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地牢

    可妮莉娅放下羽毛笔,把面前的实验日志翻过一页。

    这一页的标题她已经写了三遍,每次都只写了日期就停笔了。

    她把上一页撕掉,团成团,扔进纸篓里。她只是在等坩埚里的试剂反应结束,在等伏地魔下一次召她汇报进展,在等一个能让她合情合理走进地牢的时机。

    炼金人偶需要的血液作为最后的介质,不是鸡血羊血,不是坩埚里煮烂的魔药组织。

    是巫师的血——刚从血管里流出来的、还带着体温的那种。

    这个要求本身不难满足,马尔福庄园里最不缺的就是活人。

    而目前血液能帮她的,不止是实验……

    西里斯被关在这栋房子的地底下。贝拉恨他入骨,伏地魔留着他还有用——但“有用”这个状态在贝拉的钻心咒面前能撑多久,她不知道。

    她需要亲眼看到他,确认他还睁着眼睛,确认他还能用那种欠揍的语调骂人。血液是她唯一的借口。

    她把羽毛笔搁回墨水瓶边,站起来,拿起桌边的一个银制摇铃。

    这是前几天卢修斯送过来的,说是有任何需要,可以直接召唤马尔福家的家养小精灵。

    随着铃铛的声音落下,一声极轻的爆响声,一个家养小精灵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破旧的布料,大耳朵微微发颤,眼睛亮晶晶地仰望着可妮莉娅。

    “去找卢修斯·马尔福,”可妮莉娅说,声音很轻,“告诉他,我需要一种特殊的炼金材料,想请他帮忙。让他来实验室找我。”

    家养小精灵快速点了一下头,又一声轻响,消失在空气里。

    可妮莉娅回到工作台前,她没有坐下。她的手指按在实验日志的封皮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很轻。

    很快,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皮鞋踩在石板上的节奏不紧不慢。

    她靠着椅背,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淡漠。

    门被敲响了。

    “请进。”

    卢修斯·马尔福推门进来,反手把门带上。

    他没有魔杖,没有手杖,没有随从,但脊背仍然挺得很直。他站在门边没有往里多走,灰色的眼睛扫了一眼工作台上的坩埚和试管,然后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耶利内克小姐。家养小精灵来找我,说你还需要一些材料。”

    “请坐。”

    卢修斯在实验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的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微笑——有分寸,不谄媚,是一个审时度势的人在向他认为值得投资的方向下注。

    “回来之后,我一直没机会和你单独说话。不是正式的。”他把措辞在嘴里过了一遍,“你帮过德拉科不止一次,还有……你在黑魔王面前替我说过话…那不是你的义务。”

    他停了一下。

    可妮莉娅没有说话。

    “马尔福家不会忘记帮助过我们的人。”他说,“我知道你在为黑魔王做事,你的研究很重要。我不需要知道具体内容。但如果你需要什么……资源,信息,开哪扇门,用哪种材料——你可以告诉我。马尔福这个姓氏在庄园里还有些分量,至少在这栋房子里。”

    可妮莉娅看着他的眼睛。

    一个审时度势的人在向他认为值得投资的方向下注——不是赌她赢,是赌她在伏地魔面前的分量。

    她不需要纠正他的误解,也不需要拒绝他的善意。

    “既然你这么说了,”她把实验日志往前翻了一页,语调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坩埚的温度,“我需要几种不同的血液样本,新鲜的。直接从活体里取,储存太久的不能用。我记得地牢里关着不少人。”

    卢修斯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点了一下头。“当然,什么时候需要?”

    “现在。”

    走廊两侧的铁栅栏把地牢切割成一个个逼仄的囚笼。

    壁灯的火把间隔稀疏,每三四步才有一簇火光照亮一小块地面。空气里弥漫着霉味、铁锈味和某种更陈旧的腥气——呼吸一口,肺里就像沾了层灰。

    可妮莉娅跟在卢修斯身后半步。她的影子在石墙上忽长忽短,袍角擦过石板地,没有声音。

    她的目光平稳地扫过地牢中的关着的每一个人:

    蜷在墙角的灰白头发女人,背靠背坐着的两个男人,躺着不动的人。

    牢房的角落,她看见了一个老人。

    他很瘦,白花花的头发乱成一蓬,双手搁在膝盖上。手背上密布的茧子和陈年伤疤是她认得的——长年累月与魔杖木材、杖芯材料打交道留下的痕迹。

    加里克·奥利凡德。

    对角巷那间最老的魔杖店的店主。此刻他坐在马尔福庄园的地牢里,眼睛睁着,瞳孔涣散,盯着对面的石墙,像在盯一段他记了一辈子却怎么也念不懂的咒语。

    看来伏地魔在追老魔杖,这倒不要紧——真正的老魔杖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一具假尸的掌心里,埋在霍格沃茨的白墓下面。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走廊尽头的一扇铁门没有关严,从门缝里挤出来的先是笑声——银铃一样好听,在逼仄的石壁之间来回弹跳,像一面被摔碎的镜子在地上刮擦。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沙哑,粗粝,带着痰和血沫子的嘶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是西里斯!

    他在骂人。不是求饶,不是呻吟,是骂。

    她的心口被这个声音撞了一下——是他。

    他还活着,还在用他那张从不饶人的嘴往贝拉的痛处戳。

    “那个声音……”她转向卢修斯,语调里加了一丝极淡的、恰到好处的好奇,“是在审问俘虏?”

    “贝拉特里克斯在审问布莱克,”卢修斯说,“那个纯血叛徒。”

    “布莱克?听说是哈利波特的教父。”她的语气是陈述事实,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然后她朝那扇门偏了偏头,“带我去看看。我得知道地牢里关了哪些人——万一里面有合适的血源,也省得我再跑一趟。”

    卢修斯看了她一瞬,然后点头,伸手推开了铁门。

    石室里的壁灯跳得很厉害。火焰在潮湿的空气里晃动,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墙上,拉得又长又扭曲。空气里全是铁锈和汗水交织的腥甜,闷热,黏稠,吸进肺里像吞了一口温吞水。

    贝拉特里克斯站在石室正中央,银发散了一肩,有一绺被汗水黏在额角。她手里的魔杖正在指尖慢悠悠地转圈。

    听到门响,贝拉特里克斯回过头来,先看了卢修斯一眼,然后目光落在可妮莉娅身上。

    她的笑容没有收,但眼睛里的温度降了几度。

    那是贝拉看可妮莉娅时一贯的眼神——不是看同僚,不是看竞争对手,是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张桌子旁边的东西。一个连黑魔标记都没有的废物,一个靠父亲留下来的笔记混进会议的投机者,一个连誓都不肯宣的废物后代。

    “怎么又是你。”贝拉说,语调不是质问,是嫌弃。

    她把魔杖从右手换到左手,又换回来,像是看到可妮莉娅之后需要找点东西在手里摆弄才能忍住不翻白眼。

    “你不在你的实验室里蹲着,跑这儿来干什么?你父亲当年可是占着黑魔王的实验室好几年,最后屁都没炼出来一个——你倒是比他勤快,都勤快到地牢里来了。”

    可妮莉娅没有接她的茬。她的目光已经越过了贝拉,落向她身后那把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