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倭国探子
“好……臣弟听兄长的。”
他的声音虽然虚弱，但终于多了一丝活气。
于毒和赵云对视一眼，两人皆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随即，两人一左一右架起他往船舱走去。
被两人架着，郭嘉整个人几乎是被拖着在走的，腿脚发飘，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的，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晃晃。
就是这种无休无止的摇晃感，才是晕船最可怕的地方。
郭嘉苦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他真是有做好了心理准备的。
出发之前，他特意找庞统详细问过晕船的症状和应对办法，还专门翻阅了能找到的所有关于航海的典籍，把各种预防晕船的方子都背了下来。
他甚至做好了“可能会吐几天”的心理预期。
但他万万没想到，吐几天，与吐得快死了……这完全踏马是两回事啊。
纸上得来终觉浅。
书上写的“船身颠簸、胃气上涌”八个字，真正经历起来才知道是什么滋味。
那是一种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每一个毛孔都在被折磨的酷刑。
于毒和赵云将郭嘉小心翼翼地放到榻上，帮他脱了外袍和靴子，又将他身后的靠枕调整到一个半躺的位置。
“躺着别动，要吐的时候喊一声，门口的侍卫随时听着。”
于毒将被子拉到郭嘉胸口，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发烧，才稍微放下心来。
“兄长……臣弟真是……拖累兄长了。”
郭嘉靠在枕头上，声音沙哑地说道。
“说什么屁话。”
于毒一摆手，语气粗鲁，眼眶却有点发红。
“你跟着朕出生入死多少回了？哪一回拖累过朕？就这点晕船也能叫拖累？你好好歇着，少胡思乱想。”
赵云在一旁默默地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又将铜盆往榻边挪了挪，然后轻轻拍了拍郭嘉的手背。
“二兄，莫要多想，弟先出去了，你好生歇着。”
于毒也站起身来，又看了郭嘉一眼，转身走出船舱。
脚步声渐远，舱内只剩下郭嘉一个人和那盏摇曳的油灯。
郭嘉躺在床上，透过船舱那扇巴掌大的圆形窗户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船身依旧在起伏，胃里依旧在隐隐翻涌，但喝了药之后确实好受了一些。
他闭上眼睛，苦笑着自言自语：“果然……书上看来的东西……做不得准啊。”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
郭嘉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甲板上此起彼伏的呼叫吵醒的。
“了望……！正东方向发现不明船只！！”
“几艘？”
“六艘！不……九艘！都是小船！正朝我舰队方向靠近！”
“升旗！传令第一舰队前出拦截！”
“等等……”
这是某个人的声音，似乎是陆逊。
“先别动手！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郭嘉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就要起身，但刚坐起来就是一阵剧烈的眩晕，差点从榻上翻下去。
他稳住身体，深吸了几口气，等到眼前的黑雾散去，才扶着舱壁一步一步往门口挪。
舱门外，典韦依旧按着刀柄守在那里，看到郭嘉出来，他愣了一下。
“丞相！您怎么起来了？主公说……”
“甲板上发生什么事了？”
郭嘉打断他，声音虽然沙哑却威严十足。
典韦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如实回答。
“了望哨发现了九艘小船，挂的是倭人的旗，正往这边来。”
“哦？”郭嘉的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谋士气场，在这一刻完全盖过了身体的不适。
他扶着舱壁，沉声道：“扶我上去。”
“喏……！”
甲板上，于毒正站在舰首镜眺望远方。
赵云立在他身侧，甘宁和徐盛已经各自回了自己的旗舰，陆逊和庞统站在他身后，几人都在静静观察着那片逐渐靠近的小黑点。
听到脚步声，于毒回过头去，就看到典韦扶着郭嘉走上了甲板。
“你又出来干什么？”
于毒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和担忧。
没有回答，只见郭嘉缓缓走到于毒身边，也随众人目光朝着远处望去。
海面上，九艘倭式小战船正朝舰队驶来。
那是一种轻快的单桅小艇，每艘大概能载十到十二人，船身狭长，船头削尖，船尾挂着一面土黄色的旗帜，上面画着一个扭曲的圆形图腾。
这些小船在大乾的巨舰面前简直小得像玩具，海浪稍大一点就将它们抛上抛下，看着摇摇欲坠。
而船上的倭人个个皮肤黝黑，穿着粗布短衣，有的甚至赤裸上身，腰间挎着短刀，正仰着头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这支遮天蔽日的庞大舰队。
他们的表情很精彩，有惊恐的，有茫然的，有难以置信的，也有几个似乎在强装镇定，用倭语朝舰队这边呼喊着什么。
“这群猴子在鬼叫什么？”于毒问道。
没有人回答……满船文武没有一个人懂倭语。
“如果臣弟没猜错的话，他们是倭国前出探查的探子，想摸清我们的底细。”
“哦？怎么说？”于毒挑眉。
闻言，郭嘉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然后又指了指船下那些小艇。
“兄长，臣弟现在是吐得七荤八素的，但脑子没坏。”
“你想想，倭国在海边住了多少代人了，咱们这么一支庞大的舰队从他们家门口过，他们不可能看不见。”
“从对马岛到今天已经是第三天的航程，这三天里肯定有倭国的渔民远远看见过我们，消息早就传到他们王庭里去了。”
“这些人是被派来探路的，没什么稀奇。”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而且，兄长不妨看看他们的阵型，九艘小船，排成三三三的品字形，前后拉开很宽的距离，这是标准的侦察队形。”
“如果是要来进攻，就不会排成这副散阵，也不会只有九艘小船。”
陆逊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丞相所言极是，末将方才也是这般判断的。”
于毒眯了眯眼睛，又举起千里镜看了一眼那些倭船，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既然是探子，那就更没必要让他们活着回去了。”
他转过身，对身后一名传令兵说道：“升令旗！命甘宁的第一舰队前出，将这九艘小船全部击沉，一个活口不留！”
“且慢！兄长……”
郭嘉抬手拦住了正要跑开的传令兵。
于毒皱起眉头，看向郭嘉。
只见郭嘉靠在典韦身上，脸色依旧惨白，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光芒却亮得惊人。
他缓缓摇了摇头，用沙哑的声音低声说道：“兄长此刻击沉他们，固然不费吹灰之力，然也就杀了几个小卒尔，大可不必如此。”
“依臣弟之见，不若放他们回去，让他们亲眼看到的、亲耳听到的，统统带回去。”
“如此一来，这九个人就不再是刺探军情的探子，而是帮我们传播恐惧的信使，在亲眼所见的灭顶之灾面前，都不堪一击。”
“屈人之兵，让恐惧在倭国列岛上先我们一步登陆，等我们真正踏上去的时候，他们的士气已经溃了一半。”
海风吹过甲板，拂起郭嘉散乱的长发和宽大的袖袍，虽是疲惫，但那侃侃而谈的气度却丝毫不减当年在为于毒剖析天下时的风采。
于毒沉默了须臾，忽然发出一声笑。
“还是你小子鬼主意多，行，就依你。”
看着那些正小心翼翼靠近的倭国探子，他那双眼睛里翻滚着一抹复杂的冷芒。
“呵呵，让他们多活一天吧，等明天，朕要让这些倭人知道，什么叫天兵降临。”
郭嘉闻言微微颔首，嘴角扯出一抹笑意，然后……
“呕！！”
他猛地转身趴在船舷上，又吐了。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