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共此间
崔良没听到曹婶子的自言自语,但脚步一转已经朝着曹婶子走了过去,他面上冷硬,只有对着妇人说话的时候声音才放低了些。
“曹婶儿,饭煮得怎么样了?”
曹婶子抬头答道:“锅都不够用,只能喊一茬人先吃着,剩的吃完了再紧接着煮!就是不知道够不够吃,人太多了……”
听到这话,崔良也低低叹了一口气。
他揉了揉眉心,对着曹婶子说道:“这事儿不用您操心,粮食的事儿我会再想法子。先喊孩子、女人和老人们吃,汉子们顶饿,再撑一撑也没问题!”
曹婶子盯着崔良欲言又止,可好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最后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又冲着人点了点头。
崔良说完话又扭过身,这才注意到沈令姜和谢云舟两个生面孔。
“诶……你们是?”
听到崔良的声音,把沈令姜和谢云舟领进山的小头目走了前来,冲着人点头哈腰答道:“当家的,这是今天刚来的新人,也是逃来的难民。”
但崔良显然没有那么好糊弄,他盯着沈令姜和谢云舟好一会儿,问道:“难民?叫什么名?哪个村的?”
小头目听崔良问话,忙板起脸看向沈令姜和谢云舟,喝问道:“寨主问你们呢!哪个村的?老实回答!”
沈令姜仅思索一瞬,下一刻立时回答道:“我和兄长不是丹阳人。”
崔良还没说话呢,那小头目先恼了,瞪大眼睛训斥道:“好啊!你敢骗我!你不是附近的难民?”
沈令姜眨了眨眼睛,又答道:“是难民,却不是附近村里的难民。”
丹阳山多村多,这太平寨上的人也尤其多。
沈令姜想过了,若骗他们是附近的村民,保不齐转眼就在寨子里遇到那村落的原村民,到时候两方人一对,发现互不相识,那才难以解释。
沈令姜面不改色地胡编:“我们兄妹二人确实是流落到此的。我哥哥原是从军之人,可只因为他是个哑巴,好不容易挣到点军功也被上头的人占了去,可怜我兄长不能说话,自然也不能和人理论,只能吃下这个闷亏。”
方才还神色淡淡的崔良突然皱起眉,盯着谢云舟看了一会,问道:“所以……他是逃兵?”
谢云舟一时间不知该点头还是该摇头,这出戏沈令姜也没提前和他对一对啊。
但幸好还有沈令姜,她又叹着气说道:“我兄长原也不想的。可抢功的事情越来越多,上头的官爷又是嫉妒又是害怕,就怕这事被揭发,后来想着干脆除掉我哥哥,人死了秘密就守住了。我哥哥也没得法,为了活命,只能从军中逃走。我俩逃到丹阳,突逢洪患,又没有户籍,实在是……”
刚才还气汹汹的小头目听得眼眶发红,握紧拳头砸进手掌,恶声骂道:“呸!这些狗日的贼官儿!一个个都丧了良心!”
沈令姜的话也不知哪处戳到崔良,他蹙眉盯了谢云舟好一会,又凶又冷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光。
“也是难为你们了。”
他叹了一口气,随即对着小头目说道:“给他们安排个住处吧。”
说罢,崔良就收回视线离开了。
小头目也学着他的模样叹了一口气,然后踮着脚拍谢云舟的肩膀,喟叹道:“难为你们了。”
闹完,他领着沈令姜和谢云舟朝后头那群蘑菇堆儿一般的房屋走。
他边走边说:“寨子里人太多了,房子都不够住,你们兄妹两个挤一挤,睡一块呗。”
……
入夜,只等月亮和星星都升了起来,这一日的热气才消了下去。
沈令姜和谢云舟住进了太平寨,分给他们的是一间小屋子,逼仄得只够在屋内转悠个七八步,除了一张不大的木床,再放不下别的东西。
领他们上山的小头目说,山上的人越来越多,屋子都不够住,还有十多个人一起睡大通铺的,所以他们兄妹两个能睡在一处都算大当家的特意关照了!
沈令姜和谢云舟挤在一张床上,这床实在窄短,饶是沈令姜清瘦,和谢云舟挤在一块,两人只能侧着身子紧贴在一起才不会掉下去。
谢云舟就更憋屈了,这床的长度甚至躺不下他,只能蜷着腿睡。
黑暗中,谢云舟眨了眨眼,刚张开嘴说出一个字,“我……”
刚出声就被沈令姜捂住嘴,温热的手心紧贴在他嘴唇上。
沈令姜靠了过去,用气音小声说道:“你现在还是个哑巴,可不能说话。被外面的人听见,还以为这屋子进了野男人呢……哥哥。”
谢云舟:“……”
沈令姜的话音刚落下,窗外忽然闪过一抹黑黢黢的人影,外头的大院坝点着火把,火光跳跃闪烁,像一团张开深渊巨嘴的鬼火,将人影一口吞没。
这是派了人暗中监视他们?
难怪山中屋舍紧张,太平寨的寨主却给他们安排了一间空屋,让他们两个住在一起,这是压根还没有放心怀疑啊。
谢云舟暗想道。
沈令姜的手掌还捂在谢云舟的唇上,她没有收回,谢云舟也没有抬手将其拽下,两人好像都默契地忘了这件事情。
谢云舟正想着,那只捂在自己唇上温热的手突然缓缓往下移,指腹点过他的下巴,又轻轻蹭过自己凸起的喉结。
她动作很轻,如一片柔软的羽毛从喉间刮过,勾得人痒痒的。
谢云舟:“……”
谢云舟的思绪被打乱。
他眸中掠起一抹暗光,垂下视线狠狠瞪了趴在他怀中的沈令姜一眼,然后一把攥住她胡作非为的手。
警告的目光落在沈令姜身上,偏偏沈令姜还毫无危机感,好像没有看到谢云舟眼中已经渐渐点燃的火星子。
她嘴角微弯,唇边的笑意像涨潮的春水,潋滟波光越漾越开,一圈一圈荡散。
她一边笑,一边仰起头贴了上去,轻轻张开嘴,在一片暗色中含住了他的喉结。
偏黑暗中沈令姜看不清楚,软热的唇胡乱磨蹭了两下才找准位置,牙尖蹭过那处凸起。
圈在腕上的手猛然一抖,下一刻又骤然捏紧。
谢云舟的眼神比沈令姜好多了,他能看到沈令姜那双狡黠的眼,眸中闪烁恶作剧得逞的坏笑,宛如一只恶作剧成功的狐狸。
他用力掐住沈令姜的手腕,反手把人紧紧按入怀中,抬起胳膊,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她身上。
谢云舟咬牙切齿,也学着沈令姜之前的模样,用气音悄声道:“闹什么!你是属狐狸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