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汇报
可妮莉娅从实验室出来时，走廊里的壁灯已经换过一轮。
她把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锁舌咔哒一声咬死，然后站在门口闭了三秒眼睛。
刚才在实验室里那些从她眼眶里掉下来的东西，那些贴在他锁骨上的嘴唇，那些被他用玩笑话从她嘴角一点一点撬开的笑——她把它们全部压回胸腔深处，用一口极慢极深的气把它们封在横膈膜以下。
然后她睁开眼睛。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她朝伏地魔的书房走去，脚步声恢复了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手里拿着实验日志和今早刚采的第一管血样。
她今天用暴力从贝拉手里抢走了一个囚犯，她能说服伏地魔的理由只有一个：她的实验需要他活着。而贝拉差点让他死了。
但她也知道伏地魔留着西里斯还有另一层用意——他在会议上说得清楚，这张底牌要留着以后用。
她不能表现出任何想保护西里斯本人的迹象，只能把所有论证都压在实验数据上。
伏地魔的书房在走廊尽头，两扇深色木门紧闭着。
门外没有守卫——他不需要。
她抬手敲了两下，里面的声音隔了片刻才传来：“进来。”
书房里比长厅暗得多，窗帘拉得只剩一条缝，壁炉的火烧得很低。
伏地魔坐在高背椅上，面前摊着几张羊皮纸。纳吉尼盘在他脚边，巨大的蛇头搁在自己的尾巴尖上，红色的眼睛半闭。
一道细长的影子从书桌旁边挪了出来，站在半明半暗的烛火边缘。
贝拉特里克斯。
她脸上那道被碎石划破的血口还没处理，黑发散乱，内衬的领口被汗和灰尘揉得发灰。她在伏地魔面前从来不像在外面那么疯，但她一看到可妮莉娅就直了直腰背，嘴唇卷起来，像一直在等她进来。
“黑魔王大人。”可妮莉娅停在书桌前几步远的地方，微微低下头，“我把布莱克带到实验室了。但在采血之前，我必须向您如实禀报一个实验问题。”
伏地魔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停了。他没有说话，但那双红眼睛从贝拉身上移到了她身上。这就是允许她继续的信号。
“今天早上我到地牢提取血样时，发现布莱克的血已经不能用了。”她把那管血样放在伏地魔面前的书桌上，指节在玻璃管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钻心咒会彻底搅乱一个巫师的魔力平衡——他的魔力现在还处于被反复撕裂之后无法自行回稳的状态，血液里全是魔咒冲击后残留的紊乱波动。而刀伤让他的身体在短时间内流失了大量血液。失血本身会让巫师的魔力核心变得极不稳定——他现在的血连基础炼金反应都撑不住，更不用说作为激活介质。
这管血——以及接下来至少一周内从他身上提取的任何血样——都无法用于精密测试。魔咒残留和失血导致的身体损耗是相互叠加的。我需要等他的魔力平息、身体把失血补回来之后，才能重新开始标准化采血。具体需要多久取决于他被折磨的程度——以我今早对他伤势的评估，至少一周。”
她停顿了一下。
贝拉在她身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抽气声。
“这意味着一周内我的实验无法按原计划推进。我已经把受损的血样单独标记废弃，不会纳入正式数据。而且……”她抬起眼睛，直视伏地魔，
“如果布莱克在这一周内再受到任何额外损伤，恢复期还会继续延长。两周的时间表是基于没有额外干扰的最优假设。如果材料再被打扰，恢复期可能需要三周甚至更久。”
她没有把“他会死”说出口。
不是因为她在乎他死不死——这是伏地魔应该从她脸上读到的潜台词。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实验技术员应该陈述的事实：材料损毁严重，需要时间修复，在此期间不能再使用。
伏地魔低下头看着那管暗红色的血样，把它举到壁灯旁边。暗红的光线透过半透明的液体映在他苍白的指尖上。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品尝空气里残留的某种不悦。接着把血样放在桌上，用指尖压着实验日志的边缘，将它缓慢地从左往右翻了一页。
然后他转向贝拉。
“贝拉特里克斯。你的钻心咒搅乱了他的魔力。你的刀让他失血过多。你毁了接下来一周的实验。”
贝拉张了张嘴，脸上那道血口在她抽搐的嘴角下方皱成了一团暗红。“主人……我只是在审问他……我不知道她的实验对血液有这么苛刻的要求………”
“你不需要知道。”伏地魔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刀刃划过纸面，“你只需要服从。我说过采血期间材料不能受损。你的钻心咒会毁掉她的实验样本，这件事在你昨晚走进地牢之前就应该被预见到。你没有预见。应该说你也没有在意我的命令。”
贝拉的脸白了。她的嘴唇动了几下，但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这是她最怕的一刻——不是被骂，不是被咒语打中，是被伏地魔用这种冷淡的、不带愤怒的语气宣判她的失败。
她宁可他用钻心咒惩罚她，至少说明他还在意她。
可他没有。
黑魔王只是陈述事实，像在念一份被污染的废弃样本记录。
“钻心咒和刀都不许再碰他。”伏地魔把视线从她脸上收回来，重新转向可妮莉娅，“采血继续。耶利内克负责布莱克的全程采血和实验，其他人不得插手中断。但不能让他死。他是留着以后用的，你很清楚这一点。”
“是。”可妮莉娅应道，“我不会让他死。他的血还有用。”
“等他血液恢复正常，你开始采血。不要再有延误。”
“是。”
“是，主人。”贝拉的声音僵得像是被人从喉咙里一根一根拽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