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走廊激战

    可妮莉娅在天亮之前就醒了。

    她在实验台前坐了一夜,面前摊着父亲的笔记和几管标记过的血样。羽毛笔搁在墨水瓶边,笔尖早已干涸。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脸颊压着笔记本的硬皮封面,脖子僵硬,嘴里发苦。

    窗外还是灰的——不到六点。她把笔记合上,站起来,推开实验室的门。

    走廊里还没有其他人。壁灯的火把烧了一夜,火焰比晚上矮了半截。

    她的脚步声在石板上很轻,但很稳。

    地牢入口的看守还是虫尾巴。他缩在门边的一把破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听到脚步声猛地把头抬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摸魔杖。

    “耶利内克小姐……现在还早……”

    “黑魔王昨晚在会议上把西里斯·布莱克交给了我。”她的声音很平,不容反驳,“开门。”

    虫尾巴张了张嘴,把钥匙插进锁孔,铁门吱嘎一声被推开。

    石室里的气味比她预想的更刺鼻。壁灯已经快烧尽了,只留了一盏还在微弱地跳。空气里是铁锈和汗水和血的层层混合,阴冷,腥甜。

    她的目光先落在了那片血迹上——大片半凝固的暗褐色,边缘已经干涸,中间还泛着微微的湿光。

    然后她看见了椅子上的人。

    他的头歪向一边,黑发遮住了整张脸。袍子被割得不成形状——不是撕裂,是被人用短刀一片一片划开的,从锁骨到肋骨之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切割伤。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细线。手腕和脚踝的束缚带把他磨得血肉模糊。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刀伤。

    不只是钻心咒。

    贝拉特里克斯用了刀。她在伏地魔已经下令将西里斯给她采血之后,走进这间牢房,用一把短刀把他的胸口一片一片切开。

    可妮莉娅以为自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但那并不是最坏的……

    她有那么几秒钟脑子里只剩下这片密密麻麻的刀痕,和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歪在椅子上的样子。

    她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用魔杖抵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往上抬了抬。

    黑发从额前滑开,露出他苍白的、沾满血污的脸。

    他在她抬起他下巴的那一瞬间就醒了——那双灰色的眼睛迟钝地聚焦了一下,然后某种极细微的、只有她能读懂的东西从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她来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她盯着他的眼睛,盯到他眼里的光确实还在,然后松开了手。

    虫尾巴还站在她身后。

    她的语调听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把他解开。我要带他回实验室。”

    “可是贝拉特里克斯说……”

    “黑魔王的命令优先于贝拉特里克斯的审问安排。还是说你觉得她的优先级比黑魔王更高?”

    虫尾巴缩了一下,不敢再说话,弯着腰上前去解西里斯手腕上的束缚带。他的手指碰到那些磨烂的伤口时,西里斯闷哼了一声,但没有睁眼。

    可妮莉娅挥了一下魔杖,悬浮咒把西里斯整个人从椅子上抬了起来。动作干脆,没有调整角度,没有减缓力道——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晃了一下,后脑差一点撞在椅背的横木上,发出一声闷在喉咙里的痛哼。

    虫尾巴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她像搬运一件实验器材一样把囚犯从牢房里拖出去。

    走廊里有几个食死徒在,其中两个黑袍男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看到她身后悬浮着的人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她没看他们,只把魔杖往上抬了抬,让西里斯的身体又升高了几寸。他的头向后仰,黑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楼梯上的脚步声突然停住了。

    可妮莉娅抬起头,看见贝拉站在楼梯顶端。她还穿着昨晚那件深色内衬,黑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眼睛底下是青黑色的凹陷,嘴唇干燥。

    贝拉的瞳孔在看到可妮莉娅身后悬浮的西里斯时一下子清醒了。

    “把他放回去。”贝拉三步作两步从楼梯上冲下来,挡在可妮莉娅面前,“他是我的囚犯。黑魔王把他交给我审……还没审完,你没有权利带走他。”

    可妮莉娅没有放下魔杖。

    “黑魔王昨晚会议上把这个人交给我做血液实验。他的伤口感染会影响血液质量。我带他去实验室做标准化采血。”

    “这个叛徒是我的!”贝拉又往前逼了一步,黑发散开的辛涩气味和昨夜钻心咒残余的青烟味混合着扑面而来,

    “你父亲到死都是个废物——占着实验室那么多年交不出一件成品,你倒好,拿他的笔记在这里装模作样,还敢跟我叫板!”

    “我父亲死在战场上。”可妮莉娅的声音没有提高,“你呢?给黑魔王大人让你审问出那个男孩的位置,你什么结果都没有。现在只敢在地牢里折磨被绑在椅子上的囚犯。让路!”

