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感受绝望吧!

    “啊?是是是!”

    闻言,殿内众人被这一声暴喝炸醒了,纷纷起身,跌跌撞撞地疯狂冲出殿外。

    脚步声、呼喊声、马蹄声、兵刃碰撞声……

    整个邪马台王宫在深夜里忽然沸腾了起来,人声嘈杂,火把如繁星般在宫寨各处亮起,然后分成数十道火龙向四面八方疾驰而去。

    卑弥呼独自站在大殿中央,白色长袍拖曳在草席上,头上那顶铜镜巫冠在火把的光芒中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斑。

    “姐姐……您觉得……来得及吗?”

    卑弥呼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头望着夜空,望着那些被乌云遮蔽的星辰,望着西方那片看不见的海。

    良久,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吐出一句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的话。

    “天照大神……请庇佑您的子民吧!”

    声音里,带着她二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脆弱。

    这一夜,倭国列岛无眠。

    信使们骑着矮脚马,举着火把,沿着山间小道疯狂奔驰。

    “女王诏令!!所有国主即刻领兵赶赴邪马台!!”

    “女王诏令!!逾时不至者逐出列岛!!”

    “女王诏令……!!”

    信使们嘶哑的喊声在山间回荡,惊醒了一个又一个沉睡的村落。

    被惊醒的村民们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茅屋,看着那些疾驰而过的火把,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不安。

    发生什么事了?

    女王不是二十年没有召集过所有国主了吗?

    战争?

    和谁?

    疑惑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却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黎明的微光中,不同方向的队伍开始向邪马台汇聚。

    有的队伍只有几十个人,扛着破烂生锈的铜剑和渔叉。

    有的队伍有三四百人,装备着从大汉劫掠来的铁刀和皮甲,他们队伍衣衫褴褛,脚上连鞋子都没有。

    还有一些则穿着颜色鲜艳的羽衣,戴着狰狞的鬼神面具。

    他们操着不同的口音,信奉着不同的图腾,甚至彼此之间还有着数十年的恩怨旧仇。

    二十年前他们在战场上互相砍杀,二十年后被卑弥呼强行捏合在一起,虽然明面上奉邪马台为盟主,但私底下依旧互相看不顺眼。

    但今夜,他们都放下了往日的嫌隙。

    因为那个来自邪马台的诏令里,有一种他们从未在卑弥呼身上见过的急迫。

    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急迫。

    天亮了。

    晨光从天边缓缓泛起,先是鱼肚白,然后是浅金色,最后是刺目的赤红。

    海面上的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白茫茫地笼罩着海岸线,像是一层厚重的纱幔,将天与海、海与岸都模糊成了一片。

    卑弥呼站在海岸边一座低矮的土丘上,白色长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头上的铜镜巫冠在晨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她的身后,三十三位国主一字排开,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士兵。

    他们有的拿着长矛,有的举着铜剑,有的扛着竹弓,有的一手握着渔叉一手拎着藤盾。

    乌压压的一片,从土丘上蔓延到山脚下,又从山脚下延伸到海岸边的沙滩上,少说也有三万人左右。

    这几乎是倭国列岛上所有能征召的兵力了。

    而且这是倭国有史以来规模最庞大的集结,前所未有。

    但卑弥呼的脸上没有任何欣慰之色。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海面,盯着那片被晨雾笼罩的、灰蒙蒙的水域。

    她握着铜镜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很快就控制住了,将那份颤抖压在了宽大的袖袍之下。

    海风吹拂着晨雾,白茫茫的雾气开始飘动、翻卷,像是一块巨大的幕布正在被人缓缓拉扯。

    雾渐渐变薄了。

    然后,站在最前方的几个视力最好的年轻士兵忽然僵住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嘴唇无声地张开,手指不受控制地抬起,指向海面上雾气正在消散的方向。

    “有……有东西!”

    一个士兵结结巴巴地说道。

    “好……好多!”

    另一个士兵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然后,更多的人看到了。

    晨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撕开,露出了海面上那片令人窒息的景象。

    一艘。

    十艘。

    一百艘。

    一千艘。

    密密麻麻的战船铺满了远处的海面,桅杆如林,船帆如云,一层叠着一层,一排连着一排,从海岸线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仿佛整片大海都被这些战船填满了。

    为首的是几艘巨大的战舰,船身高耸如城墙,船首破开海浪,激起一层层雪白的浪花。

    那船身上密密麻麻地开着一排排方形孔洞,每个孔洞里都伸出一根黑黝黝的管状物,像是某种不知名的巨兽露出的利齿。

    而在这些巨舰的桅杆顶上,一面面巨大的旗帜在海风中展开。

    黑底。

    金龙。

    还有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巨大的字。

    乾!!

    卑弥呼的眼神,在那一刻彻底凝固了。

    她的手不抖了,她的呼吸不乱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是因为镇定,而是因为整个人已经僵住了。

    她的大脑在拼命地处理眼前这个画面,但无论怎么处理,都得出同一个结论。

    这不是幻觉。

    这不是夸张。

    熊野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不,熊野说的还不够。

    他说不出这支舰队的万分之一,语言在这种遮天蔽日的庞大力量面前是苍白的,是无力的是完全无用的。

    在她身后,那些国主们已经彻底乱了。

    那个披着熊皮的大胡子国主此刻的脸色比他身上的熊皮还要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投马国国主直愣愣地站着,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巨舰,表情像是一尊石雕。

    他想起自己昨天说过的话……

    “船大没用”“一阵风就能把它们拍到礁石上”“汉军在水上就是一群软脚虾”。

    现在……他才知道自己的话语有多么的愚蠢。

    这样的舰队,怎么可能是大海能阻挡的?怎么可能是一场风暴能摧毁的?

    卑弥呼缓缓地、非常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她一贯的清冷和从容,只有一种她从未在外人面前流露过的东西。

    恐惧!

    是的,那是一个统治了二十多年的王者,在面对绝对无法抗衡的力量时,最真实、最原始、最绝望的恐惧。

    而她的身后,三万多倭国士兵的士气也在这遮天蔽日的巨舰面前,就像被阳光照射的晨雾一样……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一股极致的绝望感,瞬间弥漫整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