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夜白发生

    海水包裹的窒息感遍布四肢百骸,槲寄尘抬手擦去额头上的汗。

    脖子僵硬难受得紧,他靠坐床头反手揉着后颈,突然,他呆愣了一下,狠狠掐了大腿一把,痛得他龇牙咧嘴,这不是在做梦!

    他挠挠脑袋,总觉得忘了什么事,手搭在脖子上,感觉空落落的,缺了什么东西。

    他起身在包袱里翻来覆去,也没印象,他瘫在床上,望着头顶的木板发呆。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脑袋探出来。

    “你醒了呀,出来吃饭吧!”

    槲寄尘点点头,走出门口,拉着人问道:“何山,我睡了多久?怎么感觉睡了十天半个月似的,骨头都要散了!”

    槲寄尘说着,一边舒展身体,何山脚步一顿,回头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什么多久?不就才一上午吗?”

    末了,又补充道:“先说好啊,晚上的宵夜该你弄了,这回可不兴耍赖。”

    槲寄尘端起碗,扒拉了两口,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迟疑了一下,问道:“是吗?我就睡了那么一会儿,怎么感觉头还晕呢?”

    何山手里的碗一放,夹了一筷子肉狠狠摔在槲寄尘碗里,翻了个白眼,咬牙道:“那是你睡多了!”

    “哦。”

    怕何山一碗饭砸他脸上,槲寄尘没再吭声了,低头默默吃饭。

    想了想,偷偷瞥了何山一眼,把他夹的肉赶到一边,伸手去夹了根青菜,夹到半路,手一抖,竟掉了!

    槲寄尘抬头,看见何山怒气腾腾,倒吸一口气后,才开口:“你是小孩吗?连夹菜都不会!”

    “那我捡起来吃?”槲寄尘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何山手指着他,脸皮不自然起来,深呼吸几次后,才无奈得叹了一口气,摆手道:“算了!没那么节省,快吃吧,吃完记得洗碗。”

    “哦。”

    槲寄尘收拾好伙房,站在船尾。

    晚风温柔,落日余晖,仿佛在他身上洒下一道金光,他目光愣怔了一瞬,手腕翻转,他记得他有一把剑。

    但这船上却没有找到,他不免失落的搬来一把椅子,躺着看着身旁的岛屿渐渐远去,瞳孔里倒映着残阳如血。

    当第一颗星出现时,何山站槲寄尘身后提醒他:“木小七,醒醒,该去准备夜宵了。”

    槲寄尘回头,起身走到何山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目光一瞬也不眨,低声问道:“何山,我当时是怎么上船的?”

    “我们几个抬上来的,”

    何山手指节掐紧衣摆,很快又松开,慢吞吞侧过身往船尾走,双手撑在栏杆上,回头朝他比了个手势,大拇指指腹抵在小拇指指尖,中间三指弯着,不屑的嘲讽道:

    “没想到你酒量这么差,只喝了这么一点,就开始发酒疯,我和队长他们,按都按不住,查点让你拱到海里去。”

    “下次真的别喝了,太丢人了,发酒疯就算了,还爱唱歌,一阵鬼哭狼嚎后,还哭着拉着一个兄弟叫媳妇儿,给人家脸都吓白了,关键是你还五音不全,我就睡你隔壁,老遭罪了,叫也叫不醒,你一言不合还骂人。”

    知道答案的槲寄尘显然没做好心里准备,何山说的好像和他记忆对不上,但唱歌不好听和爱骂人这一点倒是真的,但要说他酒量不好,他打死都不认。

    他近来最爱小酌,哪怕喝得晕乎乎的,意识也完全清醒,从没这么醉过,他只有哭起来不能停,其他都有数。

    可何山说得那样认真,槲寄尘半信半疑的沉默了,就连晚上洗碗时,还在心底仔细琢磨着这个事儿。

    躺在床上时,槲寄尘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回想起吃宵夜时,队长也劝他以后别逞强,少喝点,要不然以后接任务不要他。

    每个人都这么说,槲寄尘蒙了,难道自己灵魂出窍过,不然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返程的路上,连海风都没那么咸了,槲寄尘旁敲侧击,暗中观察了几天,船上人员一切正常,房间里的东西也没被人动过,除了有一股鸟屎味儿,一切如旧。

