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好猎户
汉子的脸上还是讥笑,他笑的不是沈令姜,而是这世道。
“这里好多人都是家里遭了大水逃到这的,可还是没有找到活路,还是要逃。我算是看明白了,不是丹阳城没活路,是大楚没活路。”
他收起脸上讥嘲的笑,又扭头看向身后的一众难民,挥手喊道:“乡亲们,咱们走吧!”
一众乌泱泱的人向外走了去,前后有年轻力壮的汉子守着,中间是老弱妇孺,有杵着拐走得颤巍巍的老人,也有怀抱孩童的妇人。
其实这些难民中的老人已经很少了,他们腿脚不好,走得慢,根本跟不上这庞大的队伍。
见他们走远,沈令姜才低低叹了一口气。
似乎是发现沈令姜的脸色有些发白,一直注意着她的谢云舟靠了过去,想喊沈令姜往他身上靠一靠。
旁的人不知晓,他这罪魁还是知道的。
俩人昨晚才胡闹了一通,沈令姜连休息都来不及好好休息一会,就为了难民的事跑了出来。
他刚要开口说话,萧雁君却在此时拧着眉走了过来。
她先朝沈令姜颔首示意,又才扭头看向谢云舟,询问道:“方才见阁下出手不凡,不知是哪里的高人?”
她话里尽是赞扬,但语气却全是警惕。
不怪萧雁君戒心重,他们所行就是要命的事,总要处处上心,事事留意。
尤其谢云舟的身手实在漂亮,就是萧雁君自比,也觉得难以胜过。
谢云舟眨了眨眼,最后答道:“不是高人,我只是山中的普通猎户。”
萧雁君:“普通……猎户?”
萧雁君显然不信,她甚至没料到眼前这人竟然连一个好的借口都不找,竟然谎称自己的猎户?
什么猎户能有这样的身手?
怎么练出来的?
打虎吗?
萧雁君板起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半是狐疑半是阴阳怪气地说道:“什么猎户竟有阁下这样的武艺?不如我也喊我军中这些人到山里去操练一番?”
谢云舟:“……”
谢云舟听出她不信了,立即悄悄看了沈令姜一眼,想让她为自己说说话。
沈令姜不言,只笑。
萧雁君又问:“那敢问阁下是如何练出这身武艺的?”
谢猎户又眨了眨眼,还轻咳了两声,又正色编道:“经常……爬山?”
听到这句话的沈令姜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萧雁君和谢云舟都闻声朝她看去,萧雁君歪着头面露不解,谢云舟则背对着萧雁君悄悄瞪她。
只可惜他的神色一点不凶,像只纸老虎。
沈令姜抬袖捂了捂唇,低声说话,声音里带着隐隐的笑意。
“抱歉,抱歉。”
萧雁君倒是没笑,她神情古怪地看了看谢云舟又偏头看了看沈令姜,最后说道:“沈师,连您也觉得这理由好笑吧。”
沈令姜唇角抿着笑意,没忍住又俯下身咳了两下。
像是笑意激起的咳嗽,她弯下腰咳了好一会,看着没有要停下来的样子,倒咳得那张本就雪白的面皮更没了血色。
萧雁君这才发现沈令姜的脸色有些苍白,立刻皱眉问道:“沈师的脸色瞧起来不太好,可是又病了?还是一路兼程累着了?”
沈令姜咳了好久才直起身摆摆手,只说:“不妨事,只是喉咙有些痒。”
说这话的时候,谢云舟已经拧眉看着她,一言不发。
萧雁君忙说:“那沈师还是回客栈歇息歇息吧……青岚,你们护送沈师回去。”
林青岚、林青崖抱拳道:“是!”
说完这句的萧雁君又偏头看向谢云舟,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像是看出萧雁君的顾虑,沈令姜侧目望了去,温声说道:“之前在城外的山上遇到了山匪,幸得九郎相救。可惜九郎空有武艺却没有施展的地方,所以想跟着萧将军一展抱负。”
听到沈令姜的话,萧雁君的脸色也松了松。
可若只是想从军,她自没有忧虑的,但眼下还有一件更要命的事情等着他们去做,根本不敢用生人。
不过……以沈师的才智,总归思虑得比她更周全。
她既然如此说了,那想来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想到这萧雁君才算彻底放下心来,又对着沈令姜说道:“那沈师快些回去吧,我稍晚些再过来寻您。”
沈令姜点点头,末了又朝难民离开的方向看去一眼。
乌泱泱一群人走得很快,远瞧着只剩一团黑影,像一片密密麻麻的蚂蚁群。
……
沈令姜收回视线,突然朝前走了一步,凑近萧雁君的耳侧,压低声音说道:“劳烦将军查一查他们去了什么地方,再查一查城外群山中势力最大的山匪是谁。”
萧雁君点头应了,过后沈令姜等人也回了客栈。
耽搁了半日的功夫,回了客栈后,林青岚就找小二要了午时的饭食。
沈令姜回了房间,谢云舟也悄摸跟了进去。
见沈令姜的脸色仍然雪白如纸,走路也很慢,额头不知何时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水,几缕发丝湿淋紧贴在面颊上,黑青的发丝衬得面色更白。
但即使如此,她还是端正着坐在垫有绣垫的凳子上,脊背依旧笔挺如竹。
谢云舟蹙眉看她,快步走过去关切问道:“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还疼得很?你方才还骑了马……早知今天要出事,昨夜就不……”
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沈令姜就抬起眼朝他看了去,轻声打断道:“别说了。”
谢云舟紧攒着眉毛,屈膝半蹲在沈令姜身前,仰起头去看她的脸,想了想还是说道:“我带了药,不然还是再上些?”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抚向沈令姜的侧腰,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
沈令姜瞪他,语气拔高了两分,“都说了,别说了!”
谢云舟看着她的脸,原本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团浅红,那层颜色连人皮面具也遮盖不住,渐渐往外晕开,染上两边柔软饱满的耳垂,也是一片红艳艳。
他忽然抿唇低笑了一声,伸出另一只手捏了捏沈令姜的耳朵,低声说道:“沈兰姝,原来你也会害羞啊。”
沈令姜不说话,只瞪他,然后一巴掌将谢云舟摸完耳垂又想往脸上摸的不老实的手一巴掌拍开。
手背印上一个鲜红掌印,谢云舟却不生气,还笑着低哼道:“还挺凶。”
刚说完这句,床底下突然传来“嗷呜嗷呜”的声音。
……
二人朝着声响的方向看去,看到一个毛乎乎的浑圆屁股,和一截毛茸茸的短胖尾巴。
小福不知什么时候爬进了床底,还恰好卡在那了,进不去也出不来,连转身都做不到,正气得磨爪子,嗷呜嗷呜叫个没完。
沈令姜:“这……”
谢云舟也看了过去,忍不住骂道:“这傻猫又犯蠢了!”
沈令姜没忍住弯了唇笑出声,过后才拍了拍谢云舟的肩膀,喊道:“快把它救出来啊。”
谢云舟叹着气认命地朝床边走,一边走一边低声骂,然后俯下身揪着小福的尾巴朝外拖,另一只手还得反扣住架子床往上抬。
“傻猫,往后蹬啊。”
“又长胖了,你少吃些肉!”
“老爱往这些地方钻,之前卡墙洞的事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