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双簧演生死,御史慑帝心

    秦时和李二一唱一和,既把李二捧了起来,又把“刺杀亲王、心怀逆贼”的帽子,扣在了王、袁、张三族头上。

    秦时喊“诛灭九族”,真的是要杀人吗?

    不是!

    他只是在给李二让出“仁慈”的空间。

    他越狠辣,李二的“从轻发落”就显得越仁厚。

    李二的“从轻发落”真的轻吗?

    这实际上是远远超出大多数世家官员底线的惩罚力度!

    诛杀首恶和所有直系的成年男子,未成年的不是流放就是大为奴隶,这在实际上和灭门也没有区别。

    甚至对士族而言,这是更重的惩罚——因为屈辱!而且,谋逆、叛国这种罪名,永远不会在赦免的范围之内。

    三族尽没家产,这是直接将这些人从士族的顶端直接打成了比寒门都不如的贱民!对于士族而言,比“夷三族”还要狠!

    因为李二要拿走的可不仅是钱和房子,还有祖传的地、以及最重要的经典书籍。

    是“士族之所以是士族”的全部资本!

    这个时代的书是很贵的东西,属于绝对的奢侈品。

    这个处置,是让这三家和为首三人有关系的人再也翻不了身!

    你们的人还在,或许你们脑子里还保留着很多的“知识”。但是,你们已经没有办法再将这些东西传下去了!

    因为你们失去了财产,失去了仆人,那首先要考虑的是生存问题。

    什么“耕读传家”、“诗礼传家”,对于绝对大多少士族子弟来说,都是一个笑话——那只是口号而已!

    这些人实际上都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主。

    把他们的财产拿走,遣散他们的仆人,分给他们一块地,让他们自生自灭,绝大多数人真的可能会饿死!

    还传家,传个屁!

    十几二十年后,这些人如果还有后人,和普通的百姓不会有区别。

    至于九族罚铜,似乎没有什么关系,毕竟士族家大业大,也不差这点。

    可是,这开了大唐“祸及九族”的先河,以前再怎么严重的处罚也只是“夷三族”而已。并且实际上杀的人并不多,绝大多数人实际上是被流放了。

    (“夷三族”是汉魏以来的传统,主要针对谋反大罪。但三族之内,杀的人有限,多数是流放。而“九族”则是一个理论概念,从未真正执行过。)

    秦时提出“诛九族”,是极限施压。

    李二最终执行的“诛首恶直系+三族抄家+九族罚铜”,则是把“九族”这个理论概念,变成了现实的法律威慑。

    刑不上士大夫,这是士族们的共识和优越所在。

    现在却被秦时和李二打破了——士族与皇权的关系,将从“共治”逐渐变成“臣服”。

    这是秦时和李二送给未来新朝的礼物:一套全新的、对士族有绝对威慑力的刑罚体系。

    以后士族再有把柄落到君王手里,君王就可以根据情况选择“宽仁”还是“灭族”。

    现在,这种在士族眼中“无比残暴”的行为,居然还成了“贤王仁君”。

    他们还没有办法反驳,因为相比秦时的“诛九族”,这个惩罚的确能算“宽仁”,因为杀的人直接就从数百上千变成了几十人。

    该杀的人他杀了,该罚的人他罚了,再给其他人一个“花钱买命”的机会。

    既立了威,又收了钱,还让其他士族对他感恩戴德。

    这招阳谋和帝王术,玩得那叫一个溜!

    李渊把球给李二,既是阴险的算计,更是实际上的无奈——他没有选择。

    这一脚射门,他没有办法自己踢。

    踢轻了,天策府不会答应,二郎不会答应;踢重了,士族们又不会答应,他会成为“屠戮士族的暴君”。

    他可是才说了,他是“和士大夫共治天下”的仁君,怎么能对士族举起屠刀呢?

    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而是如果再得罪士族,他李渊就真的会彻底沦为“傀儡皇帝、盖章机器”了。

    可惜这记“甩锅球”被秦时接了下来,然后重新、以大空门的角度传给了已经跑到球门口的李二,李二只需要踢最后一下。

    哪怕把士族踢的很痛,但坏人是秦时,士族们要恨也是恨秦时,怪不到他李二头上去。

    他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此时,满殿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这对君臣——秦时演恶人,秦王扮好人,父子兄弟、满朝公卿,全都被他们装进套里了。

    也有人打算抗争一下,裴寂、萧瑀、陈叔达、杨恭仁,这四位分别出身河东裴氏、兰陵萧氏、吴兴陈氏、弘农杨氏。

    如今的左右仆射、中书令、侍中,也就是李渊的宰相班子。

    他们都是士族中人,即使萧瑀和陈叔达在政治立场是倾李二,杨恭仁也一直是中立,但这个时候,他们也需要为士族发声。

    所以,他们都站出来委婉的表达了“秦王的提议是很‘仁慈’,但还可以更仁慈”的意见。

    如裴寂,还直接表示不应该牵扯九族这样的远亲,对于三族这样的近亲,彻底抄没家产也有些重,罚一半就可以了。

    为什么委婉?

    因为秦时说了,这些人要么背后有人,要么心怀逆贼,所以才需要重惩以震慑天下。

    他们也担心被秦时扣上一顶“你们莫不是就是背后之人”或者“同情逆贼,是因为你们也心怀故国吗”的帽子。

    宰相班子集体表示应该“减刑”。

    他们的意见,皇帝必须尊重。

    讲“民主”的李渊刚要顺着台阶往下走的时候,秦时冷冷一笑,朝看了半天戏的杜淹使了一个眼色——别看了,该你们这些御史出场了!

    杜淹深吸一口气,抢在李渊开口之前出言道,“陛下,据臣所知,晋阳王氏与吴郡张氏在长安的族人,大多都是东宫的属臣或者幕僚,而陈郡袁氏则大多在齐王府任职。

    这三个家族不是傻子,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刺杀大唐亲王。

    为什么选择元正当天、为什么是秦王、他们又如何得知秦王会在当时出宫,还会经过那里?

    这些如果不查清楚,恐怕类似的事情还会发生。

    臣御史大夫杜淹,代表御史台向陛下请命,协同大理寺与雍州府,彻查到底,请陛下准许!”

    李渊僵住了,把刚才想说的话全部咽回了肚子;李建成也无法在“淡定”,他握着酒杯的手,因为过于用力而指节发白;李元吉也不怒了,他收敛气息,想将自己尽可能的“隐藏”起来。

    杜淹的话不是请求,而是威胁!

    代表的不是御史台,而是天策府!

    他先是说了这三家和东宫与齐王府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又提议要御史台、大理寺、雍州府联合彻查。

    他这个御史大夫明显已经彻底倒向了天策府,大理寺卿崔善为正在为成为“秦王心腹”而努力,雍州府的一把手就是李二本人,管事是二把手高俭更是李二的绝对心腹。

    你们三个单位联合办案,查出来的结果会是什么?

    秦王想是什么结果,就会查出什么!

    意思很明显,如果陛下不答应秦王的提议,那太子和齐王就会被坐实谋划并主导“元正刺杀秦王”的罪名。

    为了士族,舍弃太子和齐王,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