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深入地府
然后她取出一块石板,用黎光剑的剑尖在石板上刻了几个字,插在庙门前的土里当作牌位。
做完这一切,她对敖赉招了招手。
“来看看。”
敖赉走过来的脚步有些迟疑,他站在小庙前面,低头看着庙门上挂的那块石板……石板上刻着他的名字。
他的龙爪在身侧微微发抖,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这……这是给我立的庙?”
“对。”
“我……我也能被立庙?”
敖赉尾音劈了个叉,声音里是隐隐的激动。
“我就一个旁支,还是被流放的,在天庭那边连个名分都没有,在龙族那边也排不上号,我爹泾河龙王都不一定记得还有我这个儿子,你给我立庙?”
瑶黎认真地对他道:“你在西北下雨了,你做了正神该做的事,就配得上这座庙。”
敖赉用前爪把庙门上沾着的一块泥巴仔细地擦掉了,他的眼里闪烁着泪花。
“谢了,真的谢了。”
这一向不正经的家伙,这次却难得正经了起来。
应龙温和地道:“瑶黎,你做了一个很好的决定,敖赉今日之举,当得一座庙,当得一炷香。”
又被应龙夸奖了,敖赉的耳朵尖红得能滴出血来。
他猛地站起来,把脑袋扭到一边,尾巴在地上狠狠拍了好几下。
“行了行了!你们这样我很不习惯的!快走吧快走吧,再磨蹭天都要黑了!去地府的路上自己小心,别把命丢在下头,要不然这庙白立了!”
接下来就是他们的征程了,依旧艰难。
“出发吧!”
她走出十几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两座小庙并排立在山坡上,一高一低,一前一后。
应龙庙的香炉里还有半截没烧完的香,青烟袅袅地往上升。
敖赉的庙虽然还空着,但庙门前已经摆了一小捧刚摘的野花,是那个刚才在应龙庙前磕头的年轻女人放的。
她看到了瑶黎给敖赉立庙,从山坡上摘了一把野花,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新庙门前。
而很快,他们就到达了弱水的源头。
瑶黎站在河床边,水流漫过她的鞋底,冰凉刺骨。
这里的水虽然没有枯竭,但这水一看就知道并不能饮用,阴气极重,甚至并不像水,而像是一层白雾。
河床在这个拐弯处聚成一片浅滩,水流的走向很奇怪。
所有的漩涡都在逆时针转,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拽着他们。
“就是这个位置。”
瑶黎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探了一下。
“姬玄,你确定入口在这底下?”
姬玄道:“天地之书上标的就是这里,弱水至阴之处,逆流三丈,其下有隙,可通阴冥,但书上没说怎么开,入口应该是被封住的。”
瑶黎看向姬昀和白祀:“你们两个,帮我找找,这一带有机关或者封印类的东西。”
三人分头在河床两岸搜寻起来。
碧眼豹子走在最前面,鼻子贴着地面一路嗅过去。
他走到河岸东侧一块半陷在淤泥里的石板旁边,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找到了?”瑶黎快步走过去。
豹子用前爪在石板上拍了两下,碧绿的眼睛里带着一股“你们人类真慢”的嫌弃。
瑶黎蹲下来,这块石板比她想象的大。
大半截埋在淤泥里,只露出一个角。
姬昀走过来,蹲在石板另一边,伸手把苔藓一片一片地揭掉。
“下面有东西。”
白祀从河床边捡了块扁石头,把石板表面的淤泥刮干净。
苔藓和淤泥清掉之后,石板上露出了刻痕。
是一副八卦图。
八个卦位围着中央一个太极图形,线条被水流磨得有些模糊,但大致还能辨认。
“八卦。”
白祀用手指沿着卦位的刻痕划了一圈。
“但是不对劲。”
瑶黎也看出来了,离位在北,坎位在南,震位在兑位的位置上,整个八卦的方位被拧乱了。
“五行八卦锁。”
姬玄的声音又响起来:“后天八卦配五行,离火在南,坎水在北,震雷在东,兑泽在西,但这副图的排布是反的,阴阳颠倒,这不是隔阴的。”
姬昀说道:“我明白了,要想打开,得把八卦拧回正位。”
他研究了一番,又继续说:“这种锁都有一个总枢,找到总枢,转动八卦,让卦位归正就行,枢机通常在中央太极的位置。”
瑶黎把手按在石板正中央的太极图上,指尖触到的是一个圆形的凹槽。
她再定睛一看,凹槽里嵌着一块可以转动的石盘。
石盘上刻着一条横线,应该是用来对准方向的指针。
“中央有个转盘,但是该往哪个方向转?”