    贝拉的魔杖从腰间抽出,从下往上甩出来,杖尖对准可妮莉娅的胸口。

    “让路?你以为黑魔王让你坐在长桌对面你就是个人物了?你连黑魔标记都没刻!等你的实验结束,你以为你活得了多久……”

    一道昏迷咒从可妮莉娅的杖尖炸出去。贝拉侧身躲开,咒语砸在她身后的石墙上炸出一个碗口大的坑洞。

    贝拉笑了——是那种从愤怒里翻涌出来的、拔掉所有约束的快意——然后她反手劈出钻心剜骨。

    可妮莉娅侧身闪避。咒语的边缘擦着她的肩膀划过,把她身后的石壁烧出一道冒着烟的焦痕。

    她在躲避的同一秒已经拉起了第二道咒语——爆炸咒打在贝拉脚下的石阶上,把一整块石板炸得四分五裂。

    贝拉往后跳了一步,脸上被一块飞溅的石片划出一道血口。

    可妮莉娅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她的咒语一道接一道地劈过去,速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

    从她走进地牢看到那片血迹开始,她的胸口就一直烧着一团火。

    那团火在虫尾巴面前被压着,在走廊里被压着,现在贝拉的咒语劈过来,那她把这团火全部灌进杖尖。

    她的每一道咒语都在分贝拉的注意力:左边石墙上的爆破,右边柱基上的碎裂,头顶往下倒的灰土,脚前被她的爆炸咒切开的石阶——贝拉不得不不停地移动,不停地转身,不停地用防护咒应付层出不穷的攻击。

    贝拉的钻心剜骨确实致命,但她每一次挥出咒语前都要先找目标,而可妮莉娅在用整个走廊的位移让她根本没有时间把杖尖对准同一个方向连续两次。

    贝拉狂怒地打出了一道比前面所有咒语都更凌厉的钻心剜骨——她不再试图压制可妮莉娅本人,而是瞄准她身后的西里斯。

    可妮莉娅在这一瞬横跨了一步,同时弹起铁甲咒硬接了这一击。

    红色的咒光撞上铁甲咒,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出刺眼的火星,把她整个人震得往后滑了半寸——但她没有松魔杖。

    她把所有冲击力都压进了左膝,膝盖骨重重地磕在石板地上,疼得她眼角一抽,然后从地面猛地往上挑起一道气流。

    那道咒语砸在贝拉脚下那级已经碎裂的石阶上,把整块石板从中间劈断。

    贝拉踩空了,身体猛地往后一翻,本能地抓了一把旁边的石墙才没有跌下楼梯。

    她站稳时,黑发散了一肩,脸上那道血口还在往下渗血,袍子被碎石割开了好几道裂口。

    她的杖尖重新指向可妮莉娅……

    “贝拉特里克斯。”

    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卢修斯·马尔福从楼梯上走下来,蛇头手杖在石板上敲出有节奏的轻响。

    他停在楼梯中段,灰色的眼睛扫过走廊里被炸碎的石板和贝拉脸上的血口。

    “这么早,走廊里就这么热闹。”他的语调像是在评论天气,但他把目光转向贝拉时微微叹了口气,“黑魔王昨晚在会议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采血期间,实验材料不能受损。耶利内克小姐是奉他的命令来取血,你在这里拦她,万一惊动了黑魔王……”

    他停顿了一下,“你知道他的脾气……”

    “卢修斯!你也要替她说话?”贝拉的声音尖锐,魔杖还指着可妮莉娅,“你的魔杖都没了,你就开始巴结下一个了?”

    “我只是不想看到黑魔王为了一件他已经做了决定的事被惊动。”卢修斯的声音依然平稳,甚至带了一丝疲惫的、不想惹麻烦的狡猾,

    “布莱克是你的囚犯,谁也不会否认这一点。但黑魔王既然已经发了话,何必在走廊里闹成这样?等他采完血,你再去跟黑魔王说——如果黑魔王同意,我亲自替你把囚犯送回地牢。”

    贝拉的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血口还在往外渗血。

    她的嘴唇动了动,字是从嗓子眼里一个一个咬出来的,“你的实验不会一直进行下去,耶利内克。等他血被抽干的那天,他还是我的。”

    然后她转身走了,黑发散乱地甩在身后,袍角扫过她刚才被炸裂的那级石阶。

    可妮莉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没有放下魔杖。

    她转向卢修斯,微微点了下头。卢修斯也用同样的方式回应了她,然后转身往楼上走去。

    可妮莉娅重新控制悬浮咒,把西里斯往上浮了半尺。她的膝骨刚才磕在石板地上的地方正在发痛,但她走路的姿态和进来时没有任何区别。

    围观的食死徒们在楼梯上让开一条路。

    实验室的门在她身后合上,锁死的咔哒声在石壁里回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