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入匪窝

    沈令姜和谢云舟脸上的布条被扯了下来,乍然见光,沈令姜还眯了眯眼睛,缓了好一阵才又睁开。

    眼前是一条铺着砾石的小路,最前面立着一块比人还高的大青石头,一杆破布拼成的大旗靠石插着,上头歪歪斜斜写着三个大字,“太平寨”。

    旗杆旁围着几个穿肚兜的光屁股小孩,正扶着旗杆往上爬,似乎是想要爬到石头上去。

    再往前是一块大坝,左边架着一口大锅,底下搭柴生火,锅里煮了一锅粥。

    一个腰粗臂状的妇人站在旁边,腰上系了一块围裙,正拿着长柄勺子在锅里搅和。

    旁边摆着长条案板,另有两个妇人撩着袖子在切菜。

    而右边是几个汉子在杀猪,杀的是一头黑皮野猪,獠牙从长筒嘴两边生出,还挂着血。

    杀猪凳旁还围着几个岁数不大的孩子,全都伸手捂住眼睛,却又张开了小缝偷看。

    而最后面是成群的屋舍,都是低矮的茅草屋,像一朵朵雨后冒出的蘑菇。

    ……

    瞧这景象,半点儿不像匪窝。

    “嘿,你俩还傻愣在那做什么?!赶紧跟上啊!”

    小头目杵着锤子回头望了还愣在原地的沈令姜和谢云舟两眼,下一刻又转过身单手叉腰瞪向攀着旗杆往上爬的几个孩童,骤然提高了声音训道:“你们几个讨债的!又来爬旗杆!上回的杆子就是被你们几个爬断的!”

    说罢他甩开手里的锤子,弯下腰一手逮起一个,又扭头冲着后头的人嚷道:“别傻愣着了!快把这些小鬼头弄下去!旗杆子摔断是其次的,这要跌下来把脑袋摔着才麻烦了!”

    话音刚落下,贼伙里那个结巴少年赶忙跳了前来,拽起一个小胖娃的肚兜系带将其提了起来。

    一群人回了山,手里没拿抢来的货物,而是各抱了一个奶娃子嘻嘻哈哈往里走。

    沈令姜和谢云舟对视一眼,随即也立刻跟着往前走。

    “曹婶子!”

    小头目抱着孩子绕过两道弯,最后才将怀里的孩子放了下来,勾着腰推了推,让他们上旁边玩去。

    放下孩子后才扭头朝着几个做饭的人走了去,先抻脖子往锅里看了一眼,然后立刻皱了眉。

    “曹婶儿……又吃稀粥啊?”

    被唤作“曹婶子”的人挥袖撵走了几个来偷食的娃娃,又扭头瞠了小头目一眼,骂道:“呸!你还想吃啥!给你龙肝凤胆你吃不吃?!讨债的玩意,也不看看如今是什么光景!”

    小头目刚骂完小鬼头们是“讨债的”,这边刚过来也得了这称呼,偏偏对着岁数能当他娘的妇人他是一句硬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傻兮兮地挠头笑,那模样哪里像凶神恶煞的山匪。

    而被撵走的“小讨债鬼们”又手牵手去看隔壁杀野猪的,小嘴一张,一会儿“哦”,一会儿“嚯”,捧场得很。

    小头目挠了挠头,又对着妇人弯腰说道:“婶子,这是今天新上山的,您看看,给他们舀碗粥垫垫肚子。”

    曹婶子一听这话就撇眉,满脸不高兴地扭头看向沈令姜和谢云舟,一张大脸挤成一团,撇眉瞅了人好一会才啧嘴说话。

    “又来新人了……咱家是多大的产业啊,能养得起这么多人!阿良是不是捡人捡上瘾了!没完没了的,昨儿才上来那么大一窝人,房子都没搭好呢!今天又来两个!”

    小头目听她说话就吓得心颤,忙乱挥着手喊道:“哎哟!曹婶儿!婶子!您真是……咱这寨子里也就您敢这么叫当家的!”

    曹婶子满不在乎,她耷拉着眉毛舀粥,嘴上尽是嫌弃,但手上的动作却半点不含糊。长柄的大圆勺子按进锅里,挑着干的捞了一勺舀进碗里。

    末了她还扭头冲着小头目说话,“咋?就是阿良在,我也这样喊!”

    小头目两手举高,连忙点头说:“是是是,好好好。”

    说完才扭头看向沈令姜和谢云舟,扬了扬下巴说道:“喏,快吃吧!”

    沈令姜的目光从粥碗上一扫而过,随后立刻感恩戴德地双手捧起粥碗,冲着小头目连连点头道谢:“谢谢!谢谢!我们兄妹两个好久没有吃过东西了!早饿得慌了!”

    她一边说,还一边吞咽唾沫,作出饿极了的神态。

    小头目不疑有他,还看着沈令姜说道:“嗐,早看出来了,瞧你饿得这样,竹竿一般!”

    沈令姜:“……”

    沈令姜面上毫无变化,又点着脑袋道了好几声谢才抱着碗送至唇边。

    那是一碗杂粮粥,煮得开花稀烂的粗米沉底,还有大小不一的地瓜块,也煮得软烂。

    粥能饱腹,可看起来实在没什么食欲,粥汤又浑又黄。

    沈令姜只看了一眼,然后半点未有停顿地喝了两大口。

    味道和它的卖相一样,不好吃,但能填饱肚子。

    沈令姜作出狼吞虎咽的姿态,几大口将碗里的粥喝了个干净,末了还用衣袖草草擦拭了嘴巴,一副野蛮的模样。

    她还说:“好喝,好喝,我俩好久没喝过热乎的粥了。”

    再看另一边的谢云舟,他手里的粥碗也已经空了,此刻正有样学样照着沈令姜的模样点头。

    小头目也跟着笑了两声,又说道:“吃了就成。咱山上人多,没人能顿顿吃饱,你俩……”

    一句话还没说完呢,前头屋子的转角处突然急匆匆走出来一个高大的汉子,他一左一右拎着两个男人,走过来才将人摔到台子上。

    “太平寨禁酒!要说多少遍才记得住?!两个狗东西!把老子的话当耳旁风了?!老子还在寨子里都敢偷喝酒,老子要是不在,你们岂不是要上天啊!”

    说话的是个络腮胡子,身材魁梧雄壮,一双眼炯炯有神。

    他骂完还嫌不够,又上前踹了两人几脚。

    两人一声不敢吭,缩在地上蜷着腰,由男人又踹又骂。

    坝子上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只有少数几个人猫腰将玩耍的孩童抱了下去。

    沈令姜和谢云舟也循声看过去,只一眼就认出那个发怒的汉子。

    当日在平坳道遇到的山匪,正是这络腮胡子领的头。

    而此人正是太平寨的寨主,崔良。

    崔良发了一通大怒,在场的没有一个敢上前劝阻的,只等他指着人狠狠骂了一通出气才算完。

    地上两人死鱼一般趴着,浑身的酒臭味还没散去就被逮了出来。

    崔良站在台子上,叉腰睨着地上的两人,看了一会儿才喊道:“洪八!把这俩混账绑下去,就绑在牛厩里,饿他们三顿!”

    如今正是六月,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又是两个身强体壮的汉子,就算在牛厩里吹一晚上的夜风也不会出事。

    大多数人都不敢出声,只有被喊了名字的“洪八”招呼了两个兄弟上前将人绑了下去。

    好一会儿,曹婶子才小声嘀咕道:“饿三顿哪成,最少得饿三天啊,能省下不少口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