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教皇出阵

    天空中的风依然在呼啸,但比之前更冷了。不是温度下降的那种冷,是灵魂被什么东西攫住时从骨髓深处涌出的那种寒意。

    疾风暴君站在风眼中央,灰白色的长发在狂风中飞扬,手中握着一把刚从天使翅膀上拔下的金色羽毛。

    羽毛上的圣光还在流淌,像垂死之人的最后一丝脉搏。

    诡雾贤者站在他不远处,灰白色的雾气在他周身翻涌,雾中有无数细小的金色光丝在流转……那是天使血液中的圣光之力,被他强行抽离出来,正在融入他的雾气。

    两个人的脚下散落着天使的残骸。

    洁白的羽翼被鲜血染红,金色铠甲碎片散落一地,圣光长剑断成数截插在泥土里,剑身上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

    还有几个天使被风卷形成的锁链困住,像被蛛网缠住的飞虫,动弹不得。

    柯伦娜是最后一个还活着的女性天使。她的四只翅膀全被拔光了,只剩下肩胛骨处几个血淋淋的孔洞。

    左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金色铠甲碎了大半,露出下面伤痕累累的身体。

    她被困在风之锁链中,锁链勒进她的皮肉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但她没有求饶,甚至没有出声。

    她只是咬着牙,用那双已经失去光泽的蓝色眼睛看着远方。远方是圣都的方向,是教廷的方向,是她在天澜世界的最后使命所在。

    席德维被单独困在另一个风之牢笼中。

    他的六只翅膀断了四只,只剩下两只残翅无力地垂在身后。金色铠甲被诡雾贤者的雾气腐蚀得千疮百孔,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灰白色的溃烂痕迹。

    但他还活着,因为疾风暴君想从他嘴里问出圣堂界的下一步计划,但席德维一个字都没有说。

    疾风暴君正在拔最后一把羽毛,拔出羽毛时天使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疾风暴君将羽毛收入空间戒指,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战场,越过废墟,越过那些正在浴血奋战的教廷士兵,落在了远处天空中几个正在靠近的金色光点上。

    “哦?”他的眉毛微微上扬,“还有不怕死的。”

    圣光浮空术的光芒在天空中拖出数道金色的尾迹,教皇尼古拉十世、枢机大主教塞缪尔、枢机大主教奥兹、枢机大主教卢卡库斯、大审判长伊雷厄姆、教皇卫队首领杜兰德,以及十几名教廷高层,从圣光教堂的方向升空,朝疾风暴君和诡雾贤者的位置飞来。

    金色的圣光在他们周身流转,在灰暗的天幕下像数颗逆行的流星。

    教皇飞在最前面。他穿着白色衬衣和黑色长裤,白发苍苍,身形瘦削,手中抱着那本暗金色的古书。

    千冕圣言,圣光之神说过的所有圣言的记录。

    古书在他怀中微微发烫,封面上的圣光符文在缓缓流转,像一只正在苏醒的远古巨兽。

    杜兰德飞在教皇身侧,穿着教皇的神圣套装,包括白色的圣袍、圣光腰带、光明圣戒,全套。

    他的脸埋在教皇冠冕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但握着权杖的手指关节发白。

    教皇让他穿上这套行头,让他假扮教皇,让巫师们误以为他才是教廷的最高领袖。

    计谋很简单,只能骗一小会儿,但一小会儿就够了。

    塞缪尔飞在教皇的另一侧,枢机大主教法袍下面的圣光符文在疯狂运转,每一道符文都在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芒,透过法袍的布料隐约可见。

    他的身体上还贴着艾伦设计的增幅符文和魔法金币,那些符文和金币在圣光的激活下微微发热,像无数个微型的暖炉贴在他的皮肤上。

    他感觉到了那股从符文和金币中传来的暖意,不由得在心里骂了一句:那小子的东西还挺好用。

    奥兹、卢卡库斯、伊雷厄姆以及其他教廷高层跟在后面,十几个人在空中排成一个松散的阵型。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喘粗气,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赴死。

    教皇等人在疾风暴君和诡雾贤者前方数十丈处停下。

    圣光浮空术的光芒在空中缓缓消散,十几个人悬浮在天空中,和对面两个四阶巫师遥遥相对。

    教皇看到地面上那些天使的残骸。金色血液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的污渍浸透了泥土。

    天使的羽翼散落一地,有的被风刃割断,有的被雾气腐蚀,有的被连根拔起,只剩下肩胛骨处几个血淋淋的孔洞。

    柯伦娜还被风之锁链困着,垂着头不知道是死是活。

    席德维在另一个风之牢笼中,残破的羽翼无力地垂着,金色铠甲碎了大半,但还活着。

    他抬起头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教皇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教皇看懂了他说的话:“快走”。

    教皇没有走,他把千冕圣言抱得更紧了一些。

    塞缪尔第一个开口了。他向前飞了数丈,枢机大主教法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白胡须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声音在风中传播,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们这两个披着人皮的畜生!你们不配叫巫师,你们就是一群没有底线的屠夫!活了几千年连最基本的怜悯之心都没有!你们看看地上那些天使的尸骸,他们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杀了他们还要拔毛拆骨,连全尸都不留,这种行为连野兽都不如!野兽杀生是为了果腹,你们杀人是为了取乐!世间的无耻之徒成千上万,但像你们这样无耻到把残暴当成本事、把杀戮当成荣耀、把别人的痛苦当成美酒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你们的父母没有教过你们什么叫善良吗?还是说你们根本就没有父母,是从粪坑里自己长出来的?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塞缪尔骂完了,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骂人向来有一套,能把温文尔雅的枢机大主教气到摔杯子,能把教皇厅的侍从骂到哭着跑出去。

    但今天他骂得格外痛快,因为这两个畜生确实该骂。

    骂完了,他深吸一口气,“赶快放了天使大人!”

