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醉翁之意
顾知微说得意味深长,但也含含糊糊。
但是懂得都懂。
于是一行人坐在马车上,聊天的气氛渐渐高涨。
他们甚至不怕被人听见,或者担心不被别人听见。
因为外人听到的越多,对他们就越是敬畏。
这种狐假虎威的感觉,天命在我阁的这些人,有三年没有尝过了。
现在有望重新回到当初的巅峰位置,不得不说,真爽!
……
而这种热潮,身在落日关宏池县的姜羡宝,就感受得更加深刻。
不仅深刻,她还渐渐感觉,这股热潮,好像有些变调了。
开始的时候,从正月初五到正月十五,还算正常。
她那个小院,简直成了全并州,甚至全北庭郡卦师“朝圣”的地点,就像后世的网红打卡点一样。
每天都有人拿着礼物拜访。
如果见不到她,还会在她家的门前墙上,写上个“某某于何时拜访姜卦师”的留言,也是经常有的。
姜羡宝开始见了,还用水擦一擦。
毕竟好好的黑门白墙,被人写得乱七八糟,有碍观瞻。
为了让人不要经常乱涂乱画,姜羡宝那时候,还很有礼貌打开院门,跟那些同行交流一二。
可正月十五一过,她就发现,来的人,杂了。
绝大部分,不再是之前那些怀着一颗纯粹的心,来跟她交流入境经验的卦师。
正月十五之后来的这些卦师,哪里是来跟她交流卦术和入境经验的?
一个个的,特么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有自荐为她的幕僚,扬言帮她做官的,而她,只要好好修习卦术就行了。
有想帮她招揽客源并且收钱的,还要跟她三七分成,她三,对方七,而她,只要好好算卦就行了。
也更有大言不惭,让她拜师的!
非要让她从天命在我阁退出来,加入他们的小门派,因为这个天命在我阁,很快就要烟消云散了!
说这话的人,当时不知道郝有财也在姜羡宝的院子里。
郝有财听见这话,直接拿着一支扫帚从院子里冲出来,把那人捶得鬼哭狼嚎,脸都打肿了。
从正月十六到正月二十,足足闹腾了四五天,姜羡宝都没能出去摆摊,就在家里坐吃山空。
要不是过年的时候囤的吃食多,她和阿猫阿狗都要挨饿了。
到了正月二十那天,姜羡宝实在受不了了。
她拉开堂屋的门走出来。
阿猫阿狗也跟在她身后窜了出来。
院子那小小的围墙上,居然都坐满了人,也不怕扎得慌。
看她一出来,这些人更加闹腾了。
姜羡宝虽然在脸上还是抹上了让她肤色发黄的自制粉底,但一眼看上去,依然容色倾城。
这些卦师都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娘,一个个心里砰砰乱跳。
本来是想结交,甚至巴结的心思,一下子就转到男女之事上。
这么美的女娘,这么年轻,还入了第六境,并且没有家世,加入的门派又日薄西山,马上就要没了,一个个都对她不由自主起了觊觎之心。
纷纷盘算着,如果能把这小娘子纳入房中,这辈子,不仅能享美人之福,而且在官场上,也能平步青云!
甚至夫妻二人同在朝为官,可以为自家孩儿,攒更多的家底……
再看她家只有她一人,还有两个看上去才三四岁的孩子,明显是她弟弟妹妹。
这姜卦师,居然还是孤女?
那岂不是彩礼都不用出?!
一时间,个个猪油蒙了心。
年轻一些的卦师,觉醒了灵机,但是没有入境。
对姜羡宝的第六境头衔,垂涎欲滴,急忙坐在围墙上表白:“姜卦师!我是邻县县衙礼聘的卦师!尚未婚嫁!愿意以百两银子聘姜卦师为妻!”
“你才出百两?!滚一边儿去!我出五百两!”
“我出一千两!”
有几个四十多岁,倚老卖老的第六境卦师,也不服老,直接对她叫道:“姜卦师,别理那些还没入境的家伙!”
“我乃入境卦师,可以聘你当平妻!从此跟我去府城,不用再为卦术的事,操一点心!”
“当平妻?王卦判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我马上休了我娘子,聘姜卦师当正妻!”
“我我我!我也是入境卦师!丧妻之后没有再娶,家里只有两儿一女,只要姜卦师愿嫁,我马上下聘!”
