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张凡断臂

    见此一幕的老天师三人几乎同时动了。

    没有交流,没有眼神示意,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三人在看到张凡被甩飞的同一时刻就做出了反应。

    这是高手之间长时间配合才能形成的默契,如同一台精密仪器的三个齿轮在同一秒咬合转动。

    老天师从空中俯冲而下,掌心的紫雷再次凝聚,如同一颗紫色的流星从天而降。

    陆瑾逆生三重的白光暴涨,双拳紧握,脚下发力蹬地,整个人如同一枚白色的炮弹从侧翼射出。

    关石花的狐火在嘴边凝聚,她猛然一吹,火焰如同一道银色的洪流从正面扑向魃。

    三路夹击,从上、左、正三个方向同时合围,不给魃任何闪避的空间。

    但是这时魃的身上爆出了大量的黑色火焰。

    不是之前那种“覆盖在体表”的程度,而是如同一颗黑色火焰的炸弹在魃的身体上炸开。

    黑色死焰从它的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如同一朵巨大的黑色蘑菇云在瞬间绽放,将方圆数十米的空间全部吞没。

    那朵黑色的蘑菇云如同一头张开大口的巨兽,将三条攻击线路全部吞噬。

    老天师的紫雷射入黑焰之中,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陆瑾的拳头打在黑焰上,如同打在一团棉花上,力量被完全卸掉。

    关石花的狐火与黑色死焰接触的瞬间,两股力量相互吞噬,发出“滋滋”的声响,但谁也压不过谁。

    几人只能躲避。

    不是不敢硬扛,而是不能硬扛——黑色死焰的覆盖面太大了,大到没有任何一个角度可以绕过去。

    硬冲的话,势必会穿过黑焰的区域,而被黑焰触及的后果张凡刚刚已经演示过了。

    老天师金光一闪,向后拉开距离。

    陆瑾脚步一转,侧身退出黑焰范围。

    关石花身形一晃,如同一只狐狸般跃上了树梢。

    三人退开的同一时刻,魃动了。

    它没有继续战斗。

    而是直接转身,冲向了符箓屏障。

    那面由陆瑾用通天箓布下的、由数千道符咒构成的封锁结界——此刻就矗立在魃身后不到二十米的位置。

    蓝色的符文光芒在黑色的死焰映照下显得有些黯淡,如同一面摇摇欲坠的墙壁。

    魃的身体在移动过程中重新凝聚了所有的黑色死焰,不是分散在体表,而是全部集中到了双肩和正面——如同一把黑色的锥子,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最前方的一个点上。

    然后它撞了上去。

    “轰——!!!”

    一声巨响。

    那不是撞击声,而是炸裂声。

    黑色的死气如同一股洪流,以魃的身体为箭头,狠狠地撞在了符箓屏障上。

    数千道符咒同时亮起,蓝白色的光芒疯狂闪烁,如同一面被重锤砸中的玻璃墙,裂纹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符咒在疯狂地吸收、分解、反弹着冲击力——但黑色死气的量太大了,大到超出了符箓屏障的设计上限。

