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可怕”的鬼月
天柱峰上，金色的屏障缓缓展开，如同一朵盛开的金色莲花，将整座百亿公里的山体笼罩其中。
屏障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是李无双以天君之力凝聚的法则之线，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空间被锁死，维度被封闭，因果被斩断——从外界看来，天柱峰仿佛从诸神大陆的版图上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虚无。
高维虚空中，那条金色的巨龙回过头，金色的龙瞳穿透层层维度，看了一眼天柱峰的方向。
他感应到了那股封印之力——不是防御，而是隔绝，那个小辈在疗伤，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老龙冷哼一声，甩了甩尾巴，继续在虚空中遨游，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一个天君初期的毛头小子，仗着有几分本事就敢跟他叫板，早晚会栽跟头。
时间如流水，转眼间十几年过去了。
天柱峰上的金色屏障依旧稳固，那些符文依旧在流转，如同不知疲倦的齿轮，屏障之内，李无双盘膝坐在山巅，双眸微阖，周身金色的光芒缓缓流转。
他的伤势已经痊愈，碎裂的骨骼、撕裂的肌肉、破损的内脏，全部修复如初。甚至在那场战斗中，他的修为又有了精进——天君初期的境界彻底稳固，隐隐有向中期迈进的趋势。
他睁开眼，目光穿透金色的屏障，穿透层层空间，落在了遥远的方向。那里，有两道气息正在接近，一道是真君后期，逆天龙尊，气息炽烈如火，如同一条在虚空中游弋的赤龙，另一道——天君。
李无双的眉头微微一挑。
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天君，气息深沉如渊，却又隐晦如雾，初看时仿佛只是一团虚无，再看时却如同面对整片星空。
那种感觉，让李无双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面对九阶存在时的震撼，但他是天君，是站在诸神大陆顶端的存在，能让他感到这种程度的存在，绝不简单。
李无双站起身，一步踏出，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金色的屏障中，没有撕裂空间，没有穿越维度，而是直接出现在那道天君气息的来源处。
虚空中，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左边是逆天龙尊，化为人形。赤红色的长发如同燃烧的烈焰，随意披散在肩头，发丝间隐隐有火星溅落，他的面容刚毅而粗犷，五官棱角分明，如同刀削斧凿。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由熔岩凝聚而成的红金色铠甲，铠甲表面流淌着灼热的能量纹路，每一次脉动都让周围的虚空微微扭曲。他的体型高大强壮，如同一座移动的火山，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真君后期，在诸神大陆也是一方霸主。
但此刻，逆天龙尊的姿态恭敬而谦卑，微微侧身，将身旁的那个人让了出来。
右边那道身影，与逆天龙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袭黑衣，朴素至极，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纹路，甚至看不出材质。他的面容虽然俊朗，却不张扬，眉宇间带着一种温和的、如同春风拂面般的气质。他的黑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几缕发丝垂落额前，衬得那张脸更加清逸出尘。
他的身形修长而匀称，不高大，不强壮，甚至显得有些单薄。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让李无双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如同将整片星空压缩在了瞳孔之中，深邃、浩瀚、璀璨。初看时，仿佛只是普通的黑色；再看时，却能看到无数星辰在其中闪烁；凝神细看时，那星辰仿佛在流动、在旋转、在演化，如同一个微缩的宇宙。
李无双的知识量是庞大的，神国中有无数信徒的信仰，他们的记忆、他们的知识、他们的智慧，都汇聚到了他的神格之中。但此刻，面对那双眼睛，他竟然无法用任何已有的知识来描述。那双眼眸中蕴含的东西，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鬼月，传闻中纯阳天君的隔代关门弟子，逆天龙尊的生死兄弟。刚刚突破天君，却让李无双这个与天君后期老龙激战过的存在，都感到了一丝来自本能的警惕。
