第161章 不惧地狱
“哪个地狱?”
“天地之书上写的是,铁围城地狱,地府七十二重地狱之一,专门关押生前武力强横、死后怨气不散的亡魂。”
瑶黎的心猛猛的一沉,燕惊雪居然会落到这样的地方。
“四面铁壁,城门倒悬,进去的人找不到出口,会被铁壁不断挤压,直到神魂俱碎。”
姬玄停顿了一下。
“这个地狱在阴间最深处,生人进不去,除非有引路人。”
凛渊的声音又从岩壁里飘出来,轻笑道:“好妹妹,你现在选,救你身边的同伴,还是护着应龙最后这点力量?你选一个,剩下的归我。”
瑶黎无法回答,还是自己的亲哥哥知道自己最在乎什么,往自己的心上戳。
姬玄声音越来越急促。
“铁围城地狱的入口不止一个,西北这地方就有一个——弱水源头,弱水不仅是凡间的河,也是阴间的边界,弱水源头有一条地下水道,直通铁围城地狱的外壁。”
即便是姬玄见多识广,他越说声音里越是不可思议之意。
“但水道里有弱水的阴寒之力,活人沾了弱水,神魂会被冻结,而且入口被封了,要打开,需要地府正神的令牌,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后土的土元珠,后土不仅是大地之母,也是阴间的开辟者之一,她的本源之力在地府和凡间之间是通用的……但土元珠里的力量上次推山的时候用掉了大半,只剩最后一点,你用了它破开地狱入口,就再没有后手了。”
瑶黎从怀里摸出土元珠。
珠子在她掌心里发着微弱的光,比刚从后土手里接过来时暗淡了不止一半。
这珠子是真正的宝物,只是最近她使用太过。
“应龙前辈,我要去救燕惊雪,“等我回来。”
龙首缓缓点了一下:“去吧,这里的阵法虽毒,但还奈何不了吾。”
而在这之前,瑶黎还要干一件事。
她在山脚下一片背风的坡地上停了下来。
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只燕惊雪帮她捏的泥人。
她需要为师尊建一座土地庙。
泥人在她怀里揣了这些天,也被他用香火之力养着。
她找到了一片风水宝地,这片坡地朝南,背靠着合黎山的余脉。
前面是一大片开阔的平地,能远远望见弱水河床那一线细流。
坡上已经长了一层薄薄的草芽,风一吹,绿浪轻轻起伏。
“就这儿吧。”
建一座小庙并不需要多复杂的工序。
瑶黎从山坡上搬来石头,一块一块地垒起来,垒成一个三尺见方、两尺高的石台。
白祀从河床边捡了几块平整的石板,搭在石台上面,做成庙顶和庙壁。
姬昀负责把石头之间的缝隙用黄泥填实。
不到一个时辰,一座小庙就立起来了。
庙门正对着东南方向,那是师尊当年掌管的那片土地的方向。
瑶黎把那只泥人郑重地放进庙里,摆在石台上。
她退后两步,从怀里取出三支香,是她用香火之力凝成的金色的愿力香。
她把香插在庙门前一道天然的石缝里,用指尖引了一点灵力点燃。
三缕金色的轻烟袅袅升起,在日光下泛着微微的荧光。
她跪了下来,对着小庙磕了三个头。
“师尊,弟子把您的庙立在这儿了,这里能看到您守了百年的土地,弟子是第一柱香,等弟子从地府回来,会有更多的人来给您上香。”
金色的愿力从她身上飘出来,极轻极轻地落在庙里的泥人上。
耽搁了这一天,等他们回到应龙洞窟附近的时候,天色已经变了。
空气里的水汽像是被人一把攥走了。
天地万物之间的水灵气似乎在一夜之间就消失。
山坡上那些前几天还嫩绿欲滴的草芽,现在已经露出了枯槁之相。
河床里那线细流又缩了回去,只剩了一些略显湿润的泥土。
而这种消失极其诡异,并不只是河流里的水没了,就像是被吸干了一般。
田地里的土重新裂成龟壳纹,更别提上面的庄稼了。