    一道符咒熄灭,两道,三道,十道,几十道——如同灯泡在逐一爆裂,蓝色的光芒在屏障上如同一块正在碎裂的冰面,“咔嚓咔嚓”的声音接连不断。

    一秒。

    两秒。

    第三秒,符箓屏障彻底崩塌。

    数千道符咒在同一时刻熄灭,蓝色的光芒如同一阵风吹灭了数千根蜡烛,整面屏障如同被撕碎的纸片般化为漫天的蓝色光点,在空气中飘散消散。

    黑色的死气冲破了屏障,如同决堤的洪水向四面八方扩散。

    而魃——在屏障碎裂的同一瞬间——闪身逃了出去。

    它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如同一道黑色的残影穿透了屏障的残骸,射向了远方。

    黑色的死气在它的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划过夜空。

    见此的张凡和老天师连忙跟上。

    张凡从靠着的枯树上弹起。

    老天师从空中俯冲而下,与张凡并排朝魃逃跑的方向追去。

    两人没有回头看陆瑾和关石花——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因为没有时间。

    魃的速度太快了,每耽搁一秒,追上的难度就大一分。

    陆瑾和关石花则是再也坚持不住了。

    陆瑾的逆生三重在刚才的一瞬间解除了——白光从他的身上褪去,露出了下面的正常肤色。

    但那张正常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嘴角微微发白。

    逆生三重对身体的负荷极大,维持的时间越长,恢复需要的时间就越久。

    关石花的狐狸之相也消失了,露出了下面那张慈祥但苍老的妇人面容。

    她靠在一棵枯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中的烟杆都在微微颤抖。

    请仙上身对精神的消耗极其恐怖。她的意识如同被拉扯了太久的橡皮筋,现在正处于一种近乎虚脱的状态。

    两人能坚持这么长时间已经很强了。

    另一边,老天师和张凡则是加快了速度。

    要是让魃跑了,后果不堪设想。

    魃这种存在一旦脱离了控制,恢复到全盛状态之后,它本能地会去汲取生机——不是刻意地、有计划地去汲取,而是如同人需要呼吸一样自然地去汲取。

    它所到之处,方圆数十里内的所有生命都会被抽干,草木枯萎、飞鸟坠地、走兽暴毙,甚至普通人都会在睡梦中被抽干生机而亡。

    如果它跑进了人口密集的城市——

    那个画面张凡不敢想。

    很快两人就看见了那个冒着死气的身影。

    即便隔着数公里的距离,魃身上的死气也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般醒目。

    那团黑色的气息在枯死的森林中移动,如同一块墨渍在宣纸上蔓延,所过之处连灰烬都消失了。

    魃也感知到了两人。

    它没有回头——不需要回头,它对身后气机的感知足以让它清晰地“看到”追来的两个人。

    “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它的声音在前方的风中飘来,带着几分恼怒和疲惫。

    话音落下它再次加快了速度。

    死气从它的体表爆发,如同一台火箭的助推器被点燃,将它推向更快的速度。

    它的身影在森林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枯木在它经过的瞬间化为齑粉——不是被撞碎的,而是被死气辐射到的。

    张凡的眉头紧锁。

    这样追下去不是办法——魃的速度并不比他们慢,甚至在死气助推下可能还快一线。

    如果一直这么追,要么追到它死气耗尽,要么追到他们自己先撑不住。

    必须拦截。

    张凡眼神一凝,大罗洞观。

    闪身。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了魃的行进路线上——正前方。

    紧接着再次打出一拳。

    这一拳,张凡再次加大了压缩的炁量。

    比之前打飞魃的那一掌还要多——但这一击的目的不是杀伤——是阻挠。

    只要能拦住魃哪怕一两秒钟,老天师就能追上来补上致命一击。

    拳头轰出。

    魃看到出现在前方的张凡,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它没有减速,没有转向,反而加速——黑色死焰再次在体表爆发,如同一层黑色的铠甲。

    “轰!”

    拳头与黑焰碰撞。

    随着一声巨响——

    张凡只感觉自己手臂一痛。

    不是普通的痛——是一种被灼烧、被撕裂、被碾碎混合在一起的、如同将手臂放进绞肉机里的剧痛。痛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然后——

    就没有感觉了。

    从肩膀往下,整条右臂的知觉在同一瞬间消失,如同一根电线被剪断,信号传输戛然而止。

    他低头一看。

    右臂不见了。

    齐肩断裂,断口处焦黑一片,如同被黑色的火焰烧焦的枯木。

    没有鲜血喷涌——因为伤口处的血管已经被黑焰烧灼凝固了,只有零星的暗红色血珠从焦黑的断面上渗出。

    而魃——它的腹部也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贯穿伤。

    张凡那一拳虽然没有完全穿透黑色死焰,但压缩到极致的炁还是在最后一刻突破了死焰的防御,在魃的腹部打出了一个洞。

    洞口的边缘焦黑一片,紫黑色的死气从伤口中涌出,试图修复。

    刚才魃直接以伤换伤。

    它判断出了张凡那一拳的威力——不足以杀死它,但足以拦住它。

    所以它没有选择防御,而是选择了“交换”——用腹部去接那一拳,同时用覆盖着黑色死焰的手斩断张凡的手臂。

    你拦我?我把你拦我的那条胳膊卸了。

    简单、粗暴、有效。

    看着再次跑远的魃,张凡没有追。

    不是不想追,而是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追——断了一条手臂,战斗力直接打了折扣,追上去也未必能拦住。

    这时老天师到了。

    他如同一道金色的流光从空中落下,在张凡身旁站定。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张凡的断臂上——焦黑的断口、凝固的伤口、缺失的整条右臂。

    老天师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

    以张凡的手段,断个胳膊算什么?

