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献祭之招
塞缪尔躺在塞西莉亚怀中抬起头，看向战场的方向。
皮埃罗的圣刀已经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赤金色的轨迹。血狱圣者的全力一击，燃烧生命的终极禁招。
圣刀术中的禁忌神技——终末圣祭·刀碎天倾。
没有修为门槛限制，只需要一颗愿意为圣道献祭一切的心。
皮埃罗双手握刀，圣刀上的赤金色火焰在这一刻全部内敛，刀身从炽烈变得沉静，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天地之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风的呼啸，雾的翻涌，远处战场的厮杀声，近处人们的呼吸声……所有声音在这柄圣刀面前都自觉地退避了。
天地之中仿佛只剩下了皮埃罗的圣刀。
这一刀斩出去之后，不管能不能斩杀敌人，皮埃罗都会死。
献祭全部生命，是他在这段时间里悟出的禁招，他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用上，因为他觉得没有人能把他逼到这个地步。
永夜神君没有，教廷的敌人们也没有。
但疾风暴君和诡雾贤者做到了，不是因为他们比永夜神君强，是因为他们比永夜神君更没有人性。
地面上，南迪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他身旁的师弟师妹们有的跪着，有的站着，有的捂着脸哭，有的咬着嘴唇沉默。
救世团几百名弟子看着天空中那个赤金色的身影，那是他们的师父，那个脾气暴躁、爱骂人、爱喝酒、爱吹牛的老头，那个教他们刀法时永远嫌他们笨、骂完了又会偷偷给他们加餐的老头，那个说“等我死了你们就把流派命名为血狱圣者”的老头。
他真的要死了。
天空中，圣刀的光辉如同第二轮太阳……
地面上，一支几十人的教廷小队正在向战场前方推进。
这支小队里有骑士、士兵、牧师、法师、修女，装备参差不齐，士气还算高昂。
走在队伍中间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年轻修女，小玛丽，圆脸大眼睛，脸上带着几颗雀斑，手上抱着一本比她脑袋还大的圣典，嘴里念念有词。
“圣光在上，保佑塞缪尔大人，保佑皮埃罗圣者，保佑所有的骑士和士兵，保佑那些受伤的、生病的、被困在安全屋里的平民们，保佑……”
她念了一大串名字，念到最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念谁了，只能以一句“保佑所有人”作为结尾。
旁边的一个中年骑士听到了她的祈祷，忍不住说了一句：“小修女，你祈祷的人太多了，圣光忙不过来的。”
小玛丽认真地看着他。“圣光是万能的，忙得过来。”
中年骑士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小玛丽继续祈祷。
她的祈祷声不大，像一只小蜜蜂在嗡嗡嗡，但她念得很认真，闭着眼睛双手合十，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在心里把所有能想到的人都念了一遍，生怕漏掉谁。
她念着念着忽然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不是那种“有人走过来了”的感觉，是那种“这个人本来就应该在这里，只是她之前没有注意到”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一幅画里多了一个本该存在但一直被忽略的细节。
小玛丽睁开眼睛，侧头看去。
一个黑袍法衣的人站在她身边。
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五官俊美得不像真人，深邃的黑眸中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像是在看众生皆苦时才会流露出的那种慈悲。
他的黑袍上没有教廷的圣徽，也没有任何势力的标记，就是一袭纯粹的黑，黑得像深夜，黑得像深渊，黑得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目光。
小玛丽看呆了。
那个人的美不是那种“哇好帅”的美，是那种让你忘记呼吸、忘记眨眼、忘记自己叫什么名字的美。
小玛丽张着嘴瞪着眼，圣典从手中滑落“啪”的一声砸在地上，她没有捡，因为她已经完全忘记了圣典的存在。
“你……你是……”小玛丽的声音像蚊子叫。
那个人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小玛丽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知道他是谁了，她见过他的画像：虽然教廷禁止传播他的画像，但她在私下流传的小册子上见过。
那本小册子的封面被翻烂了，里面的每一页都被她看过很多遍。
永夜神君，那个传说中被逼成异端的圣人，那个让教廷恨之入骨又无可奈何的黑暗之王，那个看过他歌剧的人没有不流泪、没有不心疼、没有不为他叹息的永夜神君。
小玛丽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有很多话想说，想说“我看过您的歌剧，您太不容易了”，想说“您不是异端，您是被逼的”，想说“您辛苦了”。
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一句很小很小的声音：“神君大人……”
