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前进的路上,陛下在看

    一

    爬了一个时辰,有人掉下去了。

    一声惨叫划破夜空,然后又归于沉寂。

    没有人停下来看,没有人回头。

    他们继续往上爬,咬着牙,忍着痛,流着血。

    爬了两个时辰,又有十几个人掉下去了。

    薛仁贵没有回头,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爬上去,爬上去,就能活,爬不上去,就会死。

    天快亮的时候,薛仁贵终于爬上了山顶。

    他的手指已经血肉模糊,膝盖磕破了,血顺着腿往下流。

    他的嘴里还叼着刀,刀柄上全是血。

    他的身后,只有三十几个人跟了上来。

    其余的,都掉下去了。

    薛仁贵拔出刀,在晨光中,刀刃闪着寒光。

    他的眼睛通红,像两团火。

    他看了看身后那三十几个敢死队员,他们也浑身是血,但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芒。

    那是倔强的光芒,是不屈的光芒,是必胜的光芒。

    “杀!”

    薛仁贵大吼一声,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三十几个人跟着他冲向守军的背后。

    守军还在北侧的山路上严阵以待,根本没有想到有人能从东侧的山脊爬上来。

    措手不及,被砍倒了一大片。

    薛仁贵挥舞着长刀,左砍右杀,浑身是血。

    他的长刀砍断了,就捡起一把高句丽的刀继续砍。

    他的身上中了三刀,血顺着铠甲往下流,但他没有退。

    他的身后,那三十几个敢死队员也没有退。

    他们像一群疯子,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见人就砍,见人就杀。

    守军,终于崩溃了。

    有人扔下刀,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喊着高句丽话,大概是在求饶。

    有人转身就跑,不顾一切地往山下跑,摔下了山崖。

    有人还在抵抗,但很快就被砍倒在地。

    守将战死,守军大部分阵亡,少数投降。

    母山城,陷落。

    薛仁贵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芒。

    苏定方带着攻城兵,从北侧的山路上来了。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浑身是血的薛仁贵,沉默了很久。

    “好小子,你又立了一功。我会向陛下为你请功。”

    薛仁贵抬起头,看着苏定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将军,我不想要赏赐。我只想打仗。打完了仗,回家种地。”

    苏定方笑了。

    “好。等打完了仗,我送你回家。”

    二

    当夜,杨子灿在中军帐中听取战报。

    苏定方报告了母山城之战的经过,特别提到了薛仁贵。

    “陛下,薛仁贵带着三十几个人爬上了东侧的山脊,从背后袭击守军。守军措手不及,溃不成军。此人勇猛善战,是难得的将才。”

    杨子灿点了点头。

    “朕记得他。在犬牙城,他也立了功。传朕的命令,提拔薛仁贵为旅帅,赏银五百两。让他继续跟着苏将军历练。”

    母山城之战,华夏军阵亡约三百人,重伤二百余人。

    高句丽守军阵亡一千五百余人,被俘五百余人。

    这是大宁江长城八座山城中仅次于犬牙城的硬仗。

    杨子灿知道,接下来的仗会更难打。

    安平城,就在前方。

    开元二年七月十九日,辰时。

    北汉山城北侧,华夏军火炮阵地。

    北汉山城是大宁江长城防线上仅次于犬牙城的大型山城,位于母山城以南十八里,距离安平城只有五十里。

    它建在一座突出的山脊上,三面悬崖,一面缓坡,城墙高两丈五尺,周长约三里,全部用巨大的花岗岩石块砌成,石块之间用铁水灌缝,坚固异常。

    城墙上每隔二十步就有一座箭楼,箭楼高三层,每层可容二十名弓箭手,箭楼顶部架设弩炮,射程可达三百步。

    城墙内侧建有藏兵洞和物资仓库,储存了足够三千守军坚守三个月的粮草和武器。

    城门口堆放着成山的擂木滚石,城墙上还准备了上百缸火油。

    守军约两万三千人,是惯怒部的精锐骑兵,但骑兵在山城上发挥不了作用,他们只能下马步战。

    守将是铁牛,胡海崇礼的副将。

    铁牛是个彪形大汉,身高八尺,膀大腰圆,满脸络腮胡,一双眼睛像铜铃。

    他力大无穷,能扛起三百斤的石头,能徒手掰断铁链,能一刀砍断碗口粗的木桩。

    他是高句丽军中出了名的猛将,跟随胡海崇礼征战多年,立下赫赫战功。

    胡海崇礼临走前把北汉山城交给了他,只留下一句话:

