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天火焚城,秘密武器
一
薛仁贵看着那几乎垂直的悬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只是点了点头。
“能。”
这一个字,斩钉截铁,不带一丝犹豫。
当夜,浓云蔽月,山色如铁。
他带着一百个敢死队员,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东侧山脊下。
这里没有路,只有光秃秃的岩石和滑不留手的青苔。
他们把长刀横在嘴里,用布条缠住手掌,开始攀爬。
山脊陡峭,近乎垂直。
手指抠进石缝,指甲外翻,鲜血淋漓;膝盖磕在岩石上,皮开肉绽,染红了山壁。
他们像壁虎一样贴着山体,一点一点向上挪动。
掉下去的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黑暗吞噬。
他们爬了整整一夜,一百个人,掉下去了一半。薛仁贵的手指早已血肉模糊,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有一股冰冷的意志支撑着他。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爬上去。爬上去,就能活。爬不上去,就会死。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翻上了山顶。回头看去,身后只剩下三十几个敢死队员。
每个人都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浑身湿透,分不清是露水还是血水。
薛仁贵拔出嘴里的刀,刀柄上全是粘腻的血迹。
他在晨光中轻轻拭去刀身上的血污,刀刃闪着森冷的寒光。
他的眼睛通红,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杀!”
一声低吼,打破了黎明的死寂。
三十几个浑身是血的华夏死士,像猛虎一样从山顶冲下。
守军还在北侧的缺口处拼死抵抗,根本没想到背后会突然出现神兵。
措手不及。
薛仁贵挥舞着长刀,左砍右杀,如入无人之境。
他的长刀砍断了,就捡起一把高句丽的刀继续砍。
他的身上中了三刀,血顺着铠甲往下流,但他一步不退,像一尊杀不死的修罗。
“杀!杀!杀!”
他嘶吼着,声音沙哑。
守军腹背受敌,防线彻底崩溃。有人扔下刀跪地求饶,有人转身就往山下跑,摔死在悬崖下。
铁牛,被团团围住。
这位高句丽的悍将,身上中了十几刀,血顺着铠甲往下淌,但他依然挥舞着大刀,砍倒了一个又一个华夏士兵。
“我是高句丽的将军!我宁死,不降!”
铁牛大吼着,声如洪钟。
薛仁贵冲上去,一刀磕飞了他的大刀。
铁牛愣了一下,薛仁贵顺势一刀,刺穿了他的胸膛。
铁牛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重重跪倒在地。
他死死盯着薛仁贵,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到最后一丝光彩消散在天空里。
北汉山城陷落了。
薛仁贵跪在城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渗入石缝。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种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疲惫,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光芒。
苏定方走上城头,脚步沉重。
他看着这个满身是血的小兵,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你又立了一功。我会向陛下为你请功。”
薛仁贵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惨淡的笑意:
“将军,我不想要赏赐。我只想打仗,赚军功,换几亩田地。等打完了仗,回家种地。”
苏定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猾:
“好。等打完了仗,我送你回家种地。”
想得美!
二
当夜,中军帐内灯火通明。
杨子灿听取了苏定方的战报。
当听到薛仁贵带着三十几个人爬上绝壁,斩杀铁牛,大破北汉山城时,这位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
“朕记得他。”
杨子灿缓缓说道,“在犬牙城,在母山城,他都立了功。是个难得的猛将,也是个有福气的将领。”
“传朕的命令,提拔薛仁贵为校尉,赏银千两。让他继续跟着苏将军历练,这样的猛将,要多打几场硬仗。”
消息传到安平城,渊爱索吻正在喝酒。
酒是陈年的佳酿,但他喝在嘴里,却像毒药一样苦涩。
“铁牛……死了?”
渊爱索吻的声音嘶哑,像一只受了伤的野兽在哀嚎。
“大王,铁牛将军战死了。北汉山城三千守军,全军覆没。”
韩忠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渊爱索吻沉默了很久,手指紧紧攥着酒杯,指节发白。
铁牛跟了他十几年,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
现在,死了。
“胡海崇礼呢?他在哪里?”
