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有土匪

    阿黑当然答不上话,只是把毛茸茸的脑袋往她脸上贴了贴,温温热热的。

    小暖顾不上怕,光着脚丫子啪嗒啪嗒就往屋里冲。

    “爹!娘!”

    林来福和黄翠莲被哐当一声惊得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

    两人同时翻身下床,手忙脚乱摸到火柴盒,嚓地点亮油灯。

    火苗猛地跳了两下,映出两张惊惶未定的脸。

    一瞧闺女小暖瘫在床边,小脸煞白,牙关直打颤,嘴唇泛青。

    黄翠莲立马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手掌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发颤。

    “哎哟我的小暖啊!咋啦?梦里撞鬼啦?”

    “不是鬼!”

    小暖嗓子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是土匪!好多人!拎着砍刀!要冲进咱们村抢东西!”

    林来福心口猛地一沉。

    “啥样儿的人?人在哪儿?穿什么衣裳?戴不戴帽子?”

    “山里头出来的……”

    小暖抽着气说,胸口剧烈起伏。

    “从后山往下溜,绕开黑蛇崖那块大石头,钻进老松林,专挑黑咕隆咚的小道走……最后,从村西头那片苞米地后头摸进来……苞米叶子都被踩倒了一大片,全是泥脚印!”

    话没说完,眼泪噼里啪啦砸下来。

    “爹……暖暖腿都软了……站不住……”

    林来福一把接过她,往胸口一摁,胳膊收得死紧。

    “别怕别怕,爹抱着呢!快告诉爹,他们啥时候来?”

    小暖闭上眼,眉头拧成疙瘩,眼皮快速颤动。

    “天特别特别黑……连颗星星都没有……风也不刮……连猫头鹰都不叫……就……就是明天晚上!”

    “明儿晚上?”

    林来福和黄翠莲飞快地对上一眼,眼神里全是惊。

    “对!”

    小暖点头,小拳头攥得发白。

    “他们走得慢,翻山越岭的……得等到明儿天擦黑才到……”

    她喘了一口气,睫毛颤了颤。

    “从黑蛇崖下来那会儿,领头的摔了一跤,左膝盖蹭破了皮,还骂了句脏话。”

    林来福没多想,转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褂子。

    “我找村长去!”

    他伸手去拿门后立着的铁皮水壶,灌了两口凉茶,把壶塞回原处,大步朝外走。

    刚迈出门槛,小暖挣出来,光着脚丫子就追。

    “爹!暖暖一起去!”

    她踩在冻硬的地面上,脚趾立刻缩了一下。

    “这会儿太晚了,你歇着……”

    林来福脚步没停,只侧过脸,眉头皱着。

    “暖暖认得路!”

    “暖暖带路!带爷爷去看地方!”

    她伸手抹了把鼻尖,声音又高了一截。

    “暖暖记得每一根岔道,记得哪块石头底下长青苔!”

    林来福顿了半秒,弯腰抄起她就走。

    “走!”

    他把小暖往臂弯里一兜,腾出一只手按了按她的后脑勺,加快了脚步。

    林富贵家灯还亮着。

    敲门声一响。

    他披着棉袄拉开门,看见林来福抱着小暖站在冷风里,脸绷得像块铁板。

    “来福?出啥岔子了?”

    林富贵往旁边让了半步,肩头还沾着一点没拍净的灰。

    “村长,小暖梦见土匪了!”

    林来福一口气把话说完。

    “他们明天晚上就杀过来,走后山、绕黑蛇崖、穿松林、从村西苞米地后头偷摸进来!”

    他把小暖往上托了托,继续说。

    “后山那条道,今年秋收时咱修过三尺宽的土埂,他们踩上去不打滑。”

    林富贵脸色唰地变了,侧身让进屋。

    “快进来,细说!”

    他顺手把门闩插好,又往炉子里添了两块炭。

    小暖站稳,小嘴叭叭又讲一遍。

    “这儿有个豁口,能钻两个人并排,再往前五步,有棵歪脖子老榆树。”

    林富贵听完了,没吭声,蹲下来平视她。

    “小暖,再答爹一句,真真是明儿晚上?”

    他抬手把小暖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真真的!”

    小暖小胸脯一起一伏。

    “天上没月亮,连个萤火虫都不见!”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他们一共八个人,领头的穿黑布鞋,脚后跟磨秃了。”

    林富贵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三趟。

    他经过窗边时,顺手把窗帘拉严实。

    “这事不能拖。”

    他停住脚。

    “我今儿一早就骑车去公社找公安!村里也得动起来,叫上所有民兵,守岗巡夜,备家伙!”

    他低头问小暖。

    “暖暖,能把这条土匪道画下来不?”

    小暖歪头想想。

    “能。”

    林富贵立马铺开一张纸,递过铅笔。

    小暖爬上凳子,趴在桌上,小手握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画完,她用指尖点着纸面。

    “这儿,他们先下来,这儿,得翻石头坡,这儿,钻出来就是咱村西头!”

    林富贵盯着纸上那张标得清清楚楚的路线图,心里咯噔一下。

    这娃……不光能梦见,还能一笔画准?

    “行!”

    他小心叠好图纸,对折两次,再对折一次,压平四角,塞进贴身口袋。

    “天一亮,我就出发!”

    第二天鸡还没打鸣,天灰蒙蒙的。

    林富贵已经蹬着二八杠。

    车轮卷着晨雾,朝着公社方向飞奔而去。

    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声。

    他弓着背,双手紧握车把。

    派出所的何所长听完他的话,又低头瞅了瞅小暖画的那张草图。

    他伸手接过图纸,摊在桌面上,用指甲沿着线条划了两遍。

    “你亲眼见她画的?没旁人插手?”

    “敢!”

    林富贵挺直腰杆,脚跟并拢。

    “咱村那个小福娃,上回山火没烧起来前她就喊快跑,塌方前蹲在坡下直嚷嚷石头要掉,发大水头天晚上还非拽着人往高处搬粮食,全准!一回都没走过眼!”

    何所长捏着下巴琢磨几秒,抬手一拍大腿。

    “行!我带队跟你走,布个口袋阵!”

    当天下午。

    何所长领着五名警员,猫着腰摸进了林家村。

    他们绕过晒场,穿过打谷场边的豆秸堆,踩着田埂悄无声息地进了村。

    警员们枪套扣得严实,皮带勒得紧,裤脚用麻绳扎进胶鞋筒里。

    林富贵一吆喝,呼啦一下聚来十几个民兵。

    全是村里能扛麻袋、能翻墙的后生。

    刘铁匠的儿子、吴铁成、张麻子家那个大高个儿,全在里头。

    还有赵寡妇家的小儿子。

    刚满十八岁,也攥着把磨得锃亮的砍刀挤在前排。

    大伙儿全蹲在林家门口的院里,听何所长划拉任务。

    院墙外狗叫了两声,被谁抬手一挥,立刻噤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