这样的情况,一看就是天神的神力造就。
一群大人围着那口重新干涸的水井,桶拉上来的时候只装了半桶泥汤。
他们脸上霎时间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他们已经过了太久干旱的日子了,原本在这几日之内,以为生活会蒸蒸日上,可现实却是残酷的。
一个年轻女人干脆跪在那井面前。
“水神,龙王,无论是你们谁,再下点雨吧,再下一点点就好……”
田埂上,一个老妇人正弯着腰在地里拔什么东西。
瑶黎走近了才看清,她拔的是前几天刚种下去的麦苗。
老妇人眼泪落在了这些麦苗上,嘶哑着声音哭道:
“种了三天就枯了……三天……活了三天……好不容易活了三天……”
瑶黎把头扭过去,不敢再看。
她声音沙哑:“他们才高兴了几天,就几天。”
姬昀在北俱芦洲待了三百年,对苦难已经见惯了、
但眼前这种,先给了希望再掐灭,比北俱芦洲那种从头到尾的绝望更残忍。
回到洞窟的时候,应龙还盘在正中央的位置,但龙身上的光芒比昨天暗淡了不少。
那些从洞窟四角渗进来的水行之力已经凝成了肉眼可见的冰蓝色细丝,从四面向应龙的位置缓缓蔓延。
“那些符板被激活了。”
瑶黎拿出那三块从河床上挖出来的玉板,玉板上的符文已经全部亮了起来。
“不止这三块,沿河所有埋下去的符板都开始运作了。雨水入地,往下渗的速度比正常快了不止十倍,河里的水一天之内就能渗干净,地里的水最多撑三天。”
应龙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这些符板与吾洞窟中的阵法同源,阵法压制吾的力量,符板抽走大地的水分,二者互相配合,西北的雨被收走了,吾也无力再降新的雨!”
他再也忍不住,失声怒骂起来:凛渊这一手,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布好的。”
就在这时,洞窟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同时回头,只见一道细长的影子从洞口窜了进来。
影子在洞窟中央刹住,收拢翅膀,落在地上,露出了敖赉的身形。
它比从北俱芦洲出来的时候好了一些。
鳞片长回了大半,脸上的伤口也结了痂。
只是一对翅膀收在身侧还在微微发抖,一看就是飞了很远的路赶回来的。
“我查到了!”
敖赉一落地就开口,收获了重大的信息,迫不及待想要告诉他们。
它一点不惊讶,他们所有人都在这里。
“那些符板,我从河床一直追到祁连山北麓,符板的来源是水神殿的人,他们在山里设了一个临时据点,专门负责激活和维护这些符板。”
他急切的继续说着:“我顺着他们的气息摸过去,记下了据点的大概位置,就在祁连山北麓第三道峡谷里,离这儿不到一百里!”
它说完这番话,胸膛剧烈起伏了好几下,左右看了看,发现众人脸上虽然有关切,但更多的是愁云惨雾,不由得一愣。
“怎么了?你们怎么都这副表情?我说的是好消息啊,知道了据点在哪,端掉不就行了?”
敖赉的目光在洞窟里转了一圈,终于发现了不对。
“等等,你们少了一个人。那个拿枪的……那个凶巴巴的女的呢?”
“被拖进地底了,凛渊的阵法,把她拉进了铁围城地狱。”
敖赉难以置信:“真是突然啊,看来天庭已经开始针对我们了。”
它的尾巴在地上狠狠拍了一下,溅起一片碎石。
“而且更糟糕的是,所有的雨水都被抽走了,西北大地又陷入了干旱。”
“我去,我就走了这么几天,你们这边就出事了……这么着,应龙前辈,我有办法!”
