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设局考验,断贪权仕途

    沈棠月站在房中,手指捏着那枚红木匣的边缘。她没打开它,只是盯着上面雕的花纹看。

    江知梨走进来时,她才抬头。

    “您说要我打开。”她说。

    “现在开。”江知梨走到桌前坐下,“不是为了看里面有什么,是为了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怕。”

    沈棠月点头,掀开匣盖。

    一张纸条静静躺在丝绒布上。她取出展开,字迹与昨夜小厮身上搜出的一模一样。

    “午时三刻,城南库房交接。”

    江知梨伸手接过,看了一眼便塞进袖中。

    “他等这一天很久了。”她说,“以为你软弱,以为我能被拿捏。可他不知道,贪心的人最容易自己跳进坑里。”

    沈棠月问:“您真打算让他得手一次?”

    “不是让他得手。”江知梨看着她,“是让他以为得手了。”

    半个时辰后,云娘回来。

    “查清楚了。赵轩打通了工部一个书吏,把一批修河用的官银调换成旧币,藏在城南废弃的粮仓。今天下午就要转手给地下钱庄洗白。”

    “人呢?”

    “已经在路上,带了四个家丁。”

    江知梨站起身,走到柜前取出一封信,封口压着侯府火漆印。

    “把这个送去都察院,面交御史张大人。就说——有勋贵子弟勾结官吏,私动治河款项。”

    云娘接过信,迟疑了一下:“不留余地了?”

    “这种事,留不得。”江知梨声音很轻,“今日纵他一分,明日他就敢动棠月一根头发。”

    云娘走了。

    沈棠月站在原地没动。

    “怕吗?”江知梨问。

    “不怕。”她摇头,“但有点难过。原来有人靠近我,只是为了踩着我往上爬。”

    江知梨走过去,抬手抚了下她的发。

    “你值得真心待你的人。”她说,“不值得的,早晚会露出真面目。我们要做的,不是躲,是让他无路可退。”

    外面传来脚步声。

    云娘很快又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松气。

    “信送到了。张大人当场召集两名监察御史,带人直奔城南。赵轩刚把箱子搬上马车就被围住,一个都没跑掉。”

    沈棠月轻轻吸了口气。

    “他会不会……抵赖?”

    “抵赖不了。”云娘说,“现场不止银子,还有账册底单,上面有他的笔迹和私印。那个工部书吏一见官差就跪下认罪,说是赵轩许他三百两买命钱。”

    江知梨嘴角微动。

    “他太急了。想借你的名头攀上来,又怕拖太久被人发现。所以选了最蠢的办法——动官银。这种钱,沾了就是死罪。”

    “那他会怎样?”

    “革去功名,押入大牢,等秋审定罪。”江知梨说,“他父亲也保不住他。”

    沈棠月低头看着空匣子,忽然笑了下。

    “我还以为,他会是个例外。”

    “没有例外。”江知梨说,“权势面前,多数人都会露出行迹。只要他心里有过一丝算计,就会留下破绽。”

    母女俩静了一会儿。

    外头天色渐亮,阳光照进屋内,落在桌角那枚蝴蝶簪上。

    沈棠月忽然抬头:“娘,我想通了一件事。”

    “你说。”

    “从前我以为,只要我对人好,别人也会真心对我。可现在我知道,光有善意没用。必须要有手段,才能护住自己,也护住想护的人。”

    江知梨看着她,眼神缓了些。

    “你能明白这个,我就放心了。”

    “所以我不该谢您拦住他。”沈棠月声音稳了下来,“我该谢您让我看清他。”

    江知梨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下她的肩。

    中午刚过,消息传回。

    赵轩被押入刑部大狱,其父连夜上书请罪,愿辞官赎子。朝廷未允,反将此案列为本月重案公示,以儆效尤。

    与此同时,通政司门前贴出告示:赵氏一族三年内不得参与科考推举。

    仕途断了。

    彻底断了。

    下午,沈棠月正在院中练字,笔尖蘸墨写下“清”字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云娘进来通报:“赵轩的母亲来了,在门口跪着,说要见您。”

    江知梨正在翻一本旧账本,闻言抬眼。

    “让她跪着。”她说,“不见。”

    “她哭得很厉害,说儿子是被冤枉的。”

    “她是来求情的,不是来讨公道的。”江知梨合上账本,“真觉得冤,就不会等到今天才来。她儿子动手时,她在做什么?”

