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实验室的治疗
刚才在走廊里端着的那副冷硬外壳在她转身看到他躺在工作台上的一瞬间全部碎掉了。
她大步走过去,双手扶住他的肩,把他从悬浮咒里接下来。她的动作又快又急,但在接触他身体的那一刻却轻得像在触碰一个刚从火焰里抢救出来的坩埚。
“让我看看……你在流血………这么多刀……她在会议上被伏地魔当众打脸,我想到她来地牢找你出气,我以为她最多打几道咒语……我以为伏地魔的话她至少听一点………你没有魔杖,你连挡都没有…让我看看…………”
她的话说得比平时快得多,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前面的字推着往外挤,没有组织,没有过滤。
她抽出魔杖,沿着他胸口的切割伤一寸一寸地移动。杖尖流过的地方闪起极淡的珠光,愈合咒在切口的边缘催生出新的皮肤。
她的动作又稳又快,杖尖移过每一道伤口时都恰到好处地停在最需要魔力的位置,但她嘴里的话还是停不下来——是那些被她压了一整夜的念头终于从嘴边溢出来了,一边揭他的痂一边揭自己的。
“我不该等…贝拉昨天当众被伏地魔打了脸,我应该想到她一刻也等不了……她刚离开长厅就往地牢走了………我不该回实验室……你已经出了这么多血……”
她的魔杖在他胸口停了片刻。
那一刀很深,愈合咒需要更长的时间。她盯着那道还在往外渗组织液的深口,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她把魔杖往上移了半寸,指尖却留在那道伤口的边缘,指腹从切口末端轻轻描过去。西里斯皮肤上凝固的血痂硌着她的指纹。
“她怎么敢……你被绑在那把椅子上连躲都躲不了。她拿刀划你…你不是她的囚犯……她已经没有权力再碰你………但她还是划了……这么多刀……”,她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断了一下。
她没有去擦眼睛,只是继续移动魔杖。杖尖的珠光在下一道伤口上亮起来的时候,一滴温热的东西落在他的锁骨上,沿着他皮肤上还没完全愈合的刀疤往下滑。
“我在走廊里就应该多打她几道咒语。下次贝拉再拔魔杖………”她的指腹用力蹭掉他肋骨下方一道干涸的血痕,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但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劲儿没有散,“我就用爆炸咒炸她的右手。她哪只手拿刀我就炸哪只。”
西里斯从她进实验室起就一直没怎么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她一直在不停地用魔杖、不停地用指腹蹭那些结了痂的旧伤、不停地骂贝拉,他每一次想开口都被她的下一个动作按了回去。
现在他终于在她换气的间隙里把那只没被磨烂的手抬起来,攥住她停在他肋骨边的手指。
“你知道吗,”他用一种刚睡醒的沙哑拖腔开了口,“你刚才把我从地牢里一路悬浮过来的时候,虫尾巴的脸……我睁不开眼,但我眯着缝看了一眼。他以为你只是来采血。然后你把我连人带束缚带一起拎起来,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活像一条被人从鱼缸里捞出来的金鱼。我当时差点就笑出声了,不能笑,一笑他就要起疑,但我心里在想,你干得可真漂亮。”
可妮莉娅没抬头,魔杖继续在他胸口移动。“他最好别挡路。”
“他不挡,”西里斯摇头,脑袋在台面上蹭出一点沙沙的摩擦声,“他怕你。现在整个庄园除了伏地魔和贝拉,大概都怕你。你今天早上走过走廊的时候,那两个食死徒往后退的步子比遇见卢修斯还快。你现在的声望值已经直逼黑魔王的亲信了。”
“我还不是亲信。”
“你当然不是。亲信要刻标记,你没有。所以你是更吓人的东西。”他歪着头,灰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有点过分,
“你是那个不用刻标记也能让他点头的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贝拉恨你恨得牙痒痒,她还打不过你。她昨晚划了我一身的刀,你今天早上就把她脸上开了道口子,还把她脚下的石阶炸成了碎渣。你替我出气了。”
“出气有什么用,”可妮莉娅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身上还是被她划了这么多刀。”
“刀疤是男人的勋章,”他闭上眼,语气轻巧得像在讨论今晚的菜单,“之前的钻心咒攒了一身内伤,这次正好配一套外伤。回头照镜子还能想起你。‘这道——贝拉划的——这道上头补了你一道愈合咒——这道是你用指腹蹭过的——’你看,我连分类都帮你做好了。”
可妮莉雅没被他逗笑。
她把魔杖移到他锁骨下方那道最深的刀伤上,杖尖的珠光比之前更亮了,愈合咒在缓慢地修补组织。她的嘴唇还抿着,睫毛还是湿的,刚才掉在他锁骨上的眼泪还没干。
“我以为我做了最坏的打算。”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我以为你最多挨几道咒语。我给你的挂坠也能分担一部分钻心咒的伤害。但我早上推开地牢的门,地上那片血……然后我看见你胸口全是刀痕………你不是她可以随意划开的一件东西!你不是!”
