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定制
三枚铜钱落在案几上的一刹那,丝丝缕缕的嗡嗡声戛然而止。
案几上的油灯灯火,也在铜钱落案的瞬间,从诡异的幽绿色,转为之前的暖黄色。
依然是一灯如豆,静立案桌。
陆奉宁看着那油灯,挑了挑眉,说:“刚才姜卦师怎么了?还有,这灯光是怎么回事?”
姜羡宝想着刚才卜卦的情形,轻声说:“……刚才,陆都尉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陆奉宁皱眉:“什么声音?”
他只看见了油灯灯火颜色的变化,确实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姜羡宝暗忖,那声音,恐怕只有她一个人听见,但是那油灯灯火颜色的变化,却是两人都看见了。
足以说明,那声音,恐怕跟她入境时候听见的声音差不多的存在。
大概率只有“闻兆”的卦师,才能听见。
这也从反面证明了……
姜羡宝缓缓地说:“应该确实有卦术高手,在阻碍别人成卦。”
陆奉宁眉头微皱:“那我刚才……会不会被对方知晓?”
说的是他握着姜羡宝的手腕,协助她扔了第二爻。
姜羡宝看了陆奉宁一眼,惋惜地说:“我不认为对方会知晓,但是卦师卜卦的时候,不能被外力干扰。”
“这一卦,因为第二爻有你的介入,已经不准了。”
陆奉宁缩回手,点头说:“是我的不是,打搅了姜卦师卜卦。”
抬头再次看见了姜羡宝的面容。
她此刻的神情,有些惴惴不安。
倾国倾城的容颜,却有种不经意间带出的脆弱,和强自镇定的坚韧,交织在一起,再一次直入他的心底,对他简直是致命打击。
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痛了,陆奉宁突然站起来,对姜羡宝点了点头,“……姜卦师莫介意,我这就走。”
高大的身影陡然出现在案桌对面,姜羡宝觉得自己的脖子都要仰断了,才能看见陆奉宁的面容。
他原来这么高?
姜羡宝脑海里闪过一丝不相干的念头。
眨眼间,陆奉宁已经利落转身离开。
姜羡宝跟着站起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微微蹙眉,拿不准他是不是生气了。
正要开口叫住他,解释一下,让他别多心,没想到陆奉宁跟她如同心有灵犀一般,突然停下脚步。
他转身,看见了站起来的姜羡宝。
他朝她微微一笑,抬手压了压,说:“姜卦师莫内疚,是我的不是,跟姜卦师无关。”
“我不懂占卜,犯了姜卦师的忌讳。”
“姜卦师不怪我今天不请自来就好。”
“万一真的影响到姜卦师起卦,我可是难辞其咎。”
姜羡宝觉得什么话都被这人说了。
她也只得含笑说:“还望陆都尉别多心,我没什么忌讳,也没别的意思。”
“是我自己的问题,卜卦的时候心绪不宁,本来今日就不能成卦。”
陆奉宁点点头,淡定地说:“我晓得了,姜卦师不如早些歇息,明日再试。”
姜羡宝还是从案桌后走了出来。
陆奉宁就这样看着她。
等她走近了,才转身,跟她一起走到门边。
姜羡宝目送陆奉宁离开,然后插上门闩。
回到矮几前,姜羡宝又摩挲了半晌铜钱,没有感觉,肯定无法成卦。
她决定放弃。
算了。
按照卦象破案,她还是不太习惯。
她更习惯,根据线索,定制卦象。
……
第二天,姜羡宝醒的很早。
洗漱之后,下去到大堂里吃了早食之后,才回来叫醒阿猫阿狗。
这俩孩子昨天跟着坐了半天的车,又跑到城外王小秤家,跟着转了一圈。
最后天很晚了,才吃到晚食。
这番折腾,两个才三岁的孩子,当然扛不住。
对孩子来说,睡眠是最好的身体修复法子。
姜羡宝就让他们多睡了一会儿。
再说阿猫阿狗昨晚吃得很饱,虽然起晚了,应该不会饿。
阿猫阿狗醒了,伸了个懒腰。
看见面前是姜羡宝,立即甜甜地笑,叫一声:“阿姐早!”
姜羡宝笑着点头,让他们起床,看着他们洗漱之后,又带他们去下面的大堂吃早食。
这个时候,陆奉宁、贺孟白和郝有财三人,才从楼上下来。
他们跟姜羡宝打招呼:“姜卦师,这么早就起来了。”
姜羡宝点点头,说:“今天还想去苦主那边一趟。”
贺孟白很感兴趣,顺势坐在她那边方桌上唯一空出来的位置,好奇问道:“姜卦师昨夜占卜,得到结果了?”