    “师伯你先追,我很快就跟上。”

    张凡的声音平静,没有因为断臂而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他的目光看着魃消失的方向,语气如同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闻言的老天师没有犹豫。

    他看了张凡一眼。

    然后他立马追了上去。

    金光在脚下爆发,老天师的身影如同一颗金色的流星射向远方,转瞬间就消失在了枯林的尽头。

    现在控制住魃才是最重要的。

    张凡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左手抬起,掌心朝外,放在了自己右肩的断口处。

    双全手。

    光芒从张凡的左掌中涌出,如同一团温暖的液体覆盖在断口上。

    光芒渗入断口内部,开始工作——细胞在分裂、组织在生长、骨骼在成型、血管在连接、肌肉在编织、皮肤在覆盖。

    整个过程如同一台快进的建筑施工——从地基到框架到装修到完工,一条完整的手臂在张凡的右肩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

    骨骼先成型——白色的骨骼从断口处延伸出来,如同树枝发芽般一节一节地生长,关节处形成了精确的咬合结构。

    然后是肌肉——红色的肌肉纤维如同蚕丝般缠绕在骨骼上,一层一层地叠加,每一束的方向和角度都完美复制了原来的结构。

    接着是血管——细小的血管如同毛细血管网般在肌肉中蔓延,红色的血液开始在新生的心管中流动。

    最后是皮肤——淡黄色的皮肤从内向外覆盖了整条手臂,如同给骨架穿上了一件外衣。

    几十秒后,一条全新的右臂出现在了张凡的肩膀上。

    看上去与原来的手臂没有任何区别——同样的肤色、同样的线条、同样的手指长度。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新生手臂的皮肤比原来的稍微嫩了一些,如同一块新长出来的皮肤还没来得及被风吹日晒。

    张凡活动了一下新的手臂。

    五指张开,握拳,旋转手腕,屈伸肘关节——每一个动作都顺畅自如,没有任何生涩或不适应的感觉。

    他捏了捏拳头,感受了一下新生手臂的力量传导。

    “还是大意了。”

    张凡低声说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

    刚才那一幕在他脑海中回放——他闪身到魃的前方,打出那一拳,然后手臂被斩断。

    整个过程只发生在一两秒钟之内,但如果慢放来看,他有至少三个机会可以避免断臂。

    第一个机会:出拳的时候不要直线打,而是打一个弧线——弧线拳的轨迹更难预判,魃的反应时间会更短,来不及做出“以伤换伤”的判断。

    第二个机会:在拳头接触黑焰的瞬间,不要硬顶,而是借力后撤——虽然会削弱拳头的威力,但至少能保住手臂。

    第三个机会:在感知到魃没有闪避意图的瞬间,立刻放弃出拳,转而用另一只手格挡——虽然会失去拦截的机会,但至少不会白搭一条胳膊。

    三个机会他一个都没抓住。

    不是反应不够快,而是潜意识里没有把魃的“判断力”计算进去。

    他之前对魃的定位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野兽的本能是回避伤害、保护自身。所以他想当然地认为魃在面对他的拦截时会选择闪避或防御。

    但他忽略了——这只魃不是普通的野兽。

    它是数千年前就存在的“人”——即便现在变成了魃,但那份属于智慧生物的判断力和决策能力并没有消失。

    它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最优解的判断——与其被拦住导致被老天师追上,不如用一些代价换取逃脱的机会。

    这个判断冷静、精准、毫不犹豫。

    张凡确实大意了。

    如果他不大意,以他的实力,魃不可能得手。

    张凡深吸一口气,将自嘲的情绪压了下去。

    新生的手臂握紧拳头。

    然后他身形一动,朝着老天师追去的方向飞速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