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不进站的检查

    白鹤滩二级站在清晨雾气里显得很安静。

    站区大门正常开合,夜班人员按点交接,门卫室的灯还亮着,值长在巡检表上签字,监控员低头喝着保温杯里的热水。外面看不出半点异常。

    林风没有让车靠近站门。

    临时指挥点设在白鹤滩下游一处废弃水文观测棚里,距离站区直线不到一公里。叶秋把白鹤滩平面图铺在桌上,图上用红笔圈出后门、设备间、后山信号塔、巡检终端二号柜。

    周宁远远程接入,屏幕上跳动的是白鹤滩实时回传曲线。

    “外部运维口切断后,主数据平稳,但夜间回传抖动有规律。”周宁远用鼠标标出几处时间点,“每次抖动都出现在低负荷切换前后,持续十八到二十五秒,不像设备老化,更像有人插入临时校验。”

    小马接着放出一组频谱:“我不碰站内核心,只在外围抓无线包。凌晨三点、四点、刚才五点四十,三次都有短握手,源头接近设备间北侧。”

    叶秋看着图:“孟庆良负责设备维护,他有条件遮监控、插设备盒、调用巡检终端。”

    “问题是他被抓后,设备间还没人动。”林风说道,“如果站内其他人不知道实情,现场会保留;如果有人知道,今天早上一定会找机会清。”

    谭建民从外面进来,身上还带着湿气:“我安排了两个可信技术员,以省能源专班名义去站外取样,不进核心设备间,只查接地线、外墙接口和后山通信环境。”

    叶秋提醒:“别让他们用白鹤滩站内电脑,也别接站内网络。”

    谭建民点头:“人是我从省里带来的,不用本地设备。”

    林风看向小马:“赵衡交代的老孟,确认了吗?”

    小马调出资料:“孟庆良,白鹤滩副站长,分管设备维护。站内资料显示他今晚休息,但门禁在二十三点五十七刷入一次,凌晨一点十二刷出,后面没有正式记录。他被老钱抓到时,身上带着二号巡检终端。”

    叶秋翻开澜河机电设备签收单:“孟庆良三个月内签收过澜河机电设备六次,签收时间和赵衡出勤高度吻合。其中两次备注‘传感器校准’,一次备注‘边缘采集盒替换’。”

    谭建民脸色不好看:“站里给我的说法是,孟庆良平时老实,业务熟,家里条件也一般,不像会干这种事。”

    老钱在旁边哼了一声。他刚从看押点回来,袖口还有泥:“不像有用吗?赵衡看着还像个维修工呢。”

    林风没有接情绪,只问:“孟庆良现在开口没有?”

    叶秋摇头:“死扛。说自己只是临时检修,二号终端是捡的,后山信号塔是去看设备。”

    老钱冷笑:“大半夜抱着终端钻排水沟,说捡的。他要不是副站长,我都以为他捡破烂。”

    小马忽然抬高声音:“白鹤滩站内有人查二号终端状态。”

    屋里几个人同时看向屏幕。

    小马继续道:“不是主控查询,是资料室一台普通办公机,通过站内维护系统查终端在线情况。账号属于值长郭伟,但操作时间是交班前两分钟。”

    谭建民立刻拿起电话:“我让外围盯郭伟。”

    林风抬手拦住:“别动他。看他下一步。”

    叶秋明白了:“如果郭伟只是按流程查终端,查完就没动作;如果他知道二号终端有问题,会联系外面。”

    小马盯着数据:“办公机没有继续查,但郭伟个人手机刚连了站区后门附近的民用基站,发出一条短信。”

    “内容?”

    “普通短信,看不到全文,只抓到长度和目标号。目标号是虚拟运营商卡,昨晚和马洪亮有过通话。”

    老钱咧了下嘴:“站里还真不止一个人。”

    谭建民压着火:“我现在就能把郭伟带出来。”

    林风摇头:“不进站。让可信技术员先去后山信号塔取样,看看有没有人跟。”

    谭建民立刻下令。

    十分钟后,外围技术员从观测棚另一侧的小屏传回画面。两人穿着普通检修服,拿着频谱仪和采样箱,从白鹤滩后山小路往信号塔方向走。

    画面里,站区后门打开了一条缝,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探头看了一眼,又很快缩回去。

    叶秋放大画面:“郭伟?”

    小马比对站内照片:“不是郭伟,是监控员许承。夜班四人之一。”

    老钱皱眉:“一个值长查终端,一个监控员盯后门,孟庆良还有徒弟?”

