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天使落败
“不要——!”身后有天使在喊他,但他已经听不到了。
诡雾贤者出手了,灰白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席德维的飞行路径上凝聚成一堵雾墙。
席德维撞进雾墙的瞬间,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不是困倦,是更深层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啃噬他的灵魂。
雾气中有无数只手在抓他、拉他、拖他。
席德维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暂时恢复了清明。
圣光长剑一挥,金色的剑光将雾墙斩开一道裂缝。
他从裂缝中冲出,继续冲向疾风暴君。
疾风暴君看着朝自己冲来的金色流星,嘴角微微咧开。“勇气可嘉。”
他的右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圆。
圆形的风壁在身前成形,风壁内部有无数道风刃在高速旋转,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防御屏障。
席德维撞上了风壁,圣光长剑刺入风壁半尺就再也刺不进去了。
风刃切割着他的铠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金色铠甲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划痕,有些地方已经被割裂露出了下面的皮肤。
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被风刃卷起,在空中化作一片金色的血雾。
席德维咬着牙,燃烧着本源,将圣光长剑又往前刺了数寸。
剑尖距离疾风暴君的胸口只差最后一点距离了。
疾风暴君低头看着那几乎要触及自己胸口的剑尖,眼神中没有恐惧。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剑尖上轻轻弹了一下。
铛——剑刃剧烈颤抖,席德维虎口崩裂,圣光长剑差点脱手。
“够了。”疾风暴君说。
狂风从他身上喷涌而出,席德维被风掀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不知道多少个跟头,最后砸在了地面上,砸出一个大坑。
他躺在坑底,六只翅膀断了四只,金色的铠甲碎了大半,圣光长剑插在旁边的泥土里,剑身上的光芒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到天空中剩下的天使们正在和诡雾贤者战斗。
灰白色的雾气已经包围了他们,一个接一个的天使从雾气中坠落。
席德维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败了,不是败在战术上,是败在位阶上。
三十二个天使,面对两个四阶巫师,在天衡之阵的加持下支撑了一段不长的时间,最终能活着撤出战场的只有寥寥数人。
席德维是被疾风暴君用风包裹着扔到一边的,不是他仁慈,是他想留个活口问话。
但疾风暴君很快就失去了审问的兴趣。
他从席德维口中得知圣堂界短期内不会派出大规模援军,那么这些人就没用了。
疾风暴君把几个重伤的天使用风卷到面前,拔出他们翅膀上最漂亮的那几根羽毛,端详了一下羽毛上流淌的金色光芒。
“天使之羽,极品材料。做飞行斗篷能大幅提升速度,做魔法杖能增幅圣光系法术。”
他把羽毛收进空间戒指,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女天使身上。
柯伦娜,四翼天使,金发碧眼,面容姣好。
她的四只翅膀全断了,左臂也断了,金色铠甲碎了大半,露出下面伤痕累累的身体。但她没有求饶,甚至没有出声。
疾风暴君蹲下身看着她。“你是天使,会流天使之泪吗?”
柯伦娜没有回答,疾风暴君挥了挥手,一道旋风将柯伦娜包裹。
旋风如刀,一片一片地切割着她的皮肤、血肉、羽翼残根。
柯伦娜的身体在颤抖,嘴唇在流血,但她咬着牙,死死地咬着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疾风暴君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天使之泪。“不哭?”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我听说天使之泪是好东西,能净化一切诅咒。你是不是不会哭?还是说你的眼泪不值钱?”
柯伦娜依然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用那双已经失去了光泽的蓝色眼睛看着他。
疾风暴君站起身,用风卷包裹着柯伦娜,拿回去做活体材料不错。
诡雾贤者站在不远处,灰白色的雾气在他身边缓缓流转。
“你一向残忍,今天居然怜香惜玉了。”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疾风暴君哼了一声。“天使的羽毛你分了一半,翅膀你也拿了两对,你没资格说我。”
诡雾贤者没有说话。灰白色的雾气在他身边翻涌,像无数个灵魂在无声地尖叫……
指挥台上,教皇尼古拉十世从光幕上看到了天使战败的全过程。苍老的手指握着权杖,指节发白。
周围的主教们沉默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天使们来了,天使们败了,天使们死了。连天使都打不过那两个四阶巫师,教廷还能怎么办?
沉默了很长时间,还是教皇先开口:“加布里,战况如何?”
加布里纯白色的眼睛望着战场方向,声音苍老而平静:“翁城区失守了。仆从军的尸体堆得和城墙一样高,它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冲上来的,守军退到了内城门区。现在内城门区的守军加上驻守军和之前退下来的残兵,总计不到还剩十五万人。”
教皇沉默了。“……还剩下多少预备队?”