姜羡宝听得都要被气笑了。
她本来还以为,这些人是真心要跟她切磋卦术,还为自己把他们晾了四五天,而感到内疚。
今天出来,本来也是打算好言相劝,甚至打算,跟他们切磋一下卦术,也未为不可。
可是一看见她的长相,这些人就跟约好了似的,一个个不三不四起来,都不当人了。
既然你们不当人,那也别怪我手黑。
姜羡宝转身进了堂屋,又飞快出来,手里已经拿着自己的长棍。
她看着那些坐在她家围墙之上,正推搡着,企图翻身下来的卦师们,冷声说:“这些贼人企图翻墙行凶,我是自卫!”
说着,飞身而起,在井台上蹬了一脚,跃得更高,已经来到围墙上方。
她在空中轻轻一个转折,长棍闪电般击出,对着围墙上那些人的脸,啪啪打过去。
那些人本来就是骑墙而坐。
眨眼间,棍影在眼前闪过,脸上仿佛被人重重抽了一个巴掌。
力道那么大,让他们瞬间失去平衡。
一个个从院墙上摔了下来,痛呼之声不绝于耳。
姜羡宝还是收着力气,不然的话,一棍子就能打死一个人。
此刻,凡是被她长棍击中的人,只是肿了半边脸,掉了几颗牙而已。
姜羡宝从围墙上飞身而出,于围墙的另一边轻轻落下。
手握长棍,斜指地面,气势冷冽地站在自家院门前,厉喝一声:“滚!”
那些卦师,也都是有头脸,自忖有身份的人。
被姜羡宝从围墙上捶下来,而且还打肿了脸,打掉了牙,怎么肯善罢甘休?
他们被自家随从从地上扶起来,一个个对她恨之入骨。
因为打肿了的脸,可以消肿。
但是打掉了的牙,可自己长不出来!
其中有个姓王的卦师指着姜羡宝,狠声说:“贱人!”
“以为自己入境就了不起了?!”
“给你脸不要脸!给我狠狠上!”
“打晕她!咱们就在这里把她给办了,我看她还有什么脸,以后入朝廷做官!”
姜羡宝挑了挑眉,实在没想到,这群号称都是朝廷命官的人,居然能说出这样丧心病狂的话。
对付女娘,就知道耍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姜羡宝手臂抬起,长棍直接抵住了那人的咽喉,声若寒泉:“……你够狠啊……”
“朝廷律法,在你眼里是什么?”
“你什么东西,也敢学别人打家劫舍?!”
就在这时,她周围的邻居纷纷推开院门走了出来。
一个个都拿着菜刀和棍子,对她说:“姜卦师别怕!”
“这些人敢动姜卦师一根头发,我们让他们站着进来,躺着出去!”
“我们沙河坊的人,可不是好欺负的!”
这些人立即把那些卦师和他们的随从包围了起来。
胆小一些的卦师立即怂了,忙说:“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我们是来切磋的!可不是来……来逼姜卦师的!”
“是他……是那个王卦师!是他怂恿我们来的!”
“他还说……还说……姜卦师是孤女,谁得了她,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姜羡宝一看那人指的方向,正是她用长棍抵着喉咙的那个人。
她缓缓笑了:“……原来,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呀……”
“我就说,我不过是刚刚入境,怎么就能招这么多畜生,来我门前聒噪!”
那人被她长棍抵着喉咙,一动不敢动,大声说:“姜卦师你可别听他们胡说!”
“我就是……就是……刚才一时气恼!说些气话而已!当不得真!”
姜羡宝用长棍拍了拍他那被打肿的脸,淡淡地说:“我还是欣赏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
说着,冰冷的目光扫向这些卦师,“所有人!放下武器!”
“我数三……!”
就在姜羡宝打算开始数数的时候,她看见坊市巷子的尽头,突然被一群穿着盔甲的军士们围住了。
沈凌霄带着贺孟白和陆奉宁,从军士后方,缓步走了过来。
跟着他们的,还有一大群亲兵。
时间倒回一刻钟之前。
他们才刚刚来到沙河坊坊市门口。
那时候,正好看见坊市的巷子深处,一堆人挤在姜羡宝家小院门口,甚至连她家院墙的墙头上。都挤满了人,在对着院子里喊话。
在姜羡宝出来之前,这些人的喊话,也只是集中在用她最年轻入境卦师的名声,为他们谋利益上面。
还没有特别离谱。
但当时沈凌霄脸色就沉了下来,将手一挥,叫来自己的亲兵队长:“去!把那些围在姜卦师家周围的人,全部抓起来!”
还是陆奉宁轻声说:“沈将军,不妨再等一等,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这些人,都是附近县衙和府衙里的卦师、卦判。”
“没有特别缘由,我们不好动手……”
“再说,姜卦师还在院子里没有出来,也不知道里面是怎么回事。”
? ?宝子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