渊爱索吻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
“大王,胡海崇礼将军已经从沼泽湿地逃出来了,正在赶往安平城的路上。他受了重伤,但性命无碍。”
渊爱索吻点了点头,眼中的凶光稍微收敛了一些:
“让他快点回来。朕要见他。”
大宁江长城的八座山城,犬牙城、牛山城、狐鸣城、弥秩夫、母山城、北汉山城,七座已经陷落。
只剩下牛鸣山城还在苦苦支撑。
但谁都知道,这不过是最后的挣扎。
杨子灿的十六万大军像潮水一样涌来,挡都挡不住。
三
胡海崇礼骑着马,在北汉山城以南的山路上亡命狂奔。
他的战马也受了伤,一瘸一拐,跑得跌跌撞撞。他的身上缠满了绷带,血还在往外渗,染红了战袍。
他的身后,只有五六百个残兵败将,个个带伤,人人疲惫。
他们从弥秩夫逃出来,一路向南,躲过了华夏军的追击。
胡海崇礼的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但他不敢停,也不敢睡。他知道,停下来就是死。
他回头看了一眼北汉山城的方向,那里浓烟滚滚,火光冲天,那是他兄弟铁牛战死的地方。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但他没有哭出声。
他是高句丽的大将军,是渊爱索吻的妻侄,他不能在士兵面前哭。
他只能咬着牙,把眼泪逼回去,继续策马狂奔。
“将军,前面就是安平城了。”
一个亲兵指着前方喊道。
胡海崇礼抬起头,暮色中,安平城的轮廓若隐若现。那就是他的家,也是他最后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马蹄声急促,向着那座孤城冲去。
他不能倒,也不能认输。
只要安平城还在,他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四
开元二年七月二十二日,辰时。牛鸣山城北侧,华夏军阵地。
牛鸣山城,大宁江长城防线上最后一座山城,也是规模最大、守军最多的一座。
它位于安平城东北四十里,建在一座形似牛背的山脊上,因此得名。
城墙高两丈,周长约五里,全部用巨大的花岗岩石块砌成,石块之间用滚烫的铁水灌缝,坚固得如同山体的一部分。
城墙上每隔三十步就有一座箭楼,箭楼高三层,弩炮森然。
城墙内侧,藏兵洞和仓库密布,储存着足够数万守军坚守半年的粮草和武器。
守将叫高敦敏,渊爱索吻的表弟,顺怒部的旁支贵族。
此人四十出头,身材矮胖,面容阴沉,一双小眼睛总是眯着,像是在算计着什么。
他武艺平平,但极善防守,曾在辽东城下挡住过隋军的疯狂进攻。渊爱索吻把他派到这里,就是为了死守。
牛鸣山城的守军,不是一万,而是四万余人。
这四万余人,包括了从各城败退下来的残兵败将,从王都城调来的援军,以及从附近强征的民壮。
还有,随军逃难的百姓、商人、工匠,也被强行编入了军队。
四万多人挤在牛鸣山城里,人满为患,瘟疫横行,粮草紧张,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但他们无路可退了,身后是安平城,是他们的家。
高敦敏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下的华夏军阵地,眯着眼睛。
他的身边,站着几个从北汉山城逃回来的败将,个个灰头土脸,身上缠着绷带。
“铁牛死了,北汉山城丢了。胡海崇礼将军逃回了安平城。”
一个败将低声汇报道。
高敦敏没有回头,只是冷哼了一声:
“我知道。铁牛那个莽夫,只会蛮干,不死才怪。你们听着,牛鸣山城不是北汉山城,也不是犬牙城。”
“我在这里经营了三年,城墙坚固,粮草充足,守军四万。杨子灿想攻下牛鸣山城?痴人说梦。”
败将们面面相觑,不敢说话,只能低下头。
五
华夏军阵地上,李延寿站在高坡上,手里拿着千里镜,眉头紧锁。
李延寿,原名高延寿,是高句丽跪怒部的世子。
早年他被渊爱家族搞得家破人亡,于是自残脸面化名高燕武,在杀了隋高两国征战的时候刺杀胡海惠真,然后献城且辞官并在暗中投奔了杨子灿。
杨子灿登基后,他被任命为山东省巡抚,这次征东,他主动请缨,被调到前线担任将军。
他的副将叫突地谨行,是突第齐喆最小的堂弟。
这小伙子才二十出头,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一双眼睛像铜铃一样大。
虽然年轻,但已经跟着李延寿打过好几仗,勇猛善战,深得信任。
“牛鸣山城不好打。”
李延寿放下千里镜,语气沉重。
“城墙是花岗岩砌的,铁弹打上去,只能崩几个坑。火油弹?石头不怕烧。手榴弹?扔不到那么高的城墙上。强攻,伤亡太大了。”
突地谨行挠了挠头,粗声粗气地说:
“那怎么办?咱们有火炮啊,轰他娘的!”