    “铁牛,守不住,就不要回来见我。”

    铁牛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下的华夏大军。

    他的身后,是两万三千惯怒部精锐,是他的兄弟,是他的袍泽。

    他们的脸上有恐惧,有紧张,有决绝。他们知道,这是最后一道防线了。

    城破了,安平城就暴露在华夏军的刀锋下了。他们的家人在安平城里,他们的父母、妻子、孩子都在安平城里。

    城破了,家就亡了。他们不能退。

    三

    杨子灿站在阵前,看着北汉山城。

    他的身后,站着李靖、秦琼、罗士信、程知节、苏定方。

    十六万大军列阵于城下,整整齐齐,鸦雀无声。

    战旗猎猎,刀枪如林,铠甲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杨子灿穿着银色的铠甲,没有披斗篷,没有戴头盔,腰间挂着一柄长槊和一柄短枪。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李靖。

    “元帅,北汉山城交给你了。朕要你在三天之内,拿下这座山城。”

    李靖抱拳,腰弯得很深:

    “臣定不辱命。”

    同一时刻,安平城,太微殿。

    渊爱索吻坐在王座上,面前摊着北汉山城的舆图。

    他的脸色蜡黄,嘴唇发紫,眼窝深陷。

    他的肩膀上还缠着绷带,高藏的毒箭差一点要了他的命。

    他喝了一口酒,看着站在面前的韩忠。

    “韩忠,北汉山城能守住吗?”

    韩忠低着头,不敢看他。

    “大王,铁牛将军勇猛善战,北汉山城地势险要,守军士气高昂。臣以为,至少能守十天。”

    渊爱索吻摇了摇头。

    “十天?杨子灿不会给我们十天。他会在三天之内攻下北汉山城。韩忠,你太小看杨子灿了。”

    韩忠的额头渗出了汗珠。

    “大王,那该怎么办?”

    渊爱索吻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但他的心里,一片黑暗。

    “传我的命令。”

    “第一,让胡海崇礼不要再往前线跑了,让他回安平城,我要见他。”

    “第二,让悉伏部的人去北汉山城,如果城破了,就杀了铁牛,不能让他被俘。”

    “第三,联络百济和新罗,告诉他们,我愿意割地求和,只要他们出兵援助。”

    韩忠磕了三个头,退了下去。

    渊爱索吻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他知道,北汉山城守不住。他知道,铁牛会死。

    但是,这一切他都不能表现出来。

    他是高句丽的无冕之王,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他不能怕。

    辰时三刻,华夏军的火炮开始轰击北汉山城。

    一百门火炮同时开火,铁弹呼啸着砸向城墙。

    轰!轰!轰!……

    北汉山城的城墙厚达两丈五尺,铁弹砸在上面,碎石飞溅,烟尘弥漫,但只能在墙上留下一个个浅坑,无法轰开缺口。

    城墙上的一座箭楼被一颗铁弹击中,木梁断裂,轰然倒塌,里面的守军被埋在瓦砾中。

    城墙上,传来一阵惊呼声和惨叫声。

    铁牛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华夏军火炮阵地。

    他的脸色铁青,手在发抖。

    他知道华夏军的火炮很厉害,但没想到这么厉害。

    一颗铁弹砸在他身边的箭楼上,箭楼轰然倒塌,碎石飞溅。

    他的亲兵扑上来,把他按在地上。

    “将军,危险!快撤到下边去!”

    亲兵大喊。

    铁牛推开亲兵,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抹了一把脸上的土。

    “撤?撤到哪去?后面就是安平城。不能撤。传令下去,各城坚守,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退!王幢兵列阵于缺口之后,预备队在城门内待命,一旦华夏军攻上城墙,立即反击!”

