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丈母娘的爱情故事
圣光在燃烧。
不是教堂烛台上那种温和的、摇曳的、给人带来安宁的圣光,而是从塞缪尔身上每一个符文、每一寸皮肤、每一滴血液中强行榨取出来的、炽烈的、近乎疯狂的圣光。
那些刻在他皮肤上的符文已经不再是“刻”的了。
它们从皮肤上浮了起来,像一条条金色的蛇在空气中扭动,每一道符文都在散发着刺目的光芒。
塞缪尔站在天空中,双臂张开,白发在狂风中飞扬。
他身上的法袍已经被圣光烧穿了十几个洞,露出下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从脖颈一直延伸到脚踝,正面、背面、侧面,没有一处空白。
皮肤在符文的灼烧下发出嘶嘶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那是他的皮肤、他的血肉、他的生命在被圣光一点一点吞噬时散发出的味道。
但他没有停下,把体内最后那点圣力也注入了符文阵中。
皮埃罗站在他不远处,圣刀横在身前,刀刃上赤金色的火焰越烧越旺。
血狱圣者的光头在两种光芒的映照下锃亮,额角上的十字刺青因为用力而皱成了一团。
他没有看塞缪尔,目光死死锁在疾风暴君和诡雾贤者身上,但他的耳朵在听着塞缪尔那边符文运转的嗡鸣声。
那是他们约定好的信号,嗡鸣声达到最高频率的那一刻,就是同时出手的时刻。
地面上,教皇厅深处亮起了数道光柱。
那是塞缪尔预先布置的增幅符文阵。
他在教皇厅的地下室、会议室、档案室、甚至厕所里都藏了符文阵,每一个都不大,但十几个加在一起,增幅效果不容小觑。光柱从教皇厅的窗户、门缝、甚至墙壁的裂缝中透出,在灰暗的天幕下格外醒目。
库尔兰站在高层魔法符文塔上,透过镶嵌着圣光符文的玻璃窗,看到了远处天空中塞缪尔的身影。
那个老东西浑身都在发光,像一盏快要烧坏的灯泡。
库尔兰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法杖,指节发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塔下,福熙的遗体被放在一块门板上,几个年轻的圣光法师跪在周围,有人哭,有人沉默,有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福熙的圣光魔导师袍上全是血,脸已经被擦干净了,但擦不掉那股死亡的灰白色。
库尔兰和福熙认识的时间不长。上次在凯特帝国剿灭巫师先遣队的时候,福熙的女弟子被天灾组织的成员杀了,那个老头发疯一样突破了魔导师的境界。
然后嚷着要为他女徒弟报仇,库尔兰他当时觉得这老头重情重义外加有点疯,但疯得挺对胃口。
没想到今天,福熙在市区混战时被一个三阶巫师偷袭,从背后一道骨刺刺穿了心脏。
偷袭的巫师已经被波尔博兹砍死了,但福熙也救不回来了。
库尔兰的眼眶有些发红,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抬起头继续看着天空中塞缪尔那个发光的、快要烧坏的身影。
他帮不上忙,他不能飞到天上去和两个四阶巫师拼命,因为地上还有数不清的仆从军需要他的圣光壁垒来挡。
他只能在塔上看着,看着他的老友拼命……
圣都某市区,塞西莉亚一剑斩飞一只尸鬼的头颅,银白色的铠甲上沾满了血污。
她喘着粗气,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空中的光芒太亮了,亮得刺眼。塞西莉亚眯着眼睛,看到了那个被金光包裹的身影。
塞缪尔,她的丈夫,那个年轻时害羞得像一个孩子、追求她时写情书写到手指起茧、肉麻到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男人。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塞缪尔追求她的时候还不是枢机大主教,只是一个普通的神官,穿着洗得发白的法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皮薄得像纸。
第一次和她说话的时候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手也不知道该放哪里。
他写的情书塞西莉亚至今还留着,锁在梳妆台最下面的抽屉里,和那些珠宝首饰放在一起。
第一封信的最后一句话是:“没有你,我活不下去!你是我生命中的圣光!”