永夜神君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天空中那赤金色的圣刀光辉上。
皮埃罗的刀已经斩出去了，刀芒划破天际朝疾风暴君和诡雾贤者的方向斩去。
“皮埃罗圣者也是够拼命了。”永夜神君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可惜……”
小玛丽没听清他后面说了什么，因为天空中发生了变故。
皮埃罗的刀芒斩出去的同时，疾风暴君和诡雾贤者的组合巫术也完成了。
岚神寂灭：引动天地风云大雾，化作遮天灭地的黑岚风暴。风助雾势，雾借风威，漆黑的风暴席卷而来，所过之处万物湮灭，连空间都在颤抖。
风暴领域同时展开，疾风暴君周身狂风环绕，无数道风刃持续切割着范围内的一切。
天锁雾壁从诡雾贤者身上涌出，强大的灵雾如山岳般横亘在圣刀刀芒前方。
圣刀刀芒斩在雾壁上，斩开一层，后面还有一层，斩开一层，后面还有一层。
雾气无穷无尽，刀芒被一点一点地消耗着，皮埃罗的圣刀刀芒在雾壁面前寸步难行。
皮埃罗咬着牙把体内最后那点生命力也注入了圣刀。
刀芒暴涨，突破了雾壁的封锁，在疾风暴君的身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但仅此而已了，没有斩杀，没有重创，只是伤到了皮毛。
疾风暴君摸了摸脸上的伤口，手指上沾了自己的血，脸色沉了下来。
诡雾贤者的雾气在他身侧翻涌。
几道风卷如刀般向皮埃罗切割而来。
皮埃罗想躲，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生命献祭之后他的身体像一座被掏空了地基的房子随时可能崩塌。
风卷击中了他的身体，一道风刃切断了他的左手，手握着圣刀从天空中坠落。
又一道风刃切开他的腹部，鲜血喷涌而出。
又一道风刃划过他的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皮埃罗的身体从天空中倒坠下来。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空，天空灰蒙蒙的，云层被圣光和巫术撕成了碎片。
他能看到那些碎片在风中飘散，像他这把老骨头一样正在分崩离析。
他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坠落，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老鸟。
他以为至少能砍下对方一只手，甚至能和对方同归于尽。他太高估自己了。
一双手臂在半空中接住了他，稳而有力。
皮埃罗的视线模糊了，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看到一片黑色——黑色的长发，黑色的法衣，黑色的眼瞳。
那人的怀抱没有圣光的温暖，没有想象中的寒冰，是一种深沉的、沉静的、像深夜的大海一样的温度。
永夜神君抱着皮埃罗从天空中缓缓降落，动作很轻很稳。
他的黑袍在风中飘动，黑发如瀑。皮埃罗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微微用力，不是紧张，是在控制飞行的速度。
皮埃罗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永夜神君的面孔。
那张脸俊美、平静、深邃，那双黑色的眼瞳中没有嘲讽、没有怜悯、没有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只有一种让皮埃罗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尊重，皮埃罗在永夜神君的眼中看到了尊重。
皮埃罗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永夜……神君……”
永夜神君低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伸出右手竖起了大拇指。
皮埃罗愣住了，那不是什么庄重的礼节，不是什么慷慨激昂的鼓励，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常的、朋友之间才会用的手势。
皮埃罗的眼眶忽然红了。
永夜神君抱着皮埃罗飞到了奥兹等人身边，动作很轻地把皮埃罗放在了杜兰德铺在一旁的圣袍上。
杜兰德跪在旁边，双手颤抖着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奥兹蹲下身把皮埃罗的头轻轻抬起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卢卡库斯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唇在颤抖，伊雷厄姆站在一旁紧紧地握着审判大剑。
周围的人都在看着永夜神君。教廷的高层们，教皇厅的主教们，教皇卫队的骑士们，每个人都看着他。
他们的表情复杂得像一幅打翻了调色盘的画：有恨，有感激，有敬佩，有惭愧，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的混乱情绪。
他是异端，但此刻他抱着他们的人从战场上回来了，而他们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永夜神君没有看他们，转身就要走向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