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探义匪

    忙活了好半天,可算把小福救出来了。

    偏生这是个没良心的小东西,刚得了自由就一脑袋狠狠撞在谢云舟的腿上。

    山猫成年了,力气也大,谢云舟没有防备,被它撞得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嘿!你这混账东西!”

    小福只当听不见,蹭到沈令姜身边,低着脑袋往她怀里一个劲拱,嘴里还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像是委屈极了。

    沈令姜一边笑,一边揉猫脑袋,轻声细语地说道:“这小崽是长胖了好多。”

    谢云舟嗤了一声,没好气道:“哪里还是个小崽。”

    ……

    又休息了半日,萧雁君在夜色中寻到了客栈。

    如意和林家姐弟都在屋内,就连谢云舟也在。

    见萧雁君进屋,沈令姜立刻请她坐下。

    萧雁君走到沈令姜对面的位置坐下,最后还是忍不住又看了谢云舟几眼才开口说话。

    “跟着难民离开的探子回报,他们是往山上去了。”

    丹阳城是一座山城,四面环山,城外的村落多建在深山中,去来一次很不易。

    这次洪患,大水淹了庄稼和房屋,山中村落没了收成,很多村民都被逼得出走,想要进城另寻活路。

    人数多了,也就渐渐组成了这支庞大的难民队伍。

    沈令姜拧起眉毛,问道:“山上?听说山中匪多,所以他们当真是投匪去了?”

    还不等萧雁君回答,站在她身后的林青崖先撇了眉毛,不解说道:“投匪?这……他们这拖家带口的,难民群里那么多妇孺老人,那贼匪有那么好心,能收他们?”

    这就是最关键的地方了。

    萧雁君也觉得奇怪,但还是答道:“按我查到的消息,那山中势力最大的匪窝叫‘太平寨’,寨主姓崔,具体年岁和出身还没查出来。”

    “这人怪得很,算起来是个义匪。他五年前在狼口山占山为匪,但平日里从不抢平民,反倒爱做些劫富救贫的活。当时城中还有传闻,说他是侠道话本看多了。哪知道这人真有几分厉害,短短几年就斗败了其余几座山头,成了各山里最厉害的匪窝。”

    沈令姜神情复杂,双目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她喃喃道:“太平寨……太平村……”

    林青岚听到沈令姜的话,立刻也想到昨日路过的早已经荒废的小村落,也提声问道:“莫非这两者有所关联?”

    沈令姜摇了摇头,也不清楚真相为何。

    她沉默着思索片刻才问道:“太平盛年有闲工夫劫富济贫倒也没什么,可今年是灾年,哪怕是山中也粮食紧缺,太平寨怎么可能愿意收留难民?岂不是负担?”

    萧雁君哪里知道太平寨的寨主是如何想的?

    她也摇了摇头,又说道:“谁清楚呢……总之传出来的消息是这样,事实如何还得这位崔寨主自己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后,萧雁君又垂眉沉思一阵,好一会才继续说道:“不过我派了人在城中找百姓询问过,他们都不怕这位崔寨主。还说五年前山上匪多,常有山匪下来劫财劫色,很是扰民,还是崔寨主来了后才好多了,普通百姓也敢往山里走了。”

    这倒是趣闻,沈令姜打趣说道:“有意思了,意思是说山里有了匪,城中百姓反而敢上山了?”

    萧雁君点头。

    林青崖也在此刻挠了挠头,嘀咕道:“所以劫富济贫该是真的?”

    林青岚则抚着下巴,露出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沈令姜屈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想了一会才问道:“那上官琮所说,山中匪寇多是由难民组成,这件事可是真的?”

    萧雁君答道:“应该是真的。昨日进城路过好几个山头,里头的村子大多荒废,有些瞧起来可不想最近才荒的,应该是很久都没人住了。我也派人打听过,丹阳城山高皇帝远,近几年更是多了好些上头没有的杂税,村民们养家糊口都成难题,也只能走险棋了。”

    沈令姜凝思点头,良久才说出一句:“所以这些人应该是上了狼口山?”

    狼口山,那位崔寨主的山头,也是丹阳城外群山中最大最高的山。

    沈令姜笑了笑,忽转头看向谢云舟,冲着他笑得温和。

    “九郎,有没有兴趣和我去山里当一回土匪?”

    ……

    群山连绵叠翠,山峦在脚下起伏,如一条条盘桓于此的巨龙,久久未曾动过,连脊背也已经长出葱郁的野草和松柏,嶙峋的怪石嵌入巨龙的身体,与大山的骨骼长在一起。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一片碧蓝的苍穹上只偶尔能看见几线疏淡的白色,像是被热气烤化的云团。

    天地如蒸笼,暑热将山里的树叶烤得蔫耷打卷,连山都没了精神。

    今年初春四处大雨,原以为夏天不会太热,没成想还是热得人发毛。

    群山的小路上走着两个人,在弯绕如蛇的山路上,他俩实在不起眼,像落入这重山万壑的蚂蚁。

    沈令姜和谢云舟走在路上,两人都穿得单薄,谢云舟更甚至直接穿了一件灰白的短褂,将铜皮铁骨般的胳膊和结实健硕的胸膛敞在外面。

    沈令姜则穿了一身深灰色的短褐,袖口裤口用黑色粗布条扎紧,打扮得像路过的贫苦百姓。

    两人脸上都抹了一层灰,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只露出两双眼睛炯炯有神。

    沈令姜抬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面上这儿黑一团那儿灰一团,汗水一抹,脏得更厉害了。

    她轻咳了一声,扭过头看向身旁的谢云舟,轻声询问道:“这就是狼口山了吧?”

    谢云舟手里拿着一把青藤,正绕来绕去不知在编些什么,听到沈令姜问话也没有抬头,只答道:“昨日看过舆图,这就是狼口山,但还没入腹地,在往里走看看吧。”

    谢云舟是将领,看图的本身是早早练成的,昨日只看了一遍,那山上的地形图就深深烙进他的脑子里。

    沈令姜点点头,又抬手抹了一把汗,然后抬脚朝着山路里侧走,那边长了一排叫不出名字的大树,树荫下倒还凉快些。

    她叹道:“今日这天气未免太好了。”

    话刚说完,一个怪模怪样的藤编帽子盖在了她头上。

    谢云舟扯着沈令姜停下脚步,又抬手正了正她头上有些歪斜的藤帽,然后低声问道:“感觉如何?还受得住吗?早说我一个人来就好了,你非得跟着。”

    沈令姜目光朝上瞟,盯了盯头上的藤帽。

    绿油油的帽子松松散散扣在她的头顶,还有一两片叶子耷拉下来,正好挡在沈令姜的眼前。

    谢云舟伸手将叶子扯掉,又摸了摸沈令姜被晒得发烫的额头,眉心挤作一团。

    “不然回去吧?我明日一个人在上来一趟。”

    沈令姜又咳了两声,她嗓子干得厉害,连说话都觉得喉咙发涩。

    谢云舟劝不动,缓了缓又说:“那我们先寻寻水源,喝些水再走。”

    沈令姜点头。

    两人沿着山路又走了几步,绕过一个斜坡插进另一条路。

    刚走了两步,谢云舟目光一闪,下一刻就打算伸手拉住沈令姜。

    但沈令姜先一步于他开了口,声音又低又轻。

    “别停,继续朝前走。”

    谢云舟眨了眨眼,默默收回打算去拉沈令姜的手。

    二人只当什么都没发现,又朝前走了好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