李延寿摇了摇头:
“普通办法行不通。我们只能等。”
“等谁?”
“等胡图鲁来。”
突地谨行一愣:
“胡图鲁?他不是在陛下身边吗?”
“他来了。”
李延寿看着远方。
“昨天夜里到的。带了殇骑的人,还有一批秘密武器。”
六
午时,胡图鲁到了华夏军营地。
他穿着一身黑衣,戴着斗笠,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打扮的人。
他们是殇直属的灰影行动队,专门执行最危险、最机密的任务。
胡图鲁是杨子灿的兄弟,卫尉卿,武功高强,对杨子灿绝对忠诚。
他走到李延寿面前,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李将军,陛下让我来帮你。”
胡图鲁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牛鸣山城是块硬骨头,普通办法啃不下来。所以,我们用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黄色的膏状物,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李延寿的眼睛亮了:
“这是什么?”
“炸药。粟末地科学院的最新成果,比黑火药威力大十倍。陛下管它叫‘黄炸药’。”
胡图鲁压低声音:
“这东西是国家绝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牛鸣山城守军四万,强攻伤亡太大,所以陛下特批使用。”
胡图鲁把布包收好,眼神变得冷厉:
“今晚,我带人去牛鸣山城的城墙底下埋炸药。你们在北侧佯攻,吸引守军的注意力。炸药一响,城墙就塌。你们趁机冲进去。”
李延寿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好。就这么办。”
七
当夜,月光被乌云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
胡图鲁带着二十个殇直属的原灰影执行队的绝顶精锐,摸黑向牛鸣山城进发。
他们每个人都背着一个沉重的布包,里面装着黄炸药。
他们沿着山脊,像鬼魅一样避开了守军的哨兵,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城墙脚下。
山城墙脚下,是一条干涸的护城河,河底是碎石和泥沙。
胡图鲁蹲在城墙根,用手摸了摸那些巨大的石块。缝隙间灌满了铁水,坚硬无比,普通的工具根本撬不动。
但他不需要撬,他只需要在城墙根挖洞,把炸药塞进去。
佯攻开始了。华夏军的战鼓擂得震天响,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城头。
高敦敏在城墙上嘶声吼叫:
“加强防守!给我顶住!他们要攻城了!”
守军们被佯攻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死死盯着城下的华夏军。
而城墙根下,胡图鲁和他的队员们开始了无声的行动。
他们根本不用短刀铁钎,而是用一种特殊的、轻便不透光的黑色篷布,把每一组人盖住,形成一个个黑色的帐篷。
很快,一股刺鼻的、石头被高温烧糊的味道开始弥漫。
还好,山城脚下护城河里的夜风很大,吹散了气味,很难飘散到城墙上面。
“嘶啦啦……”
一连串诡异的声音从地下传来,那是岩石被高温酥化、剥落的声音。
这个特别行动,他们花费了整整两个时辰。
城头上的佯攻来了三波,伤亡也不小。
五个精密计算过位置和深度的三尺深、两尺宽的洞,被悄无声息地挖好了。
胡图鲁亲手把二十个布包小心地分组,全部塞进洞里,塞得满满当当。
他掏出火折子,点燃了引信。
“撤!”
他一个手势,带着二十个人如鬼魅般撤离,瞬间融化在夜色之中。
城头上的佯攻,很快就停了。
“狗日的,神经病啊!打一下停一下!”
守城的人筋疲力尽,忍不住破口大骂。
但他们不知道,死神已经埋在了他们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