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符文之溯钟

    光芒消散了。

    天空中恢复了灰暗的、压抑的、被战火笼罩的颜色。

    教皇抱着千冕圣言悬浮在天空中,白色衬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白发散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塞缪尔、奥兹、卢卡库斯、伊雷厄姆等人还站在原地,杜兰德站在教皇身侧手握着权杖,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疾风暴君和诡雾贤者的身影从消散的圣光中显露出来。

    他们消失了,像被风吹散的灰尘变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

    杜兰德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喊了出来:“赢了——!”

    他还没来得及把“赢了”两个字喊完整,就看到了疾风暴君的面孔。

    那张面孔从消散的圣光中浮现出来,完好无损,没有伤痕,没有血迹。

    紧接着是疾风暴君的身体,灰白色的长袍,灰白色的长发,整个人毫发无伤。

    诡雾贤者也从消散的圣光中走出,灰白色的雾气在他周身翻涌,苍白的面孔上没有表情。

    塞缪尔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圣光符文,那些刻在皮肤上的、密密麻麻的圣光符文正在发出刺耳的声音,像无数只蜜蜂在耳边振翅。

    符文在疯狂闪烁,一道接一道地亮起又熄灭。

    “不好!”塞缪尔猛地抬起头,“防御!”

    他将体内所有的圣力注入身上的符文阵,增幅符文、防御符文、护盾符文同时在皮肤上亮起。

    他张开双臂将教皇挡在身后,圣光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光壁。

    极光之壁——教廷最强的防御圣术之一,凝聚出一道近乎不可摧毁的光之屏障。

    一道恐怖的风啸龙卷从疾风暴君的方向席卷而来。

    龙卷风的速度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塞缪尔的极光之壁只来得及凝聚到一半就被龙卷风击中了。

    轰——!极光之壁剧烈颤抖,光壁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塞缪尔咬着牙把体内的圣力全部注入符文阵,皮肤上的符文亮得刺眼,有些符文已经开始崩裂,细小的血珠从裂开的符文缝隙中渗出。

    极光之壁在龙卷风的持续冲击下开始出现缺口,一道、两道、三道。

    诡雾贤者出现在极光之壁的缺口处。灰白色的雾气从缺口涌入,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朝教皇抓去。

    一个血红色的身影从地面冲上了天空。

    血狱圣者皮埃罗,他双脚在地面猛地一蹬将石板踩出一个大坑,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弹射而起,数十丈的高度他一跃而上。圣刀出鞘,刀芒万丈。

    皮埃罗的圣刀在空中画出一道赤金色的弧线,刀芒斩向诡雾贤者的雾气手掌。

    那只灰白色的雾气手掌被刀芒斩断,断裂的雾气在空中消散。

    皮埃罗从教皇身边掠过,用身体挡在教皇和诡雾贤者之间。圣刀在手,光头锃亮,暗红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老头!”塞缪尔喊了一声。

    皮埃罗没有回头,圣刀横在身前刀尖指向诡雾贤者。

    “我还没死呢。”他的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你们人骂人倒是挺厉害,打架还需要我一个老头子来帮忙。”

    塞缪尔没有接话。他身上的符文还在运转,极光之壁还在维持,但他知道撑不了多久了。

    皮埃罗来了,多了一个人,但面对两个四阶巫师,多一个人和少一个人有什么区别?

    教皇躺在杜兰德怀中。教皇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到任何重量了,轻得像一片枯叶。千冕圣言耗尽了他最后那点生命力,他感觉自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灯芯上的火焰已经微弱得随时可能熄灭。

    他看着疾风暴君和诡雾贤者,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为什么……”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问什么。

    为什么千冕圣言的全力一击没有用?为什么两个巫师毫发无伤?