陆奉宁脚步微顿,不动声色看了过来。
昨日他影响了姜羡宝卜卦,后来又骤然离开,现在回想,心里不是不懊恼的。
姜羡宝笑道:“暂时还没有,但是我有了新的想法,今日想去印证一下。”
贺孟白忙问:“是什么?姜卦师能说与我们听吗?”
姜羡宝把一个小笼饼放到阿猫的碗碟里,摇了摇头,说:“不能。”
贺孟白:“……”。
他有点悻悻地起身,说:“……姜卦师还卖关子啊?”
姜羡宝嘴角抽了抽,耐心解释:“这不是卖关子。”
“人命关天,任何线索,在未证实之前,都要保守秘密。”
“万一走脱了消息,贺郎君能够为之负责任嘛?”
贺孟白明白过来,忙说:“是这样……姜卦师不必回答我,我就是嘴贱!”
说着,笑嘻嘻往自己的嘴拍了一下。
姜羡宝笑道:“也不必如此,等下就知道了。贺郎君莫急。”
几人吃完早食,段县尉和黄县尉也过来了。
这一次,祝县令也跟着过来了。
他们一起对姜羡宝拱了拱手,说:“姜卦师这是准备好了?”
姜羡宝说:“你们来得正好。”
“案子有眉目了,我希望你们能再带我们去一趟苦主那边。”
段县尉和黄县尉都是十分欣喜,立即说:“姜卦师放心!我们马上就备车!”
祝县令也有些欣慰地说:“姜卦师能成为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确实不同凡响啊!”
“谷卦判能点名让姜卦师接手这个案子,也是非常有识人之明!”
到底是县令,一句话,捧了姜羡宝和谷先才两个人。
任是谁的拥趸听了这句话,都挑不出毛病。
姜羡宝很佩服祝县令这种本事,她也会,那是在后世看多了眉眼高低才学会的。
她虽然不为之骄傲,可也没有因此看低祝县令。
这种人其实只要不落井下石,跟他们共事,还是蛮舒服的。
姜羡宝点了点头,说:“祝县令过誉了,时候不早了,咱们现在就去?”
临上车的时候,又对黄县尉说:“黄县尉,能不能多带一些衙差?”
黄县尉愣了一下:“……姜卦师要带多少衙差?”
姜羡宝想了想,说:“你们如果去抓案犯,一般带多少衙差?”
一句话说得祝县令、黄县尉和段县尉三人都激动起来。
“姜卦师是算出了案犯是谁?!”
“在哪里?远不远?!”
“我可以带五十,不,一百衙差!”
姜羡宝忙说:“暂时还没有,只是以防万一。”
“带二十衙差吧,不要带太多人。”
黄县尉看了祝县令一眼。
祝县令点点头:“那就带二十人!”
……
一行人乘坐两辆大车,带着二十名衙差跟随步行,一路来到王小秤家的宅院前。
这个时候,城外的村子里,大家也都起来了,正在各自忙着各家的事。
见又有人浩浩荡荡来到王小秤家,村里人忙都回到家里,只敢从自己家的围墙上探头探脑的偷看。
姜羡宝从车上下来。
和上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王小秤和李四娘已经候在家门口了。
姜羡宝也没有进去,就在门口问道:“王郎君、李娘子,我想问你们一件事,希望你们能如实回答我。”
王小秤和李四娘忙躬身说:“姜卦师请问,不敢隐瞒!”
姜羡宝说:“正月二十,就是你们家二郎、三郎失踪的那一天,王郎君说过,当时你们过了半个时辰,才去看两个孩子为什么还没洗完。”
王小秤和李四娘忙说:“正是。”
姜羡宝说:“这半个时辰里,你们都做了什么?一直在家里等嘛?”
王小秤和李四娘对视了一眼,皱起眉头说:“……那天的情况,我们都记得特别清楚。”
“那半个时辰,我们并不是一直在家里等。”
“当时晚食做好了,我那兄长过来,说有事找我们。”
“我们就去了他家。”
“不过在他家等了几乎一刻钟的功夫,他们才回来。”
姜羡宝挑了挑眉:“……回来?那就是说,之前他们不在家?”
“去了哪儿?做了什么?你们知道嘛?”
王小秤迟疑着问:“您是问我兄嫂?”
姜羡宝点了点头。
王小秤摇了摇头:“不知。他们回来之后,只说有人找他们做生意。”
“他们一向是种田,没有做过生意,所以找我们来问问,值不值得试一试。”
姜羡宝不动声色,继续问:“就这?为什么不主动去你家询问,而是让你们去他家?”
王小秤不明所以:“……不晓得,不过那天兄长还给了我们一篮小笼饼,说是刚做的,拿回去正好跟二郎和三郎分食。”
“我们回去之后,发现二郎和三郎还没有出来,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
“……然后进了卧房,才发现……才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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