    他的命令,被传令兵飞快地送往各处。

    守军们回到自己的位置,弓箭手就位,弩炮装填,擂木滚石堆在城墙边,火油缸摆在箭楼里。

    四

    午时,李靖调整了战术。

    他命令火炮集中轰击城门,同时派步兵从北侧缓坡佯攻,吸引守军的注意力。

    五十门火炮对准城门,铁弹一颗接一颗地砸在城门上。

    城门外面包着铁皮,在铁弹的连续轰击下很快就碎裂了,露出里面的木料。

    木料被砸裂、破碎、燃烧。城门楼被点燃了,大火冲天而起,浓烟滚滚。

    “冲!”

    苏定方大吼一声。

    三千攻城兵呐喊着冲向城门。

    他们冲进城门洞,迎头撞上高句丽的守军。

    双方在城门洞里展开肉搏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城门洞狭窄,只能容五六个人并排通过,华夏军的人数优势发挥不出来。

    高句丽的守军拼死抵抗,用刀砍,用枪刺,用牙咬,用人墙堵住城门洞,不让华夏军前进一步。

    铁牛站在城墙上,亲自指挥守军堵住城门洞。

    他的胳膊被碎石砸伤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流,但他没有退。

    他大声喊着:

    “堵住!堵住!不能让华夏军进来!”

    士兵们看到将军都这么拼命,士气大振,纷纷冲上去堵门。

    城门洞里的尸体堆得像山一样高,血水顺着城门洞往外流,染红了整个城门前的土地。

    傍晚时分,华夏军收兵回营。

    北汉山城,岿然不动。

    当夜,杨子灿坐在中军帐里,面前摊着北汉山城的舆图。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但他的脑子依然清醒。

    李靖、秦琼、罗士信、程知节、苏定方站在他面前。

    “今天的伤亡是多少?”

    杨子灿问。

    苏定方低声说:“

    陛下,今天的伤亡……阵亡三百余人,重伤二百余人。城门没有炸开,城墙也没有被轰开缺口。”

    杨子灿沉默了很久。

    “北汉山城比犬牙城还难打。元帅,明天换一种打法。不要只攻城门,分兵多路,同时攻击多处城墙。让他们的兵力分散,我们才好找突破口。”

    李靖点头:

    “臣遵旨。”

    五

    七月二十日,辰时。

    攻城第二天。

    李靖命令火炮分成五组,分别轰击城墙的五处不同位置。

    同时,他派秦琼的骑兵从东侧佯攻,罗士信的步兵从西侧佯攻,程知节的水军从大宁江上炮击北汉山城的南侧城墙。

    他要让铁牛顾此失彼,兵力分散。

    火炮同时轰击五处城墙,北汉山城的城墙上烟尘弥漫,碎石飞溅。铁牛站在城墙上,大声喊着:

    “不要慌!各段城墙各自为战!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退!”

    但他的城人太小了,尽管有足够的守城兵力,但是奈何这狭小的城墙上并不能展开来多少人。

    反而如果人数太过稠密,倒是成就了华夏国第一代神炮的杀伤率。

    两万三千守军,只能分三波,每波八千人,真的很拥挤。

    八千人分布在三里长的城墙上,每一段城墙有2000人,而这平原上的城就四面,没面。

    2000人很少吗?

    呵呵!

    懂得都懂,不懂得一眼懵逼。

    按这个情况,就是约每里(500米)2660人,每米约5.3人。

    在同时代,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数据?

    高句丽大型坚城,周长估计数十里至上十公里级、新城约八里,通常是数千到一两万守军,但分摊下来每米远没这么密。

    反过来说中原标准,隋、周、华夏中等州城若遭猛攻,常集中数千守军,密度一般每米1~2人已是较强防御。

    明白了不?!

    不是人多,是太多了!

    但没办法,城本身就小,容纳了超出设计范围的兵力、人口,所以只能这样把兵力安置到城墙上了。

    这不是优势,而代表着巨大的伤亡。

    大小型投石器、五十门火炮……集火之下,效果太……

    华夏军的火炮,连续轰击了两个时辰。

    一段城墙终于支撑不住了,轰然倒塌,碎石飞溅,烟尘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