塞西莉亚当时看完这封信笑了整整一个下午,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肉麻,肉麻到她的侍女听了之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后来她嫁给了他。不是因为他的情书写得好,是因为他在她面前永远像个小男孩。
枢机大主教塞缪尔在教廷里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不苟言笑,但在她面前还是会脸红,还是会手足无措,还是会说出那些肉麻到让她想捂住他嘴的话。
几十年了,他一直没变。
此刻,塞西莉亚看着天空中那个被金光包裹的身影,一时看痴了。
一把剑差点砍到她,诺伽的冰墙挡在了她面前。
冰锥射穿了那只偷袭的鬼族,将它冻成了一尊冰雕。
“塞西莉亚!”诺伽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你在发什么呆!”
塞西莉亚回过神,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散。“哥哥。”
诺伽看着她脸上的红晕,那红晕不是战斗的潮红,是小女孩看到心上人时才会有的那种红晕。
诺伽的嘴角抽了抽。“现在是发春的时候吗?你丈夫在天上拼命,你在地上发痴?”
塞西莉亚的脸更红了。
诺伽叹了口气。“你帮不了他,那两个巫师的实力你也看到了,四阶神明。你我都上不去那个级别的战场。”
他停顿了一下,“但你能做的,是别让他分心。他在天上拼命的时候,如果听到你在地上受伤了或者死了,他会疯的。”
塞西莉亚握紧了剑柄。诺伽说得对,她帮不了塞缪尔,但可以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银色的长发重新束紧,剑刃上圣光斗气再次燃起。
“走了。”塞西莉亚朝另一群仆从军冲了过去,剑光如虹。
天空中,塞缪尔的符文阵运转到了极限。
三个巨大的魔法阵在他身前同时展开:第一道“神之圣裁”,凝聚圣光云海化作贯穿天地的金色光剑;第二道“十八炽天使降临”,十八名高达百米的炽天使虚影手持圣剑从天而降,组成环形战阵将疾风暴君和诡雾贤者困在中央;第三道“耶洛因之环”,三重巨型魔法阵在空中叠加,构成蕴含创世之力的封印之环,射向两个巫师。
三重圣光阵同时发动,是艾伦给他设计的改良版。
塞缪尔当时看到这个设计方案的时候骂了一句“你小子是不是想累死我”,艾伦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把符文的设计图又优化了一遍。
塞缪尔骂完之后就把这个方案收下了,他嘴上不承认,但他心里知道,这小子是真的在帮他。
此刻这个方案正在他体内疯狂运转,圣光从他的体内被榨取出来,注入三个魔法阵中。
金色的光剑劈下,炽天使虚影环绕,封印之环收缩,所有的攻击所有的封印所有的力量全部倾泻在了疾风暴君和诡雾贤者身上。
圣光耗尽了,塞缪尔的身体从天空中坠落。
不是那种“缓缓飘落”的坠落,是失去了所有力量后的自由落体。
白发被风吹散,法袍被烧得千疮百孔,皮肤上的符文已经黯淡了大半。
他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容。
不是因为攻击得手了,是因为他太累了,累到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双手臂从背后抱住了他。
那双手臂不算强壮,但很稳,稳到能让他在坠落中感受到一种踏实的安全感。
一股淡淡的体香从身后飘来,塞缪尔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
他在这个世界上只认识一个会用这种香水的女人,那瓶香水是他买的,他用自己的第一份工资买的。
塞缪尔睁开眼睛,侧过头,看到了那张保养得如同美妇的面孔。
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散,蓝色的眼睛中带着担忧、心疼、和一缕让他想起当年追求她时的心动的娇羞。
“你怎么上来了?”塞缪尔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飞上来的。”塞西莉亚说,“不然呢,走楼梯?”
“……你在战场上,不能擅自离开岗位。”
“我离开了,但我把哥哥留在那里了。他一个人能顶我十个。”
塞缪尔想说什么,但塞西莉亚的手按在了他的嘴唇上。
“别废话了,你要死也得死在我后面,这是你当年求婚时答应我的。”
塞缪尔愣了一下,他确实答应过,在她父亲面前。
那老头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儿奴,要求他把所有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可能发生的、不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全部做了保证才肯把女儿嫁给他。
其中一条就是:“你要死也得死在我女儿后面”。
塞缪尔当时觉得这条保证多此一举,他怎么可能死在她前面。
没想到今天,他真的差点就死在她前面了。
塞缪尔笑了笑,伸出手想摸一下塞西莉亚的脸。
手伸到一半就垂了下去,不是死了,是没力气了。
塞西莉亚抓住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诺伽在下面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又抽。“你们能不能打完仗再撒狗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