“前辈，这便是我那个兄弟鬼月。”逆天龙尊面带笑意，向李无双介绍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仿佛在说——你看，我没骗你吧？“他最近刚闭关突破天君，我这求了好久才求来的。前辈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他。”
李无双看着鬼月，鬼月也看着李无双。两人的目光在虚空中交汇，没有火花，没有碰撞，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李无双虽然是第一次与鬼月本尊见面，但他知道，这个人远比他想象的要强得多。不是修为上的强，而是本质上的强。那种感觉，就像面对一头沉睡的巨龙——表面平静，底下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见过无双天君。”鬼月嘴角淡淡一笑，那笑容温和而从容，如同与老友重逢。
李无双轻点了一下头。“鬼月天君客气了，叫我无双即可。”
鬼月微微一怔，随即笑容更浓。“无双……也罢。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踏入天君层次，你的背后，应该有一尊相当强大的神灵吧。”他的目光紧紧看着李无双，仿佛要将他看穿。
李无双的眉头一挑。他怎么也没想到，鬼月仅仅是初次见面，竟然就看出了这么多因果。他背后的神灵，就是他的本体——一尊上位神，至高神格的执掌者。但这件事，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
“是一尊上位神，还是神王呢？”鬼月不等李无双回答，继续问道。
李无双倒是不惊讶鬼月能知道神系的层级。毕竟这对高阶存在来说，并不是什么需要隐藏的信息。诸神大陆也有神灵，虽然不多，但确实存在。
那些古神从远古时代存活至今，有的沉睡在秘境深处，有的游历于诸天万界。
“应该不是诸神大陆那些古神吧。”鬼月带着一丝笑意，轻松开口。那笑容中，有一种了然于胸的笃定。
李无双看着他，看了三息。然后，他笑了。笑声从低沉到高亢，从压抑到狂放，在虚空中回荡。
“哈哈哈哈——！”李无双仰天长笑，笑声中满是畅快。“鬼月天君，你当真不简单啊！寻常天君能看出你的第一句话就不错了。就算是真龙族那条老龙，无非也就看出了第二句话。”
他竖起一根手指。“你——竟看出了第三句话！”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好！好！好！救下逆天，果然没让我失望！”
鬼月摇了摇头，那双星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无双，你想要找纯阳天君，是为了了解天君之上，以及那群人是否干涉你在诸神大陆搭建信仰体系吧？”
李无双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个鬼月，又一次看破了他的想法。
他背后有神灵，那神灵就是他本体，他要将本体的信仰传播到诸神大陆，让诸神大陆的生灵成为他本体的信徒。
这是一盘大棋，也是他来诸神大陆的真正目的之一，凌霄书院的仇，已经报了；余烬的护道，还需要时间。
但他不能在这里干等，他需要做更多的事，需要变得更强大，需要让本体获得更多的信仰之力。
而鬼月，竟然看穿了他的意图。
“是。”李无双没有否认，他直视鬼月的眼睛。“我准备将吾主的信仰传播于大陆中州。以你所见，可会引来那群家伙的注意？”
鬼月沉默了片刻，那双星眸中光芒流转，仿佛在推演什么。然后，他轻声开口：“注意自然是会引起的。甚至，可能会提前引发大劫降临。”
李无双的瞳孔微微收缩。大劫，那个每三万年降临一次的恐怖灾难，波及整个诸神大陆，无数生灵因此丧生，无数宗门因此覆灭。
天君不会被波及，但也无法阻止。而鬼月说，他传播信仰的行为，可能会引发大劫提前降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群天君之上的存在，与诸神大陆的信仰体系存在着某种联系。
李无双环顾四周。虚空中，偶尔有神念扫过，那是其他天君在窥探。这不是谈话的地方。
“鬼月天君，可否上峰一叙？”李无双侧身，做出邀请的姿态。
鬼月点头。“好。”
三道身影瞬间消失，下一瞬，出现在天柱峰顶。金色的屏障将三人笼罩，隔绝了一切窥探。
天柱峰上，三人席地而坐。山风吹过，带起几人的衣袂和发丝。脚下是无尽的云海，头顶是璀璨的星河。天与地之间，只剩下这座孤高的山峰，和峰顶上的三道身影。
李无双抬手，从神国中取出一壶灵酒、三只玉杯。酒液倒入杯中，色泽金黄，香气扑鼻，那是他本体神国中特产的仙酿，以信仰之力凝聚，有温养神魂之效。
“请。”李无双将酒杯推到两人面前。
逆天龙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陶醉。“好酒！”他赞道，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鬼月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那双星眸中闪过一丝光芒。他放下酒杯，看着李无双。