    林风看向谭建民:“白鹤滩夜班四个人,名单再念一遍。”

    “值长郭伟,监控员许承,站长助理何景涛,巡检员马洪亮。马洪亮已经被扣,孟庆良是休息却刷门禁进站。”

    叶秋在图上把几个人名字标出来:“马洪亮负责送设备,孟庆良负责开设备间,郭伟查终端,许承盯后门。站长助理何景涛目前没动作。”

    周宁远突然开口:“站内数据又抖了一下,时间十九秒。不是外部运维口,像本地终端读配置。”

    小马立刻同步:“外围无线包也出现了。握手源不是二号终端,是一只新的小盒设备,信号很弱,可能在设备间附近。”

    叶秋站起身:“他们在补插设备?”

    林风看着屏幕上那一段细小波动:“孟庆良被抓后,有人想确认设备盒还在不在,或者补一只新的。”

    谭建民咬牙:“再不进站,他们就把现场污染了。”

    “让技术员继续向信号塔走,不靠设备间。”林风说道,“老钱,你从后山外围盯那条陌生车线。叶秋准备进站方案,但先等他们露出设备盒。”

    老钱抓起外套:“我带两个人。”

    他刚出门,小马就报:“后山信号塔附近出现一辆陌生车,无牌,停在林道口。车上下来一个人,戴口罩,给孟庆良之前常用的短距频段发了一次呼叫。”

    叶秋看向林风:“孟庆良被抓的消息还没露,他们来交东西。”

    林风问:“车上几个人?”

    小马切换画面:“司机一人,后排看不清。下车的人手里有个小盒,大小和白鹤滩设备盒接近。”

    谭建民脸色一沉:“接货的是谁?”

    画面里,站区后门再次打开。

    这一次出来的不是许承,而是穿工作服的站长助理何景涛。他没有走正路,沿着围墙阴影往后山方向靠,手里还拿着一个工具包。

    叶秋冷声道:“第五个人。”

    老钱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我看见他了。何景涛出来接盒,陌生车没熄火。”

    林风立刻下令:“不抓车,先拍交接。老钱等盒子到何景涛手里再控人。”

    老钱低声笑了一下:“明白,抓现货。”

    监控画面里,戴口罩的人把小盒递给何景涛。何景涛接过后没有立刻回站,而是低头看盒底标签,像在核对编号。

    小马突然说道:“那个盒子的蓝牙广播名出现了,sh-be2-test。白鹤滩二级测试盒。”

    周宁远声音一紧:“它如果进设备间,就能重新发起本地联动校验。”

    林风说:“老钱,动。”

    画面里,老钱从林道另一侧扑出,一把按住何景涛的手腕。何景涛手里的盒子摔向地面,被老钱用脚背一垫,没让它砸碎。

    戴口罩的人转身就往车上跑,外围专班人员从树后冲出,直接把车门堵住。

    “别动!”

    陌生车司机猛踩油门,车头撞向路边石墩,轮胎空转两下,被另一辆横插出来的车顶住前杠。

    老钱按着何景涛,怒道:“拿什么呢?”

    何景涛脸色煞白,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戴口罩的人被拖下车,怀里掉出一张临时维修牌,牌面印着“南澜新能源咨询”。

    叶秋看着画面,语气发冷:“资金壳公司也上现场了。”

    小马紧接着报:“白鹤滩数据抖动停止。设备盒没进站,联动口没有再次触发。”

    林风看向谭建民:“现在可以进站,但对外仍称设备安全核查。先封设备间,再控郭伟、许承,不要让他们碰电话。”

    谭建民立刻起身:“我亲自进去。”

    叶秋已经把证物袋、封条和执法记录仪分好:“赵衡、孟庆良、马洪亮、何景涛四条线分开问。谁先咬谁,谁就有机会讲清楚自己是被谁推下去的。”

    林风看着屏幕里被老钱按住的何景涛:“先问盒子谁给的,谁让他送进设备间,孟庆良平时和谁交接。白鹤滩这口,要坐实到现场设备、站内权限和盛衡节点三样东西上。”

    周宁远在另一端沉声道:“我会同步做技术说明。只要设备盒日志导出来,白鹤滩联动口就没法再说成误操作。”

    小马忽然补了一句:“林组,何景涛手机刚收到一条加密消息,发送方还没定位,内容只有四个字。”

    叶秋问:“哪四个?”

    小马停顿半秒:“水池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