姬昀眼睛在八个卦位上扫了两遍,伸出食指点了点离位。
“离是火,火往上走,这幅图把离位压在北边,北边是坎水的位置,水压,阴压阳……这是故意把阳间这边堵死。”
他把手指从离位移到坎位,划了一条对角线。
“如果把离位转回正南,坎位转回正北,整个八卦就正过来了。”
瑶黎点头,这是眼下最合理的办法。
“试试看。”
瑶黎把双手按在中央的石盘上,用力一转。
石盘纹丝不动。
她又把灵力灌进掌心,石盘还是纹丝不动。
“不对。”白祀忽然开口。
白祀蹲在石板侧面,手指点在八卦图最外圈的一圈细密刻痕上。
“等等,这里怎么还有?”
那些刻痕平时很难注意到,只有侧着光才能看见。
“外圈还有一圈刻度,不是八卦,是天干地支。”
瑶黎凑过去看,果然,八卦图的外沿刻着一圈极小的符号。
天干地支交错排列,绕着围成了一圈,形成了一个诡秘的阵法。
“五行八卦锁配天干地支……”
姬玄沉吟了一声:“这不是普通的八卦锁,是上古的阴阳遁,天干地支是用来记录时辰的,加上时辰,说明这个锁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开的,需要在特定的时辰,往特定的方向转……你看天干地支的刻度上,有没有哪个位置被做了标记?”
瑶黎摸到壬位的时候,指尖触到了一个凹陷。
如果不仔细去摸的话,要是直接用眼睛去看,可能也看不出。
壬位对应的地支是子时,刻痕上有一道极细极细的划痕。
那看来就是这里。
“壬子,壬为水,子为水,水行最盛的时辰,子时。”
“现在什么时辰?”
白祀抬头看了看月亮的位置:“亥时末,快交子时了。”
“那就是说,等子时一到,往壬位的方向转。”
姬昀轻嗤一声:“这锁设得真够麻烦的。”
接下来就是等待的时间,他们三人一时之间也无言。
终于,月亮渐渐升高,时间到了!
瑶黎深吸一口气,朝着壬位的方向用力一转。
石盘转了半圈,咔哒一声卡死在某个位置。
八个卦位的刻痕同时亮了一下。
整个石板从中间裂开,石板下面露出一个洞口,只容一个人弯腰钻进去。
到了,就是这里。
瑶黎在最前面。能直接感受到一股极其阴冷的风扑面。
扎在脸上不光是冷,还带着阴寒。
仿佛一瞬间都要将她周身的热血冻结住。
瑶黎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听见身后的姬昀骂了一句“什么鬼地方”。
“就是鬼地方。”瑶黎把黎光剑系紧,检查了一遍身上的东西。
他们现在要进入的是地府,这不就是鬼地方。
“走吧。”
瑶黎率先弯下腰,从洞口钻了进去。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冲的神魂都一阵眩晕。
“这地方不对劲,不是普通的冷。”
“阴气,这里的阴气浓得能凝出水来,活人待久了,神魂会被阴气侵蚀。”
姬玄道:“不错,这里已经是阴间的边界了,凡间和阴间之间有一层极阴之气凝结成的隔离带,你们现在踩着的就是这层隔离带,再往前走,就是真正的鬼门关。”
三人沿着脚下的路往前走。
说是路,其实更像是雾里隐隐约约显出来的一条窄径。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轮廓。
那是一座通体漆黑的门,门楣上刻着三个大字,字形古拙,闪烁着血色的光。
“鬼门关。”瑶黎念了出来。
碧眼豹子的脊背弓了起来,尾巴僵直地竖着。
灵兽的感知最为敏锐,此时它也不敢向前走。
就蹲在瑶黎脚边,碧绿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门。
“怕了?”
