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伤痕累累的西里斯
束缚带勒进西里斯的手腕和肩膀,在他本就破烂的袍子上又磨出了几道新鲜的破口。
从锁骨以下,大片的血渍和泥土把黑色的袍子染成了深褐色、暗红色、泥浆色的层层叠叠的混染。透过袍子撕裂的缝隙,可以看见青紫色的瘀痕叠了好几层,新的盖在旧的上面。
左前臂有一道还在往外渗血的切割伤,血沿着指尖往下淌,在椅子腿边的石板上汇成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她几乎要倒吸一口冷气——被她压在喉咙里,压成一个极轻的吞咽动作。
他在流血,而她离他不到十步,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然后他抬起了头。
西里斯·布莱克的眼睛从乱发后面露出来,越过贝拉的肩膀,和可妮莉娅对上了。那一瞬间,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她看见了。
不是认出,是更深的震惊:她真的来了这里。
那个震惊只持续了不到一次心跳。他马上把它压下去了,把眼睛从她脸上移开,移向卢修斯,嘴角歪了起来。
“卢修斯。”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板,但咬字异常清晰,“把自己的祖宅献给伏地魔当总部还不够——还在自家地牢里领着人逛来逛去,像条看门狗在客人面前摇尾巴。你父亲要是还活着,大概会亲手掐死你。”
他呸了一口血沫,瞥了一眼可妮莉娅,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全是轻蔑——不是装的,是他对着食死徒一贯的表情。
“还带着帮手来……怎么,一个人看我挨打不够过瘾,还要带个女的来看热闹?这谁?你的新相好?还是黑魔王新招的杂役?”
贝拉笑出了声,那笑声很尖,在石壁上弹跳了几下才落下来。
“她?”她把头扭过来看着可妮莉娅,嘴角卷成一道毫不掩饰的嘲弄,
“她倒想当卢修斯的相好……可惜卢修斯看不上一个连黑魔标记都没刻的废物。老耶利内克的女儿。那个占着实验室好几年、到头来连个像样的东西都没交给黑魔王的老东西——你记得吧,卢修斯?她父亲到死都没把研究做完。”
她说到这里又转回去,魔杖在西里斯面前晃了晃,“你比那个耶利内克有用的地方就是你至少还能疼,西里斯……疼完了还能叫。”
西里斯歪着头,嘴角的血还没干,但他上下打量着可妮莉娅,然后嗤了一声。
“耶利内克?”他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嚼,像是在品一个没什么味道的笑话,“就这?”
他朝可妮莉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对贝拉说,“你看她那副样子——站那儿跟个扫帚杆似的,连表情都没有。我说贝拉特里克斯,你能不能派点有用的人来审我?派这种货色来地牢是想让我无聊死,好省你一道索命咒?”
“她可不是派来审你的,”贝拉慢悠悠地绕过椅子走了一圈,然后站在西里斯面前,往卢修斯的方向偏了偏头,
“不懂了吧……人家搞的是炼金术的,你这种只会在泥里打滚的脏东西是不会懂的。”她把炼金术这个词拖得很长,然后忽然笑起来,笑声很尖,转回来看着可妮莉娅,眼睛里闪着那种不怀好意的光,
“不过说起来,耶利内克,你父亲当年搞不出来,你现在接了摊子,搞出来了吗?还是说你也和你父亲一样,只会占着实验室耗黑魔王的耐心?”
可妮莉娅没有回答。
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隐忍。贝拉的话不值得她接,也不值得她记住。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被泼了脏水的墙,脏水自己流下去,墙还是墙。
贝拉等了片刻,见她没反应,嘴唇卷成一个夸张的弧度——失望,但不意外。
她早就觉得耶利内克家的女儿是个没骨头的,连吵架都不会,真不知道黑魔王看中了她哪一点。但她不能阻止她——黑魔王看重她的研究,虽然贝拉自己实在看不出一个连黑魔标记都没刻的人能有什么研究成果。
“你来干什么?”她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
“取血样。实验需要新鲜血液,需要我亲自施咒采集。卢修斯带我来地牢找合适的血源。”
贝拉歪着头看了她几秒,魔杖在手里转了个圈,然后忽然笑起来——那种笑不是善意,是“你自找的”。
“行啊,你要取材,取材吧。”她往后退了半步,对着椅子上的西里斯做了个“请便”的手势,但嘴角挂着的弧线表明她压根没打算让这件事顺利进行,
“不过这个叛徒……他脾气不太好。我刚审了他一下午,他骂了我一下午。你要是能从他身上取到一滴血,我倒是佩服你。可要是取不到……”
她把魔杖往手心一拍,笑容不变,“那就别怪我。这里是我的审问现场,我可不会为了给你行方便提前结束。”
西里斯在后面笑了起来,沙哑,锋利,像砂纸刮过铁锈,“取我的血?”