“圣都城内,包括佣兵在内,还有三万多人没有投入战斗。”
“内城里十万部队加三万志愿军正在和地下渗透的巫师们巷战,伤亡比较大。”
城外的巫师仆从军估计还有数十万,城内的巫师和仆从军还在不断从地下涌出。
教皇望向远处灰暗的天空,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权杖交给塞缪尔,开始解自己身上的神圣套装。
不是要投降,是要亲自上战场。
“陛下?”塞缪尔接过权杖,愣住了。
教皇把白色的圣袍脱下叠好放在指挥台上,把光明圣戒从手上摘下放在圣袍旁边,把圣光腰带解开放在圣袍旁边。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衬衣和黑色长裤,站在指挥台上,白发苍苍,身形瘦削。
“塞缪尔。”教皇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如果我死了,你就是教皇。”
塞缪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教皇抬手制止了他。“不要说‘你不会死’那种废话,我已经没多少寿命了,与其在床上躺着等死,不如死在战场上,体面一点。”
“陛下——”
“这是命令。”
“杜兰德。”教皇叫了一声。
教皇卫队首领杜兰德从指挥台下方大步走上来,单膝跪在教皇面前。“陛下!”
“去把‘千冕圣言’拿来。”
杜兰德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杜兰德。”教皇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了许多,“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杜兰德抬起头,眼眶红了。“二十三年,陛下。”
“二十三年。”教皇点了点头,“二十三年,你从一个毛头小伙子变成了一个快四十岁的老男人。”
“……陛下,我才三十八。”
“三十八,老了。”教皇摆了摆手,“去吧,把千冕圣言取来。别哭丧着脸,你今天见证了一个老头的最后倔强,你应该感到荣幸。”
杜兰德站起身,咬着牙行了一个军礼,转身大步跑下了指挥台。
教皇又转向塞缪尔。“塞缪尔,你的圣光符文法阵准备好了吗?”
塞缪尔拉开枢机大主教法袍的领口,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圣光符文。
那些符文刻在他的皮肤上,从脖颈一直延伸到胸口、腹部、后背,每一个符文都在微微发光,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除了符文,他的身体上还贴满了艾伦设计的增幅符文和魔法金币。
“随时可以。”塞缪尔说。
教皇看着塞缪尔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沉默了一息。“你对自己倒是挺狠的。”
“不狠活不到现在。”
教皇苦笑了一下,远处传来更激烈的爆炸声。
教皇拍了拍塞缪尔的肩膀,力道不轻。“走吧,让我们去会会那些巫师。”
教皇走下指挥台的时候,加布里叫住了他。
“尼古拉。”加布里没有叫“陛下”,叫的是名字,纯白色的眼睛“望”着教皇的方向。
教皇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你不需要去。”加布里说,“你的身体撑不住。千冕圣言的代价你承受不起。”
教皇沉默了一息。“加布里,你知道我当教皇多少年了吗?”
加布里没有说话。
“二十八年。”教皇说,“二十八年,我每天坐在那个位置上,听人汇报,批文件,开会,接见各国使节。我的剑已经二十八年没有出鞘了。你知道一个战士二十八年没有拔剑是什么感觉吗?”
加布里依然没有说话。
教皇笑了笑,“就像一条被关在笼子里的狗。牙齿还在,但已经不知道该咬谁了。”
他从加布里身边走过。
加布里的右手按在圣剑的剑柄上,守夜符文在剑柄上微微发烫。他没有再说话。
教皇走下指挥台,杜兰德已经捧着“千冕圣言”等候在台阶下方。
那是一本厚重的古书,封面由不知名的暗金色金属铸成,封面上刻着一个复杂的圣光法阵。
法阵的中心是一个古老的圣光符文,符文的纹路在缓缓流转,像有生命在呼吸。
杜兰德双手捧着书,手臂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书重,是因为他能感受到书中蕴含着多么恐怖的力量。
教皇接过千冕圣言。
他用拇指抚摸封面上的圣光符文,符文的纹路在他的指尖下微微发热,像一只被唤醒的兽在蹭主人的手。
“老朋友。”教皇低声说,“今天我们一起去杀敌。”
符文亮了一下,像在回应。
远处,疾风暴君正在把最后一个天使的翅膀从尸体上拆下来。
诡雾贤者在收集天使的血液,灰白色的雾气中多了一缕缕金色的光丝。
那些光丝是天使之血中的圣光之力,对巫师来说是大补之物。
两位四阶巫师的注意力都在眼前的战利品上,没有注意到远处指挥台方向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朝他们走来。
老人穿着白色衬衣和黑色长裤,怀里抱着一本比他脑袋还大的暗金色古书。
身后跟着几十个教皇卫队的骑士,以及一位浑身贴满了圣光符文的枢机大主教和一个穿着教皇神圣套装的光头。
当然,穿教皇神圣套装的不是教皇本人,是杜兰德。
教皇把神圣套装脱下来让杜兰德穿上,是为了让巫师们误以为杜兰德才是教皇。
这个计谋只能骗一会儿,但一会儿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