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6章 阿奴被杀

    噶尔丹大军越战越勇,五万大军一层一层,密密麻麻向昭莫多山头冲去。

    费扬古的火药,几乎用尽。

    滚木礌石,早已经干渴。

    胜败,唯有肉搏。

    噶尔丹几乎接近胜利,他怒吼一声:“准噶尔的勇士们,冲上山头,咱们就胜了!冲啊!”

    就在这胜负的天平即将被蛮力强行扳动的关键时刻——

    “呜——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不是来自清军山头,而是来自他们的身后,来自西方,来自辎重营的方向!

    紧接着,是震天的喊杀声,是妇女儿童惊恐的哭喊尖叫,是牲畜惊慌的嘶鸣,是车辆被点燃的噼啪爆响,滚滚浓烟冲天而起!

    清军奇袭准噶尔的后方,老幼妇孺被铁蹄踏破,帐篷辎重被大火焚烧。

    “辎重营遇袭!”

    “家眷出事了!”

    “清军从后面杀来了!”

    恐慌,如同最致命的瘟疫,以远超箭矢火炮的速度,在准噶尔大军中炸开、蔓延。

    前方正在舍生忘死搏杀的士兵,听到身后亲人的哭喊,看到老家方向升起的浓烟,那股凭着一口气撑着的斗志,瞬间冰消瓦解。

    噶尔丹一瞧大事不好,不少准噶尔的兵卒转头看,甚至要冲回去救人。

    “后退者斩!”

    噶尔丹目眦欲裂,挥刀砍翻两个扭头想跑的士兵,但更多的人开始不顾一切地向后涌去,建制完全打乱,将领找不到士兵,士兵只想逃命。

    整个进攻阵型,如同被抽掉了基石的沙塔,开始崩溃。

    “天助我也!”山顶,孙思克嘶声大喊,“全军听令!反击!把鞑子压下去!”

    “杀——!”

    孙思克令旗一挥,数千人得令。

    绝境逢生的清军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跃出工事,向混乱的准噶尔人发起了反冲锋。

    就在此时,费扬古军令下达,所有清军跳出埋伏圈,手持长枪大刀,向山下噶尔丹大军冲去。

    “呜——!”

    代表总攻的悠长号角,终于从南坡响起,响彻整个昭莫多河谷。

    “骑兵!出击!”东侧洼地,博霁长刀出鞘,一马当先。

    数千养精蓄锐已久的清军铁骑,如同开闸的洪水,从侧翼狠狠撞入已经混乱的准噶尔军阵。

    三面夹击,中心开花。

    准噶尔大军,彻底崩溃了。

    溃败如同雪崩,一旦开始便无法阻止。

    准噶尔人们丢盔弃甲,只想逃离这个死亡山谷。

    自相践踏造成的伤亡,开始超过战斗本身。

    噶尔丹被溃兵的人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西退却。

    他还在嘶吼,还想组织抵抗,但声音淹没在巨大的喧嚣中,无人理会。

    丹津鄂木布早就不知去向,或许死于乱军,或许趁乱跑了。

    “大汗!快走!”浑身是伤的丹济拉带着最后几十名亲卫,拼死杀到噶尔丹身边,架起他就向西突围。

    “阿奴!阿奴呢!”噶尔丹挣扎着回头,在乱军中寻找那个红色的身影。

    “夫人她在右翼,被隔开了!现在过不去!”丹济拉急道。

    “放开我!我去找她!”噶尔丹状若疯狂。

    就在这时,右翼方向,一阵特别的骚动传来。

    只见一小队准噶尔骑兵,护着一匹红马,正拼命向噶尔丹这边靠拢。

    马背上,正是阿奴。

    她发髻散乱,肩头插着一支箭矢,鲜血染红了半边衣甲,但手中弯刀依然挥舞,割开射来的流矢。

    “阿奴!”噶尔丹精神一振。

    阿奴也看到了他,脸上露出决绝的神情,对身边护卫说了句什么,然后竟然一夹马腹,脱离了小队,单人独骑,逆着溃兵的人流,向噶尔丹这边冲来!

    她要为噶尔丹打开一条通路!

    这个举动太过显眼,立刻吸引了清军的注意。

    “放箭!射那个骑红马的女头人!”有清军军官大喊。

    数十支箭矢如同蝗群,向阿奴笼罩过去。

    她伏低身子,舞动弯刀拨打,但箭矢太密。

    “噗噗”几声,又有两支箭射中她的后背和大腿。

    她身体一晃,几乎坠马,却死死咬住牙,用刀撑住马鞍,继续前冲。

    距离噶尔丹只有不到百步了。

    她已经能看到噶尔丹眼中滔天的痛苦和绝望。

    然而,死神没有给她最后的机会。

    “砰!”

    一声略显沉闷的铳响,来自山坡上一处不起眼的土堆后。

    一名清军火枪手,用的是装填了独子的鸟枪,瞄准了良久。

    铅弹准确地命中了阿奴的胸口,巨大的动能几乎将她从马背上掀飞。

    她猛地一颤,手中弯刀“当啷”落地。

    她低下头,看着胸前迅速扩大的血晕,又抬起头,望向噶尔丹的方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那个纵横漠西、让无数男子汗颜的和硕特公主,准噶尔的“女战神”,就像一片秋天的落叶,从马背上轻轻飘落,倒在泥泞血污之中。

    那匹通灵的红马在她身边徘徊,悲鸣着,用鼻子去拱她的脸。

    “不——!!!”

    噶尔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出,几乎晕厥。

    丹济拉和亲卫们再也不敢耽搁,死死架住他,用身体撞开挡路的溃兵,拼命向西口冲去。

    阿奴的战死,成了压垮准噶尔军最后一丝士气的稻草。

    连大汗最心爱的妻子、最勇猛的女将都死了,还有什么希望?

    崩溃,变成了彻底的溃散。

    “报——!大将军,马斯喀将军率骑兵已至西口,正在封堵敌军退路!”传令兵飞奔来报。

    费扬古精神大振:

    “好!告诉马斯喀,扎紧口袋,不许放走一兵一卒!其余各部,全力剿杀残敌!”

    有了马斯喀生力军的加入,东路被彻底堵死。

    清军开始有条不紊地清剿河谷中的残敌。

    战斗从激烈的对抗,变成了一面倒的追歼。

    许多准噶尔士兵跪地乞降,但杀红了眼的清军往往不分青红皂白。

    河谷中,尸横遍野,投降者的哀嚎、胜利者的呐喊、伤兵的呻吟、战马的悲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昭莫多之战最后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