    疾风暴君听到了。

    他偏了偏头将一缕被风吹乱的白发别到耳后,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青铜小钟,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巫术符文,大部分符文已经碎裂了,钟体上有数道裂纹。

    疾风暴君将小钟拿在手中晃了晃,“符文之溯钟。蚀月之盟的几个贤者花了数百年的心血,用掉了无数稀世材料才炼制出来的,这是能够在天澜世界使用的五阶巫器。”

    教皇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五阶,创世神的等级。

    “它能抵御一次达到天澜世界五阶威力的一击,将那一击的能量转移到其他时间。”

    疾风暴君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件家用器具。

    “不是挡住,是转移。你的那一下打在我们身上,但在即将命中的瞬间我们把它转移走了。”

    他把小钟收入怀中看着教皇,“你们教廷有底牌,我们蚀月之盟也有。你们的底牌是这本破书,我们的底牌是这个钟。你们的底牌用完了,我们的钟虽然也坏了,但我们还活着。”

    他摊了摊手,“所以你们输了。”

    教皇闭上了眼睛。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坠,不是从天空中坠落是生命在往终点坠落。

    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很多话没说。

    他想对塞缪尔说“你当教皇别学我,该骂人就骂人该打架就打架”,想对杜兰德说“你穿我的圣袍还挺好看的”,想对那些牺牲的将士们说一声“辛苦了”……

    但他没有时间了。

    教皇睁开眼睛,最后一点生命力从他的体内涌入千冕圣言。

    不是攻击,是传音。千冕圣言将他的声音传遍了圣都的每一个角落。

    城墙上,街道上,安全屋里,战场上,每一个活着的教廷人员都听到了教皇的声音,苍老的、沙哑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死之后,塞缪尔继承我的位置。我无能,杀不掉这两个巫师,接下来只能拜托大家了……”

    最后一个字说完,千冕圣言的光芒消散了,古书从教皇手中滑落,在天空中翻了几页,落在了教皇的胸口。

    教皇的眼睛闭上了,呼吸停止了,心跳也停止了。

    教皇尼古拉十世,在圣都的天空中,在千冕圣言的陪伴下,在教廷众将士的注视中,与世长辞。

    杜兰德抱着教皇的身体跪在天空中,眼泪无声地滑落。

    权杖从手中脱落,在天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向地面。它插在泥土里立了很久,然后在风中缓缓倾斜。

    塞缪尔的双膝在虚空中软了一下但他撑住了。

    他不能倒下,因为教皇说“我死之后,塞缪尔继承我的位置”。

    他接过了教皇的位置,接过了这份沉甸甸的、被鲜血浸透的、被火焰炙烤过的责任。眼泪从他浑浊的老眼中流下,顺着脸颊的皱纹蜿蜒而下。

    奥兹和卢卡库斯在教皇身侧跪了下来,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天空中跪下,额头抵着虚空,肩膀在颤抖。

    伊雷厄姆没有跪,他站在原地握着审判大剑的手青筋暴起。

    皮埃罗背对着教皇,圣刀横在身前,刀尖指向诡雾贤者。

    他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教皇最后那句话。刀刃上有一滴刚刚落下的水滴,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诡雾贤者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灰白色的雾气在他周身翻涌。嘴角咧开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别担心。等会你们也会去陪他,而且你们的灵魂——”

    他变态般舔了舔嘴唇,“我会用秘术收集起来的,永世折磨。”

    皮埃罗和塞缪尔对视了一眼,眼神中只有同一种东西……拼命!

    皮埃罗的圣刀上燃起了赤金色的火焰,火焰在刀身上流淌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不是圣光,是他的生命力和斗气融合在一起的最强形态,燃烧自己换取力量的禁术。

    血狱圣者的全力一战,这一战之后不管输赢他都不可能活着走下战场。

    塞缪尔身上的符文全部亮到了极限,刻在皮肤上的、画在羊皮纸上的、贴在身体上的、所有符文都在疯狂运转。

    他的皮肤在符文的灼烧下发出嘶嘶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但他没有停下,把体内最后那点圣力也注入了符文阵。

    皮埃罗握紧圣刀,光头锃亮,暗红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刀刃上的赤金色火焰越烧越旺。

    塞缪尔张开双臂,圣光符文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的每一个节点都在散发着炽烈的光芒。

    两个人同时看向对方,同时点了点头。

    天幕阴沉,疾风暴君的风在咆哮,诡雾贤者的雾在翻涌。

    而在圣都地下的深处,暗金色的光芒燃烧得越来越旺。

    龙冠的第七颗宝石已经完全点亮,七颗宝石在冠身上同时闪耀,暗金色的光芒从每一颗宝石中涌出,在冠身上方汇聚成一团旋转的光球。

    精神海里的星空已经点亮了不知多少颗星宿,密密麻麻的星光交织成一幅完整的星图。

    星图的最后一个节点亮了:所有的星宿同时闪耀,光芒照亮了整片精神海。

    永夜神君的眼睛猛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