瑶黎低头看他,笑了一下,揉了揉它的大脑袋。
碧眼豹子立刻把尾巴往地上一拍,扬起下巴。
这样子仿佛说有什么可怕的。
但他迈出去的爪子在半空中悬了一瞬才落下,脊背上的毛还是竖着的。
就连这种神兽都遮掩不住自己的害怕。
姬昀语气又恢复了那股惯常的讥讽:“过了这道门,就算是半个鬼了,各位,多么新奇的体验啊。”
瑶黎正想接话,忽然觉得识海里的鼎微微震了一下。
一股极轻极轻的愿力落在鼎底,不像是有人在祈愿,倒像是有人在跟她打招呼。
她闭上眼睛,顺着那股愿力的源头往阴间的方向探了探,心里有了数。
崔钰,他居然这么快就发现了自己来了。
这么想,有一个在地府当官判官的老朋友还是不错。
她给过他一缕香火之力做信物。
在这里,她的香火之道仍然管用。
后土的地脉之力和她的香火之力在阴间和阳间之间是通用的,不受阴阳两界屏障的压制。
只要有愿力牵引,她和崔钰之间就能互相感应。
刚才应该是崔钰突然感受到她的存在了。
“怎么了?”
白祀看见她的表情变化,问道。
“没事,我在想,进了鬼门关之后怎么走,铁围城地狱是地府七十二重地狱之一,不是随便找条路就能走到的地方,得找个知道路的人带我们进去。”
“你在阴间有认识的人?”姬昀挑起了眉毛。
“有一个。”瑶黎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崔钰临走前留给她的一枚小小的铜钱,铜钱上刻着一个“崔”字,字迹端正。
她把铜钱攥在掌心里,往前走了一步,踏进了鬼门关的门槛。
迈过门槛的一瞬间,脚下的地面忽然变了。
石板表面泛着一层湿漉漉的光,像是刚下过雨。
路两旁立着两排石柱,柱顶上燃着幽蓝色的火焰。
路上有无数游魂。
瑶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游魂。
他们排着队走在石板路上,队伍长得望不到头,从鬼门关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黑暗里。
他们都带着极淡极淡的愿力,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数量太大了又太繁杂,铺天盖地地压过来,让瑶黎识海里的鼎嗡嗡嗡地震个不停。
白祀低声说:“这些是刚下来的,还没有过奈何桥,没有喝孟婆汤,所以还带着生前的执念,你的香火之道能感应到他们的愿力,在这里会很累。”
瑶黎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倒出黑色的药丸。
“吃了,压制气息用的,活人的阳气在这地方太扎眼了,游魂还好说,要是遇上鬼差就麻烦了。”
接下来他们会无比危险,谁也不知道这地图之中有什么潜藏的危机。
姬昀接过一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颇为嫌弃的说道:“什么味,怎么跟北俱芦洲的苦苔差不多。”
瑶黎掰了一点塞进碧眼豹子嘴里,豹子被苦得甩了好几下头。
它苦兮兮的皱着眉,用爪子扒了两下舌头,狠狠瞪了瑶黎一眼。
“好啦好啦,这也是为你好,让我出去给你找肉吃。”
三人一豹穿过游魂的队伍,继续往前走。
石板路越走越宽,柱顶的幽蓝火焰把整条路照得鬼气森森。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道关卡。
五根石柱并排立在路中间,石柱之间拉着铁链,铁链上挂满了铜铃。
这些石柱非常的高,有一种顶着天撑着地的感觉,给人一种极强的威压。
瑶黎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些铜铃不对劲。
铜铃静静地挂在铁链上,周围没有风,但其中几只铜铃正在微微颤动,发出极低的嗡鸣。
“这不会是查活人的吧?”瑶黎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