他把头往后一靠,露出沾满血迹的脖子,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挑衅,“来啊。拿个瓶子过来,我给你装满。不过我先告诉你……我跟这个疯女人耗了整个下午,现在浑身是伤,血里全是脏东西,你要是拿回去研究,可别怪我把你那锅汤也给弄坏了。”
“闭嘴。”贝拉回手一记钻心剜骨,把椅子上的西里斯打成了一团抽搐。
这一次他没有忍住,一声闷哼从咬紧的牙关里冲出来,然后他瘫回椅子里,大口喘粗气,血从他嘴唇上新旧交叠的伤口溢出来,流进领口,和被汗水浸透的袍子粘在一起。
可妮莉娅看他抖得像一匹被抽断了筋的狼,还在努力抬头。她想冲过去拦住那只魔杖,想把贝拉的手腕折下来。但她现在能做的是将这些念头死死摁在平静的面容底下。
她转向卢修斯,“带我去隔壁,先用别的囚犯。”她的语调平稳得像在吩咐实验步骤,“这个暂时不适合采血,刚被钻心咒反复击打后血液里没用,取出来的血样没有参考价值。”
这句话是说给贝拉听的。
不是求情,不是阻止——只是为了方便她的实验才主动放弃。
贝拉不会在意一个废物炼金术士的实验标准,但她会在意自己的审问优先权有没有被人挑战。
可妮莉娅没有挑战她。她只是带着她的瓶子去了隔壁。
贝拉在她身后哼了一声。
“废物就是废物,”她听见贝拉用一种懒洋洋的声调对卢修斯说,不是气,是纯粹的轻蔑——轻到连气都不值得生,
“跟她父亲一个样。老耶利内克占着实验室那么多年没搞出东西,现在换了个小的来,我看也差不多。黑魔王留着她是看她那几本笔记的面子——等她笔记翻完了,你看她还剩什么。”
隔壁牢房里关着一个灰白头发的男人,蜷在墙角,袍子上沾着好几天的污渍,嘴唇干裂脱水,听到门响缩了一下,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不重要。
可妮莉娅在他面前蹲下,拿出魔杖,杖尖抵住他手腕内侧的浅蓝色血管。她轻声念了一句咒语,一束细密的血珠从皮肤下渗出,被她引到事先备好的水晶小瓶里。
整个过程中她的手指没有一丝晃动,瓶口追着血珠的角度精准得像在做滴定实验,但她自己的心脏还没有回到家——它还在隔壁房间那张椅子上。还在他青紫色的瘀伤旁边。
她站起来,把密封好的血样放在口袋里。
往回走的路上她又经过了那扇半掩的铁门。
里面没有贝拉的笑声了,只剩下粗重混乱的呼吸,和一个沙哑的嗓子在断断续续地哼一首她没听过的小调。
大概是巫师界的老曲子。那个调子在石壁之间晃荡,破裂、干涩,每几个音符就被一声呛咳打断,然后他会低声骂一句“该死的”,然后接着哼。
她的脚步没有停。
但她听懂了——这个调子是他哼给门外的人听的。
他在说:我还能哼歌,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他把声音提到整条走廊都听得见,不是为了骂贝拉,是为了让她走的时候不用提心吊胆。藏在破嗓子里的那份心意,是他此刻唯一能从牢房里递出去的东西,而她收下了。
回到实验室,她把血样放在架上。没点灯。
她站在那儿,把额头贴在冰凉的墙壁上,闭上眼睛。他那首小调还在她脑子里转,像留声机唱片跳针了卡在最后一个音符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