    这一句喊得格外大声,但气势已经比不上前面的长串痛斥了。

    疾风暴君看着塞缪尔,像在看一只对着巨龙狂吠的吉娃娃。

    “哈哈哈哈——”疾风暴君笑了,笑声在风中回荡尖锐刺耳,像无数只铁钉在玻璃上划。

    “你们教廷的人是不是都这么天真?让我放了他们?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毁灭教廷,把你们这些教廷高层一个一个抓出来,处以灵魂剥离之刑。”

    塞缪尔的脸色变了,他知道灵魂剥离之刑,那是巫师世界最残忍的刑罚之一。

    先将活人的灵魂从体内强行抽离,这个过程本身就是极致的痛苦——灵魂和肉体的分离,每一次剥离都像是在活人身上剥一层皮。

    抽出来的灵魂会被封印在永燃水晶里,水晶内部的火焰永远不会熄灭,永远不会减弱,永远以最高温度燃烧。

    灵魂被封印在其中,承受永恒的灼烧。一千年,一万年,永远不会消散,永远不会熄灭。

    每一秒都是清醒的,每一秒都能感受到灵魂被灼烧的痛苦,永远不会麻木,因为灵魂没有麻木的功能。

    疾风暴君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背诵菜谱。“我要为我儿子飓风巫师报仇。”

    他说出了那个名字,飓风巫师,他唯一的儿子,在巫师世界那个冷酷的地方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付出过感情,直到他有了这个儿子。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力量更重要的东西。

    然后他的儿子死了,死在了一个叫安雅的女人手里。

    他查到了,那个女人是教廷战斗修女团的团长,圣路易斯家族的嫡系后代。

    他要让她死,但不仅仅是让她死,他要让她在死之前承受比他儿子多一万倍的痛苦。他要让整个教廷陪葬。

    疾风暴君张开双臂,声音在风的加持下传遍了整座圣都城。

    “所有的人都得死!杀光,一个不留!我要让你们的绝望充满这整座城市!”

    诡雾贤者站在疾风暴君身侧,灰白色的雾气在他周身翻涌。

    听到“灵魂剥离之刑”时,他嘴角咧开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眼角、嘴角、鼻翼……整张脸都在那一刻扭曲成了一个变态的、病态的、让人浑身发毛的表情。

    “你们的灵魂,我会收集起来永世折磨。”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孩子睡觉。

    “做成怨灵,永世不得超生。”

    他说“永世”这两个字的时候,舌头在嘴唇上慢慢舔了一下,像在品尝一道美味佳肴。

    圣都的城墙上,克莱丝汀握紧了蛇形圣剑,金色的圣光在剑刃上流淌。

    她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教廷士兵们都听到了。“战,还有一条生路。不战,连生路都没有。”

    拖雷身上的刀片叮当作响,米埃安的圣鞭在手中自动收缩。

    加布里纯白色的眼睛“望”着天空中那两个巫师的模糊轮廓,右手按在圣剑剑柄上守夜符文微微发烫。

    远处东区战场,救世团的弟子们正在和从地下渗透进来的巫师仆从军激战。

    皮埃罗站在战场中央,圣刀扛在肩上,光头锃亮,周围的弟子们正在和仆从军拼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他的大弟子南迪长发束在腰间,中年人的脸上多了几分沧桑,此时正在距他数十步外的地方,圣刀在手一刀砍翻一个尸鬼,又一刀将一只虫兽斩成两半。

    皮埃罗看着天空中那两个巫师的模糊轮廓,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刀法刚猛霸道,他的性格也是这样:宁折不弯,宁死不屈。

    但今天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折在这里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对手太强了。

    连天使都打不过,他一个凡人能顶什么用?但他还是要去,因为他是血狱圣者。

    “南迪。”皮埃罗叫了一声。

    南迪砍翻最后一只虫兽跑到皮埃罗面前,喘着粗气。“师父。”

    皮埃罗看着这个大弟子。跟了他几十年,从毛头小子变成了中年人,刀法学得最好,人品也最端正。

    他选了南迪作为继承人,没有选错。

    “要是我等会有什么事,你继承我的刀术和流派。”

    南迪愣了一下。“师父,我们的流派叫什么名字?”

    皮埃罗也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血狱圣者是他自己的绰号,不是流派的名字。他挠了挠光头,想了想。

    “就叫‘血狱圣者’吧,以我的绰号命名,简单好记。”

    南迪的眼眶红了。“师傅你要干什么?”

    皮埃罗没有直接回答,把圣刀从肩上放下来握在手中,看着刀身上映出的自己那张老脸。

    额角上的血十字刺青,脸上的皱纹……老了,真的老了,但还没老到不能动刀的地步。

    他笑了一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南迪的眼泪掉了下来,他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

    这是师傅曾经最恨,现在心中最敬,但不好意思承认的异端……永夜神君说过的一句话。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是傻,是有些事即使知道做不成也必须去做。

    “师傅——”

    “别哭。”皮埃罗拍了拍南迪的肩膀,力道不轻,拍得南迪的肩膀下沉了半寸。

    “我还没死呢。”他扛起圣刀,大步朝天空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