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遗嘱

    拂晓的空气沁着凉意,天光才刚刚泛白。

    哈利在他十七岁生日的清晨睁开眼睛,罗恩家阁楼那面低矮倾斜的天花板近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角落里,小猪把脑袋整个埋在自己那对小翅膀底下,睡得正沉。

    他摸到魔杖,朝那张堆满杂物的书桌指了指——眼镜正压在一卷羊皮纸下面——“眼镜飞来!”眼镜嗖地弹射过来,镜腿不偏不倚戳中他的眼睛。

    “真是好身手。”罗恩在行军床上闷闷地哼了一声。

    两个人下楼时,厨房里已经弥漫着煎蛋和烤面包交叠的暖香。莫丽站在灶台前,围裙上蹭了好几道面粉印子。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朝餐桌上那摞小小的礼物堆扬了扬下巴。

    “生日快乐,哈利。亚瑟让我替他祝你十七岁生日快乐——他天不亮就赶去部里了,晚饭前一定会回来。”

    最上头那包礼物是莫丽和亚瑟合送的。

    哈利拆开包装纸,里面躺着一块金表。表盘上没有指针,只有几颗碎星在缓缓游走。

    “巫师成年的时候送一块表,是流传下来的老规矩,”莫丽说着,在炉灶边有些不安地注视着他,“这块当然比不上罗恩那块新,其实它原本是我哥哥费比安的,他这个人用东西从来不讲究,你摸背面就知道了,有点不平……可是……”

    她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因为哈利已经站起来,伸出双臂把她整个人紧紧搂住了。

    他想把好多说不出口的东西都压进这个拥抱里——关于西里斯的事,关于她分明猜到他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却还是没有把他反锁在屋里,关于她在这栋塞满了悲伤的老房子里,日复一日地给每个人做早饭。

    莫丽大概懂了。

    她不太自在地拍了拍他的面颊,随即挥起魔杖一通乱点,煎锅里一半的腌猪肉噼里啪啦地蹦了出来。

    赫敏送的是一只崭新的窥镜。比尔和芙蓉合送了一把自动修剪胡须的魔法剃刀。弗雷德和乔治塞过来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纸盒,里面装满了韦斯莱魔法把戏坊的最新货色——弗雷德特意强调其中一款吃下去会从耳朵里冒出绿烟,“极具战术价值,专门干扰敌方判断。”

    海格递过来一只驴皮小口袋——“驴皮的,不管你把什么东西塞进去,除了主人自己,谁也掏不出来。”

    罗恩送的是一本《迷倒女巫的十二个制胜法宝》,书角全都卷了边,显然已经被人翻过无数遍。

    金妮的礼物是一条手织的深红色围巾,针脚并不匀称,有几处明显拆过重织,线头收得也有些笨拙。她把围巾搁在哈利手边时没说什么话,只是用指尖把它往他跟前轻轻推了一下。

    唐克斯和卢平的礼物是一只探路罗盘。卢平说他亲手校准过上面的咒语,指针会指向距离最近的凤凰社安全屋。

    他把罗盘放进哈利掌心的时候,手指在哈利手背上重重按了按。“记住离你最近的那条路。不管你在哪儿。”

    哈利抬起眼看他。卢平眼眶下面压着深深的青紫色,但他站在唐克斯身旁,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唐克斯今天的头发是柔和的粉红色,她把另一只手覆在卢平的手背上,朝哈利微微笑了一下。

    哈利看见那个笑,忽然觉得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西里斯不在了,可卢平还在。

    他们才刚刚结婚,眼下却把一只能指路到安全屋的罗盘交到他手里。

    可妮莉雅或许还不知道西里斯的消息……

    午后,德拉库尔一家到了。

    芙蓉的母亲裹着一袭叶绿色长袍,美丽从容;她父亲个子矮墩墩的,留着一小撮尖尖的黑胡须,脾气好得出奇。小加布丽简直就像是芙蓉缩小了一圈的翻版,扑闪着一双带电的大眼睛直朝哈利眨巴睫毛,金妮在一旁很大声地清了清嗓子。

    傍晚时分,生日宴就摆在花园里几张拼在一起的长桌上。

    弗雷德和乔治用魔法变出一大片紫色灯笼,每只灯笼上都漂浮着一个闪闪发亮的数字“17”。赫敏从魔杖顶端喷出紫色和金色交织的横幅。当一只水浮气球那么大的金色飞贼飘然落到桌子正中央时,哈利才反应过来那原来是他的生日蛋糕。

    七点钟,该来的客人都到了。海格套上了他那件最体面的毛茸茸褐色西装。

    “生日快乐,哈利。”唐克斯说着,用力搂了他一下。

    “十七啦,是不?”海格从弗雷德手里接过一杯有小桶那么大的酒,灌了一口,“六年前就今天这个日子,咱俩头一回见面,哈利,你还记得吗?”

    “模模糊糊有点印象,”哈利说,“你是不是把门整个撞烂了,给达力变出一条猪尾巴,然后告诉我我是个巫师?”

    “具体细节我可记不太清了。”海格咯咯地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韦斯莱夫人冲着花园里高声说:“我看咱们还是别等亚瑟了,这就开始吧,他准是在部里被什么事绊住了——哦!”

    所有人都同时看见了:一道光掠过院子,化作一只明晃晃的银色鼹鼠,随后响起了亚瑟的声音。

    “魔法部部长和我一起来了。”

    话音未落,守护神便倏地消失了。

    卢平的反应几乎在同一瞬间——他一把攥住唐克斯的手腕,拉着她飞快地退到栅栏边,两个人翻身越过栅栏,眨眼工夫便不见了踪影。

    韦斯莱夫人一脸茫然:“部长……可是为什么……?我不太明白……”

    只过了几秒钟,韦斯莱先生便在大门口现了身,身旁跟着的正是鲁弗斯·斯克林杰。

    斯克林杰那头花白的长发叫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大步穿过院子,走到灯笼的光晕里,哈利这才看清他比上次见面时老了许多,整张脸瘦削又憔悴,神情极为严峻。

    “抱歉,打扰各位了,”斯克林杰一瘸一拐地走到桌边收住脚步,“看来我擅自闯进了一场聚会。”他的视线在那只巨大的飞贼蛋糕上停了一瞬,“祝你长命百岁,波特先生。”

    “谢谢。”哈利说。

    “我想和你们几个单独谈谈,”斯克林杰接着说,“罗恩·韦斯莱先生,还有赫敏·格兰杰小姐。”

    “叫我们做什么?”罗恩的声音里透着不加掩饰的意外。

    四个人穿过拥挤的厨房,走进陋居那间不大的客厅。斯克林杰在韦斯莱先生平时常坐的那把松软塌陷的扶手椅上坐了下来,哈利、罗恩和赫敏则挤在对面那张沙发上。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们三个,我想最好还是逐一聊。你们两个——”他抬手指了指哈利和赫敏,“——先到楼上等着,我先跟罗恩谈谈。”

    “我们哪儿也不去。”哈利说。赫敏在旁边用力点着头。“你要么跟我们三个一起谈,要么就一个也别谈。”

    斯克林杰用那种冷冰冰的、带着估量意味的目光盯着哈利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耸了耸肩:“好吧,那就一起谈。我来是为了阿不思·邓布利多的遗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