“诸神大陆，自然可以搭建神系。”鬼月开口，声音平静如水。“那些古神，从远古时代就存在，他们有的建立了神殿，有的收纳了信徒，有的甚至在诸神大陆之外开辟了神国。天君之上的那群存在，没有干涉他们。因为古神的力量，来自于信仰。而信仰，与那群人的道并不冲突。”
李无双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但是——”，鬼月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当大劫降临时，搭建神系的人，会承受数倍的量。古神们在大劫中承受的压力，是天君的数倍。他们的信徒、他们的神国、他们的信仰之力，在大劫中会成为靶子，吸引那些灾难的注意。”
李无双的面色沉了下来。
“所以，你如果想在诸神大陆搭建信仰体系，就要做好准备。”鬼月看着他，目光深邃。“大劫降临时，你会比其他人承受更多。你的信徒会死，你的神国会受损，你的信仰之力会被消耗。但如果你能撑过去，往后便再无他事。”
李无双沉默了很久。他在计算，在权衡，在推演。他本体的神国在高维虚空中，诸神大陆的大劫，能影响到那里吗？他的信徒遍布银河系，诸神大陆的大劫，能波及到那么遥远的地方吗？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纯阳天君，到底是什么境界？”李无双问。
鬼月沉默了一息。“天君之上，是至尊。纯阳师尊，曾短暂踏足过那个境界。”
李无双的瞳孔微微收缩。至尊。那是他从未接触过的层次，是诸神大陆真正的统治者，是每三万年降下大劫的存在。纯阳天君——不，纯阳至尊，曾经达到过那个境界。
“更多的事……，”鬼月摇了摇头，那双星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晦暗。“我也不太清楚了。”
李无双看着他，那双星眸中的光芒依旧璀璨，但李无双能感觉到，鬼月在隐藏什么。他没有说出全部的真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李无双也有，他不会把自己的全部底牌告诉任何人。
“那就说说天君之道吧。”李无双举起酒杯，嘴角上扬。“鬼月天君，你虽初入天君，但我能感觉到，你对道的理解，远超于我。可否赐教？”
鬼月看着他，那双星眸中光芒流转，仿佛在笑。“无双天君客气了。赐教不敢当，论道，倒是可以。”
两人开始论道。
从法则的起源，到维度的本质；从神力的转化，到信仰的凝聚；从因果的纠缠，到命运的轨迹。鬼月的见解独到而深邃，每每都能切中要害；李无双的认知广博而新奇，经常让鬼月陷入沉思。
逆天龙尊坐在一旁，听着两人的论道，如同听天书。他是真君后期，但在天君的层面，他还差得太远。
那些关于法则、维度、因果的讨论，他只能听懂三成，但那三成，已经让他获益匪浅。他默默地喝着酒，默默地听着，默默地记着。
论道持续了三十六年。
三十六年间，金色的屏障从天柱峰上撤去，又重新凝聚，反复数次。那些窥探的神念，从好奇到平淡，从平淡到遗忘。天君论道，动辄百年，三十六年的闭关，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三十六年间，李无双的修为精进了不少。他从天君初期，迈入了天君初期的巅峰，距离中期只差临门一脚。
他对道的理解，对法则的掌控，对维度的运用，都比三十六年前有了质的飞跃。而鬼月，他的气息依旧深沉如渊，依旧隐晦如雾，依旧让李无双看不透。
三十六年后的一个清晨，阳光穿透云海，洒在天柱峰顶。
鬼月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他的动作很轻，很自然，如同在自家后院赏景。
“无双，论道到此为止。”他的声音平静。“你的道，与我的道，殊途同归。终有一日，我们会在更高的地方相遇。”
李无双也站起身，向他拱手。“多谢鬼月天君赐教。”
“不必客气。”鬼月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而从容。“纯阳师尊的事，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我现在告诉你，对你没有好处。”
李无双点了点头。“我明白。”
鬼月转身，向逆天龙尊招了招手。逆天龙尊站起身，向李无双深深一揖。“前辈，后会有期。”
李无双点头。“后会有期。”
两道身影腾空而起，向远方飞去。逆天龙尊的赤红光芒炽烈如火，鬼月的黑色身影隐晦如雾，一明一暗，一热一冷，却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李无双站在天柱峰上，看着那两道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云海之中。他转过身，看向脚下的诸神大陆。云海翻涌，山川如画，无数生灵在其间繁衍生息。
传播信仰，搭建神系，迎接大劫——他在心中默默地盘算着。
云海翻涌，星河璀璨。
天柱峰上，那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一尊亘古存在的雕像，静静地坐着，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