众人霎时间来了精神,都望向了他。
“虽然我的龙力不多,但我也好歹是正经的龙,行云布雨的本事是从小练的,我把我的力量借给你用。
你的力量被阵法压制,但如果有同源的力量借给你做引子,你说不定能突破阵法,先缓一缓外面的旱情。”
应龙注视了敖赉片刻,龙首微微一点。
“可以一试,你的龙力虽弱,但血脉与我同源,以你的力量为引,吾或可在阵法中短暂打开一个缺口,下一场小雨,虽不能解除旱情,但至少能让百姓看到希望,让那些刚种下去的庄稼不至于全部枯死。”
敖赉二话不说,走到应龙面前,把前爪搭在应龙盘踞的石台上,闭上眼睛。
它的身体表面亮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那光芒顺着它的前爪流出去,流进应龙的鳞片里。
应龙的身体微微一震,原本暗淡的鳞片重新泛起了金属般的光泽。
洞窟四壁那些冰蓝色的细丝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往回缩了一截。
洞窟外,天边传来一声低沉的雷鸣。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洞窟外响起了噼噼啪啪的雨声。
只是一场小雨。
可却是能救命的雨。。
敖赉把爪子从石台上收回来,额头上的汗顺着鳞片的缝隙往下淌,它的脸上挂着一个得意洋洋的笑。
“怎么样?我还算有用吧?”
姬昀语气难得不带讥讽,反而多了一丝赞许:“确实有用,比你被压在山底下的时候有用多了。”
白祀难得开口:“至少百姓今晚有水喝了。”
敖赉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同时得到姬昀和白祀的认可。
它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不自在的咳嗽,把脑袋扭到一边,尾巴在地上啪啪啪地拍了好几下。
“咳……那个……你们夸就夸,别夸得这么认真……我其实也没出多少力……主要是应龙前辈厉害……就下这么点雨,其实也就够大家擦擦脸漱漱口什么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它尾巴拍地的频率却越来越快,整个身体都快扭成了麻花。
瑶黎笑了:“行了,别扭了,你确实帮了大忙,西北的问题能控制住,但不能完全解决,要彻底解除旱情,还是要把寒漪设的总阵眼破了,但这之前,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去地府把燕惊雪捞出来。”
敖赉立刻正色:“我也去。”
瑶黎摇了摇头:“你不能去,你刚把力量借给了应龙,又飞了上百里赶回来,体力已经耗了大半,而且现在西北能维持这点小雨,靠的是你和应龙两个人的力量,你要是走了,这点雨都下不了,你留在这里,帮应龙撑着。”
敖赉缓缓点了一下:“那……好吧,不过你们回来的时候,我要吃上次那种肉,要大块的。”
瑶黎伸出手拍了拍它的前爪:“管够。”
还有,他们现在留在西北反而很危险,凛渊和寒漪已经在这附近设了伏,地裂谷一次,洞窟一次,他们会来第三次。
留在这里反而是最危险的,因为会在敌人的视野范围之内。
所以去地府,不仅是去救燕惊雪,也是眼下最安全的选择。
瑶黎说:“白祀,姬昀,你们两个跟我去,敖赉留守。”
临行前,瑶黎在应龙洞窟外的山坡上又停了下来。
她看着不远处那座小小的应龙庙,想起自己还有一件事没有做。
“敖赉,这次能下雨,是你的功劳。”
敖赉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什么?”
“这次能下雨,是你的功劳,应龙的力量被阵法压制,如果没有你把龙力借给他做引子,西北一滴雨都下不了,西北的百姓应该记住你。”
瑶黎对着敖赉微微一笑:“所以啊,我怎么能忘了这么重要的事呢?我们也要为你建一座庙宇。”
敖赉瞳孔霎时间猛缩,脸不由得红了起来。
瑶黎从储物袋里拿出几块备用的石板,又让白祀和姬昀帮忙搬来几块石头。
众人一时之间忙得热火朝天。
她在应龙庙旁边重新垒了一座小庙,比应龙庙稍小一些,但形制一样。
两个庙宇在一起,也能达到天地和谐,互相滋养之意。
更是方便了百姓来拜,毕竟拜了一个,另一个也是顺手的事。
敖赉侧过脸,遮挡住了眼底的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