她的声音又断了。
这次她没有哭,只是把魔杖搁在工作台上,把手指按在他锁骨下方那道刚被她用愈合咒封好的旧伤上。
西里斯沉默了两秒,不是没话接——是把已经到嘴边的那句“但你看我现在不是还能跟你聊天吗”咽回去了。
她不需要这个。
他换了条路。
“你早上推开门的时候,”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语调还是那种半开玩笑的懒散,“我听见你的脚步声了。不骗你,贝拉折磨了我一整夜,我都没晕。但你一推门,我倒差点晕了——不是疼,是松了那口气。我的英雄终于来救她的美人了,幸好贝拉没有对我这张脸下手…”
可妮莉娅的手指在他锁骨上蜷紧。她把脸埋进他肩窝。
不是靠——是埋。她把鼻子压在他没有受伤的那侧皮肤上,把眼睛贴在他的颈窝里,闻到他身上还没散尽的血腥味和石室里的霉冷。
她在那些被愈合咒封好的伤口之间把嘴唇压上去。
“你应该早点叫我的。”可妮莉雅闷闷地说。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拇指在她掌心里划圈,
“你看,凡事都有好的一面。她折磨我,你炸她。你在走廊里把她打得脸上开了花,她现在得对着镜子念咒语才能把脸补回去。全庄园都知道你为了一个实验材料跟贝拉特里克斯那个疯子对轰,还轰赢了。伏地魔下次开会的时候大概会给你加个专属座。”
“我不需要加座。我需要你别再受伤了。”她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不像在讲道理。
“那我以后睡觉都睁只眼。不,睁两只。”他把她那只被他攥着的手举到自己嘴边,然后用牙齿咬了一下她无名指的指节。
不是亲吻——是刚被从地牢里捞出来的囚犯还没洗过脸时有点冒犯的、一点一点把力气咬回来的啮齿类动物的触碰。他咬得极轻,像是在确认这只手是真的,不是他今早在失血过多的幻觉里自己补出来的。
“这是给你的惩罚,”他说,“你在走廊里用悬浮咒把我拎得太高了,我的后脑勺差点撞在楼梯扶手上。”
“那是为了让他们觉得我对你很粗暴。”她从他肩窝里抬起脸,鼻头还是红的,但嘴角终于有了一点极淡的、将被他当成战利品收藏一整天的不肯承认的笑纹。
“粗暴得很成功。虫尾巴到现在大概还在发抖。不过我建议你下次不要拎腰——拎肩膀,这样我的脑袋不会往后仰。这是我从囚犯的角度和经验,给你提点悬浮咒操作建议。”
“你不是囚犯。你现在是实验材料。”
“好多了,”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锁骨下那道最长的刀疤上,让她感受他胸腔底下的心跳,“那你能不能给实验材料弄点吃的?我从昨天到现在只吃了两顿钻心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