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副站长孟庆良

    “水池停用?”叶秋把那四个字写在白鹤滩平面图旁边,笔尖压得很重,“他们要停龙口?”

    周宁远的声音从屏幕另一端传来,带着明显的急促:“从盛衡内部口径看,龙口承接口一直被他们叫‘水池’。停用的意思,可能是放弃龙口现场,切掉承接链,避免我们顺着三点回路往上查。”

    林风看着何景涛手机上的加密消息截屏,没有马上接话。

    何景涛刚被押进水文观测棚,脸色灰白,手指还在发抖。老钱把他按在椅子上,顺手把那只白鹤滩测试盒放进证物托盘。

    “盒子谁给你的?”叶秋站到何景涛面前,记录仪红点亮着。

    何景涛喉咙滚了一下:“我……我不知道。”

    老钱把椅背往前一踢,椅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声:“你从后门出来,拿工具包,接盒子,低头核编号。你现在跟我说不知道?”

    何景涛被吓得肩膀一缩,嘴唇哆嗦:“我真不知道他名字。孟站……孟庆良让我今天早上盯后门,说有人会送一个备件,让我先拿到设备间。”

    叶秋追问:“孟庆良什么时候交代你的?”

    “昨晚十点多。”何景涛低下头,“他说凌晨有设备核验,站里不方便走正式工单,怕值长问。”

    “你就信了?”老钱冷笑。

    何景涛眼眶发红:“孟副站长管设备,他平时就这么安排。以前澜河机电送东西,也有不走工单的,我以为只是补资料。”

    林风终于开口:“以前不走工单的设备,都进了哪个房间?”

    何景涛抬头看他一眼,又迅速垂下:“设备间北侧柜,靠巡检终端那边。有时候孟站自己进去,有时候让我把门禁刷开。”

    叶秋把白鹤滩设备间图推过去:“指出来。”

    何景涛手指发软,点在图上:“这里。二号柜旁边,还有个小配线架。”

    周宁远在远端立刻说道:“二号巡检终端,本地配置抖动源,设备盒接入口,三样对上了。”

    小马同步补充:“何景涛刚接的测试盒,广播名是sh-be2-test,和凌晨非法握手包里残留标识一致。只要导出盒内日志,白鹤滩联动口能落到实物证据。”

    林风看向谭建民:“进站封设备间,何景涛带路,但不让他碰门禁。郭伟、许承分开控制,先收手机。”

    谭建民点头,转身就往外走:“我带省里的人进去,本地站里的人全避开。”

    叶秋收起证物袋:“我跟你进设备间。”

    林风摇头:“你留观测棚盯孟庆良。何景涛这条线已经指到他,孟庆良会扛不住。”

    老钱一听,立刻来了精神:“终于轮到老孟了。”

    孟庆良被押在隔壁临时看押车里。

    他四十多岁,身材不高,脸上带着长期熬夜的青黄。被抓时衣服还湿着,裤脚沾着排水沟里的泥。先前他一直闭着眼,不管老钱怎么问,都只重复一句“我是去检查后山设备”。

    叶秋进来的时候,孟庆良睁开眼,看见她手里的证物照片,眼皮明显跳了一下。

    林风坐到他对面,没有绕弯子:“何景涛已经说了。测试盒是你让他接的。”

    孟庆良嘴角绷紧:“他胡说。我是副站长,他怕担责任,当然往我身上推。”

    叶秋把何景涛指认设备间位置的照片推过去:“这个位置,他说是你长期用的临时接入口。”

    孟庆良扫了一眼,冷冷道:“设备间每个维护人员都知道那个柜子,他知道不奇怪。”

    老钱站在旁边,抱着胳膊:“那你大半夜抱着二号终端钻排水沟,也不奇怪?”

    孟庆良脸上挂不住,嗓音拔高:“我说了,我发现二号终端异常,想拿去后山信号塔测一下干扰源!”

    叶秋盯住他:“你有检修工单吗?”

    孟庆良一滞。

    叶秋继续问:“有值长批准吗?有站长助理陪同记录吗?你休息日刷门禁进站,拿走巡检终端,遮设备间监控,最后从排水沟跑,你管这个叫正常检修?”

    孟庆良咬牙:“当时情况急。”

    林风把另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照片里,是老钱在后山林道拍下的交接画面。无牌车停在林道口,戴口罩的人递出盒子,何景涛伸手去接。

    “情况急到需要南澜新能源咨询的人给你送盛衡测试盒?”林风语气很平,“孟庆良,继续扛下去,何景涛会把全部责任往你身上推。你收钱,开门,接设备,插盒子。盛衡那边只要切线,你就是白鹤滩唯一内鬼。”

    孟庆良呼吸重了一下,仍然硬撑:“我没收钱。”

    “你没收,钱就走你亲属账户。”林风看向吴姐的远程屏幕,“吴姐。”

    吴姐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资料:“孟庆良本人账户没异常,但他妻弟刘建超的银行卡,在过去两个月收到四笔咨询费,总额二十六万八。付款方表面是南澜新能源咨询,穿透后关联盛衡云控西南项目部外包合同。”

    孟庆良脸色终于变了。

    老钱啧了一声:“妻弟挺能咨询啊,咨询到白鹤滩设备间来了。”

    孟庆良猛地抬头:“那钱不是给我的!刘建超做过工程中介,跟我没关系!”

