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7章 捷报传来
黄昏时分，枪炮声、喊杀声渐渐稀疏，最终平息。
只剩下伤兵的哀鸣和打扫战场的喧嚣。
殷化行押着大批俘虏和缴获的辎重、牲畜归来。
博霁、孙思克等将领也陆续前来复命。
人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睛亮得吓人——那是大胜之后特有的亢奋。
初步清点，战果惊人：
阵斩准噶尔兵三万余级，俘虏三千余人，其中大半是受伤或主动投降的，缴获牛羊马驼等各类牲畜超过六万头，粮草、帐篷、金银器物、武器装备无算。
清军自身伤亡亦不下四千，除了刘辉率领的两千人作为诱饵全军覆没，多是在中央山头的惨烈拉锯战中产生，其中阵亡者近半。
而最大的战果，是确认击毙了噶尔丹的妻子阿奴，并几乎全歼其直属精锐。
噶尔丹本人，在丹济拉等数十骑拼死保护下，趁乱从西口西南一处兵力薄弱处突围而去，不知所踪。
“可惜，让噶尔丹跑了。”孙思克不无遗憾。
费扬古望着西边最后一缕天光，缓缓摇头：
“经此一役，噶尔丹已是孤家寡人，丧家之犬。其妻死，兵尽，粮绝，部众离心。纵使逃出生天，也不过苟延残喘，时日无多矣。皇上要的漠北平定，大局已定。”
他转身，面向东方——康熙御驾所在的方向，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
“臣，抚远大将军费扬古，幸不辱命！昭莫多，大捷了！”
孙思克捋了捋胡子，笑道：
“大将军，昭莫多大捷，应立刻禀报圣上，而噶尔丹西逃，又与乌兰布通有什么区别？还是应速发兵追剿。”
费扬古被拉回了现实，“好！你说的没错，噶尔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传令，博霁所部骑兵，立刻集结。马斯喀将军所部，继续向西搜索噶尔丹踪迹。其余各部，由殷化行暂统，清理战场，看押俘虏，救治伤员。”
硕岱一怔：“大将军，天色已晚，将士们激战终日，人困马乏，是否……”
“正因天色已晚，才不能给噶尔丹喘息之机！”费扬古打断他，目光恶狠狠的盯着硕岱，
“乌兰布通之教训，你我岂能忘？当夜若乘胜追击，何至于让噶尔丹走脱，遗患至今？今日昭莫多，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费扬古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鸣角！传令博霁，点齐还能上马的骑兵，随马斯喀追击！目标，噶尔丹残部！能追多远追多远，能杀多少杀多少！”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再次响彻河谷，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刚刚下马休息的骑兵们愕然抬头，随即在军官的催促声中，咬牙翻身上马。
博霁一马当先，举起卷刃的长刀：“还能喘气的，跟老子走！为死去的兄弟报仇！绝不放走噶尔丹！”
“报仇！报仇！”
怒吼声中，数千清军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冲出尚在冒烟的昭莫多西口，没入沉沉的夜幕。
马蹄声如雷，踏碎草原的宁静，向着噶尔丹可能逃窜的西方席卷而去。
这一追，便是三十余里。
黑夜成了溃兵最好的掩护，也成了追兵最大的障碍。
博霁所部沿途斩杀、俘获掉队的准噶尔散兵游勇不下数百，但始终未能咬住噶尔丹本队的尾巴。
甚至在路过一处山谷时，遭遇了葛尔丹败军的埋伏，清军死伤过百，好在全歼了这帮厄鲁特人。
噶尔丹在丹济拉等数十死士护卫下，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亡命般的速度，终究还是消失在了漠北无边的黑暗与荒野之中。
当博霁无奈下令收兵时，东方天际已微露曙光。
五月十五日，午后，康熙御营，克勒和硕。
御帐内气氛凝重。
自昭莫多方向隐约传来的炮声昨日便已断绝，但确切战报迟迟未至。
康熙端坐案后，看似在批阅其他文书，但手中的朱笔半晌未落。
索额图、明珠等大臣侍立两侧，无人敢大声喘息。
大阿哥胤禔更是焦躁地频频望向帐外。
突然，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由远及近的、变了调的呼喊：
“捷报——！昭莫多大捷——！抚远大将军八百里加急捷报——！”
“啪嗒”，康熙手中的朱笔掉落在奏折上，染红了一片。
但他恍若未觉，猛地站起身。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浑身尘土、几乎虚脱的信使被两名侍卫架着进来，扑倒在地，双手高举着一个沾满泥污的火漆筒，嘶声道：
“皇上……西路……大捷……全歼噶尔丹主力……阵斩三万余……俘获无数……”
康熙几步上前，几乎是夺过那信筒，用力拧开，抽出里面还带着汗渍的绢帛奏报。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一行行墨字，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从紧绷，到舒缓，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的光芒在眼中迸发。
寂静。
御帐中只有康熙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信使趴在地上艰难的喘息。
良久，康熙缓缓放下捷报，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他等的太久了。
这一刻，从康熙二十二年，一直盼到了康熙三十五年。
这一刻，从乌兰布通之战，一直到昭莫多，才全歼了噶尔丹的主力。
这一刻，康熙回想，思虑万千！
多伦伦诺尔会盟，到自己亲征噶尔丹，两次身患疟疾，差点命丧黄泉。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与深沉的感慨。
“好……好！好一个费扬古！好一个孙思克！好一个西路军将士！”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起初不大，却越来越响，最后几乎是在帐中回荡，“传旨！”
“臣在！”所有大臣齐声应道。
“昭莫多一战，西路军将士用命，统帅调度有方，一举荡平噶尔丹主力，扬我国威，定我北疆！此乃不世之功！”康熙的声音充满了力量，
“着即：抚远大将军费扬古，晋一等公，世袭罔替！振武将军孙思克，晋一等公！参将殷化行，献策破敌，厥功至伟，着即擢升为陕西提督，授参赞军务衔！其余有功将士，着兵部、吏部从速议功，从优叙赏！”
“嗻！”大学士伊桑阿连忙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