    他窸窸窣窣在包袱里掏出一本册子来,写下“记忆缺失”四个字,然后笔走龙蛇,像鬼画符一样,一口气写了三篇。

    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发现没有遗漏,又开始打着勾,画着圈,划掉几行字,涂涂抹抹,最后改得一塌糊涂。

    槲寄尘皱着眉,撕下来揉做一团,丢在一边,提笔再写,没写几个字,顿了顿,又把纸团捡起来,展开抚平。

    夜里挑灯书写,衣不解带,墨点横飞,一会儿下笔如有神,一气呵成满满一篇字,一会儿又笔尖滴墨,半字未成。

    天色将明,槲寄尘双眼通红,不曾停歇,海风猛烈的灌进窗里,掀开几页纸张,槲寄尘手上都是墨痕,手紧紧握住笔杆,青筋暴起,似要把笔捏断。

    “咔嚓”一声,槲寄尘吐出一口鲜血,顷刻间,笔杆折断,碎小的木刺扎进手心,鲜血直冒。

    “嘭”的一声后,额头直直倒在桌上,因为惯性,手臂向外伸展,打翻了砚台,落在地上发出哐嘡一声响。

    窗外,两岸青山飞速往船尾跑去,一行白鹭却与在船头,与船齐头并进。

    海面上笼罩一层白茫茫的怎么也化不开的浓雾,鱼儿跃出水面,不安分的围在船的周围,成群结队的游曳。

    原本静悄悄的海面,因这白鹭和鱼群,逐渐热闹起来。

    船上不少人已经醒来,纷纷围着船走了一圈看这难遇景象。

    晨曦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时,何山正站在槲寄尘房里,被眼前的一幕吓的手脚发软,连滚带爬的冲到桌子前,嘴唇颤抖着伸手试探他的鼻息。

    指尖一片凉意,何山手指猛的一缩,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双眼瞪大,死死的盯着桌上那看不清的纸。

    似是不敢相信,何山有摸着手腕试探着把脉,极其微弱,再贴到他的脖颈处,心脏跳动的信号他没感觉错。

    何山的身子瞬间松懈下来,却依然愁眉不展,看着槲寄尘后脑勺冒出的白发,陷入沉思。

    不过一夜之间,怎就生了这么多白发?

    楼梯处传来脚步声响,他回头惊恐的望了一眼,飞速把房门反锁,回到书桌,收拾好笔墨纸砚。

    脱下外衫,拿起水囊,倒在上面,抓起槲寄尘的手,使劲擦去沾染的墨迹。又把人搬到床上,盖好被子,做完一切,才急匆匆的出门找李墨。

    因早上的异相,李墨起的格外早,正在房间里写此次任务明细,正凝神斟酌措辞间,就听到房门被拍得震天响,何山在外面扯着嗓子喊:

    “队长!队长!木小七不行了,你快出来跟我去看看!”

    李墨一愣,脸色瞬间不悦了,心里不住嘀咕道:木小七?那个关系户,不好好准备早饭,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了?

    难道有喝酒了?不应该啊,他已经打过招呼了,不许任何人给他酒喝,那是他早前私藏的?

    “队长!别睡了,快起来,再耽搁,木小七要死在船上了!”

    “来了,别喊!”李墨叹了一口气,偷喝酒就算了,怎么还能闹出人命,真是不知死活!

    一脸不耐烦的跟着何山来到房间,看到躺在床上的槲寄尘时,连李墨也被吓到了。

    不过一夜之间,怎得变故丛生?

    木小七怎么就脸色苍白,嘴唇发乌,憔悴不已,活脱脱丢了半条命一般!

    要不是何山告诉他还有气,他都要以为他这个队长当到头了!

    出任务的时候没死,反而回来的时候,都快到家门口,平白无故的整这一出,任谁看了都有鬼。

    何况这个木小七还是个关系户,以后谁还敢跟着他出任务?

    思及此,李墨询问何山大概情况,在看到桌子上的一摊血迹后,更是胆战心惊,一刻也不敢耽误,头一次,用跑的方式上楼给其他两队传信号。

    何山守在床边,面色凝重,心情尤为复杂,他仰天长叹,难道这也是二叔算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