    云娘不出声了。

    沈棠月放下笔,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黑。

    “我不想见她。”她说,“但我也不想让她觉得,是我害了她儿子。”

    “你没错。”江知梨说,“错的是他们自己。我们设局,是因为他们先起了杀心。我们反击,是因为他们不肯收手。现在结果出来了,责任不在你。”

    沈棠月点头。

    傍晚,西边院子传来哭声。

    赵夫人没能进门,被守门仆从拦下后一路哭回马车。临走前扔下一句话:“你们等着,这事没完。”

    云娘听见了,告诉江知梨。

    江知梨只说了一句:“让她说去。”

    夜里,沈棠月睡到一半起身,走到母亲房外敲门。

    江知梨开门让她进来。

    “我刚才梦见他拿着刀站在我床前。”沈棠月低声说,“我知道是假的,可还是吓醒了。”

    江知梨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梦是心头想。你白天想了,夜里就会现。”

    “我会不会变得冷硬?”她问,“像您一样,不再相信任何人?”

    “不会。”江知梨说,“我会教你分辨,而不是让你封闭。你可以信人,但不能盲信。可以温柔,但不能软弱。”

    沈棠月喝完水,把杯子放回桌上。

    “明天我还要进宫。”

    “去吧。”江知梨说,“一切照常。”

    “要是有人问我赵轩的事?”

    “实话实说。”江知梨看着她,“就说你知道的——他图谋不轨,自取其祸。”

    沈棠月点头,转身要走。

    “棠月。”江知梨叫住她。

    她回头。

    “你做得很好。”江知梨说,“比我想的还要稳。”

    沈棠月嘴角动了动,没说话,轻轻关上了门。

    第二天清晨,宫门开启。

    沈棠月穿戴整齐,带着丫鬟出门。她走的是东角门,和昨日一样。

    云娘派的人早已候在巷口。

    马车缓缓前行,经过三条街后,一辆青篷小车从侧巷驶出,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云娘的人没动。

    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沈棠月坐在车内,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用力。

    她没掀帘去看。

    但她知道,有人跟着。

    车行至宫门前停下。

    她扶着丫鬟的手下车,正要迈步,忽听身后一声急唤。

    “沈姑娘!”

    她回头。

    一个身穿素服的女人冲出人群,扑跪在地。

    “求您救救我儿!求您开恩!”女人额头磕在地上,声音嘶哑,“他是一时糊涂啊!”

    是赵夫人。

    沈棠月站着没动。

    四周已有不少人围观。

    宫门值守的侍卫上前阻拦,却被赵夫人死死抓住衣角。

    “我只是想说一句话!一句就好!”

    沈棠月低头看着她。

    “你说。”

    赵夫人仰起脸,满脸泪痕:“我儿对你一片真心,绝无加害之意!那些事,都是旁人陷害!求你看在他曾为你贺礼的份上,替他说句话……哪怕一句也好……”

    沈棠月静静听着。

    风吹起她的裙摆,蝴蝶簪在光下闪了一下。

    她开口了。

    “你儿子送我红木匣时,里面写的交接时间是午时三刻。”她说,“可真正的官银转运,是未时初。他若不知内情,怎么会写错?”

    赵夫人愣住。

    “他不是被陷害。”沈棠月声音不高,“他是主谋。”

    她说完,转身走向宫门。

    身后,赵夫人的哭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