    吴姐冷静道:“刘建超收到钱后,第二天给你女儿培训机构缴了三万二,又替你还了车贷尾款六万。票据我已经调出来了。”

    孟庆良嘴唇发白,手铐链子轻轻响了一下。

    叶秋把笔放下:“孟庆良,钱能查清,设备能查清,日志也能查清。你现在唯一能争取的,是说明你知不知道这个口被用来做白二联动验证。”

    孟庆良没说话,额头上汗珠一颗颗冒出来。

    林风没有催他,而是拿起另一张图:“龙口承接。”

    孟庆良听到这四个字,眼神猛地一缩。

    林风继续道:“青石河一级站夜停后,白鹤滩二级站做联动口,龙口调蓄泵站做承接口。你打开的不是普通测试口,是让白鹤滩参数绕过正常阈值的一环。龙口如果被标记承接成功,下游调蓄误判,夜间高负荷时段会出事故。”

    孟庆良声音一下低下去:“他们没说会出事故。”

    叶秋立刻追问:“谁没说?”

    孟庆良咬住牙关,过了几秒才挤出一句:“赵衡。”

    老钱嗤笑:“终于认识赵衡了?刚才不是说不认识?”

    孟庆良脸上羞恼交杂:“赵衡只说做盛衡的边缘校验,白鹤滩以后要上数字化调度,提前跑接口。他说省平台那边有人打过招呼,手续后补。”

    林风问:“赵衡之外,还有谁联系你?”

    孟庆良沉默。

    叶秋把“水池停用”的消息截图推到他眼前:“这条消息发给何景涛,说明你们背后的人已经准备切龙口。龙口切掉后,白鹤滩的设备盒、二号终端、你妻弟账户,会全留下来。你觉得他们还会保你?”

    孟庆良眼皮颤了颤。

    林风又说:“陈绍文活着,曾立平活着,赵衡已经交代你是白二内应。你现在不说,等孟怀舟上飞机,盛衡会把白鹤滩全部推成你个人违规接外包。”

    孟庆良听到孟怀舟,脸上的最后一点硬气垮了一半。

    “我只见过孟总一次。”他声音哑了,“是在临澜南站旁边的酒店会议室。赵衡带我去的,孟怀舟没跟我细谈,他只说白鹤滩要配合西南事业部试点,让我按赵衡的单子走。”

    叶秋问:“试点具体内容?”

    “传感器漂移校验,夜间低负荷切换,二号巡检终端离线签名。”孟庆良越说越快,像怕自己停下来就不敢再说,“赵衡给过我一个小盒,说插在二号柜旁边,只要设备间监控遮十分钟,系统不会报警。”

    林风问:“何景涛今天早上接的新盒子,是做什么的?”

    孟庆良看了一眼照片,脸色发灰:“备用盒。原来的盒子如果被发现,就用备用盒重新握手,把日志覆盖成设备自检。”

    周宁远在远程听到,语气一下冷了:“覆盖成自检?那就等于把凌晨联动痕迹洗掉。”

    叶秋问:“郭伟和许承知不知道?”

    孟庆良迟疑了一下:“郭伟知道二号终端有问题,但不知道联动。许承只负责盯后门和监控。”

    老钱追问:“马洪亮呢?”

    “他送过设备,拿过灰皮卡钥匙,但核心的事不知道多少。”孟庆良低声道,“赵衡不信站里的人,他只让我和何景涛碰设备间。”

    林风把笔记合上:“龙口联系人。”

    孟庆良抬起头:“我不知道全名。”

    老钱往前一步:“你又不知道?”

    孟庆良急忙道:“真不知道。我只听赵衡叫他曾工。后来才知道他是龙口自动化主管,叫曾立平。白鹤滩这边每次测试完成后,赵衡都会说等曾工承接。”

    叶秋问:“曾立平比你知道得多?”

    孟庆良点头,声音更低:“龙口那边能不能跑通,只有他知道。赵衡说过,白二只是验证口,真正麻烦在龙口。只要龙口承接过了,省平台那边就会显示正常。”

    林风站起身:“把孟庆良供述固定,签字。郭伟、许承按外围协助调查处理,先看通讯记录。何景涛单独问备用盒来源。”

    谭建民的声音从站内频道传来:“林组,设备间封住了。二号柜旁发现一处新拆卸痕迹,监控摄像头被贴过黑胶,胶还在。郭伟手机里有给虚拟号发短信记录,许承承认早上被何景涛叫去盯后门。”

    小马紧接着报:“设备盒初步读取到两条残留握手,一条指向盛衡云控测试节点,一条指向龙口承接口。”

    周宁远沉声道:“白鹤滩联动口基本坐实。龙口那边不能再等,他们收到‘水池停用’后,可能正在清承接口。”

    林风看向叶秋:“准备转龙口。”

    叶秋把孟庆良签字页压进证物夹:“赵衡、孟庆良、曾立平三个人的口供要对上。龙口一动,盛衡技术层很快会察觉。”

    小马忽然插了一句:“林组,盛衡测试节点刚刚掉线。”

    观测棚里瞬间安静。

    小马继续道:“不是自然掉线,是有人远程关节点,开始清访问日志。手法很干净,比周启明电脑那次专业得多。”

    林风拿起外套:“他们知道白鹤滩失守了。”

    叶秋跟着起身:“下一步龙口?”

    “龙口。”

    林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条“水池停用”。

    “抢在他们停用之前,把承接口日志拿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