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野狐狸
明明是用气音说话,声音轻得只能趴在唇边才能听清,可每一个字眼都被咬得很重,好像咬的不是字,是人。
沈令姜被谢云舟拍了一巴掌,她愣了一会,只觉得这与自己料想的不太一样。
她也不知在恼些什么,突然拽过谢云舟方才拍打自己的手,张嘴就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
谢云舟抿着唇闷哼了一声,却没有将手抽回来,由着沈令姜拿他的手腕磨牙。
这狐狸的牙齿尖利,非得啃出一排牙印才罢休。
撒够了气,她才松手松口,最后还跟个没事人一般扯袖子擦了擦谢云舟手腕上的口水,末了又拽着谢云舟的手,在他掌心写写画画。
“王爷觉得这太平寨的寨主究竟是何意思?”
突然就问起了正事,正经得好像刚才胡闹的人不是她一样。
谢云舟一时间不知该深吸一口气,还是该叹气了。
他摊着手一动不动,只等沈令姜写完才动了动手指,也拽住沈令姜的手腕,伸指在她掌心写了起来。
“怎么不喊哥哥了?”
沈令姜:“……”
黑暗中的沈令姜歪了歪头,下一瞬扯过谢云舟的手,在他手腕的牙印上狠狠戳了一下。
谢云舟不觉得痛,反而忍不住笑了一声,气得沈令姜抿唇瞪他。
偏偏屋外那派来监视的人竟正正停在了门口,火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射在窗上,真是连装都不装一下。
屋外的人像是听到动静了,那道被拉长的怪模怪样的人影侧了侧身,然后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发现再没听到奇怪的声音后又转了回去,老老实实站在门口充当门神了。
沈令姜的手不知何时又捂上了谢云舟的嘴,按得死紧。
谢云舟也没笑了,由着沈令姜摁了一会儿才抬手圈上那截细细的手腕。
他握住沈令姜的手腕,继续在她手心写。
“我们出现得太巧了,寨主怀疑也很正常。不过你为什么骗他,说我从过军,还被人抢占了功劳?”
可算说到正事了,沈令姜也正色起来。
沈令姜:“还记得在平坳道,你见到他时说的话吗?你说看他的身法,是行伍出身。寨主当时并没有反驳,而且……”
谢云舟:“而且什么?”
沈令姜缓了缓,继续写道:“太平寨禁酒,王爷可记得还有什么地方也是时时刻刻禁酒的?”
谢云舟几乎没有思考,立刻在沈令姜手心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大字。
“军营。”
谢云舟在军营待的时间比在王府里待的时间还多,军规军令早已烂熟于心。
沈令姜点头。
末了,她继续写道:“明明是山中乱匪,却以军规管理,你说他到底想做什么?”
谢云舟也不知想到什么,下一瞬倏忽变了脸色,瞳孔在一刹骤缩又放大。
他下意识张开嘴想要出声,可又很快反应过来,及时闭上嘴,只拉过沈令姜的手,在她手心上写下两个大字。
“造反?”
沈令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思索片刻才又拉着谢云舟的手写。
“兹事体大,我此时也不好妄下断语。但这位崔寨主定然不满朝廷已久……第一次见面就能看出,他是个极重承诺的人,且行事颇有原则,不像有些野匪那样好杀。可从军从得好好的,怎忽然上山当起了匪?”
谢云舟眉毛微挑,再沈令姜的手心写下。
“你怀疑他是在军中遇到了不平之事?是被逼上梁山?所以才故意说我曾投军从戎,却因为被上司抢占功劳,又遭灭口之灾才不得不逃营?你是想试一试他的反应?”
谢云舟垂着头,写得认真,他手指粗粝,指腹蹭在手心有些酥麻发痒。
沈令姜蜷了蜷手指,等谢云舟写完才又点了点头,点完头才想起屋中无灯,怕谢云舟看不清,于是又翻过谢云舟的手掌写道:
“正是这个理。不过崔寨主戒心重,行事谨慎小心,一时看不出破绽。看来我们还得在山上多逗留些时日了。”
写完这句,她就收了手,还侧过身敛了敛衣裳后阖上了眼睛,一副准备睡觉的模样。
谢云舟转过脸,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饶是谢云舟眼力好,可一片漆黑中,他也只能依稀看到沈令姜的脸部轮廓。
沈令姜如今闭上了眼睛,那双在夜色中仍然透亮的眼睛也看不到了,脸部轮廓也变得更加模糊起来。
他盯着人看了一会,忽然翻身爬了上去,手上一使力扯下了沈令姜肩头的衣裳,随即俯下身一口啃在她的肩头。
沈令姜:“?”
“谢……”
沈令姜口中发出一声轻呼,转瞬又死死闭上嘴,单手捂住自己的唇,将还未来得及脱出口的惊呼吞了回去。
谢云舟在她肩头不轻不重咬了一口,末了还在那片发红的牙印上轻轻啄了啄。
他又笑着翻身躺回沈令姜身边,又将沈令姜的手扯了过去,刚伸出手指想在她手心里写字。
但一笔还未落下,沈令姜就将手猛地抽了回来,又睁开眼狠狠瞪向谢云舟。
都不用谢云舟说,沈令姜就知道他这是以牙还牙,报方才自己咬了他手腕的“仇”。
面对如此“睚眦必报”的谢王爷,沈令姜轻嗤了一声,随即抬腿将不设防的谢云舟一脚踹了下去。
谢云舟,身手奇佳,武艺超群,却在此刻被手无缚鸡之力的沈令姜一脚踹下床,摔了个四脚朝天。
这床实在太小,谢云舟原先还担心沈令姜睡着后不小心翻下床去,特意将靠墙的位置留给了沈令姜,自己睡了床外侧。
哪知道一片好心,竟给了沈令姜偷袭他的机会。
谢云舟坐在地上,好一会儿都没有回过神,似乎不能接受自己竟然能被沈令姜踹下床。
屋里二人动静闹得太大,惹得守门的人又贴了过来,趴门口竖耳听了半晌。听了好半天也没能听到说话的声音,那黑黢黢的人影又挠了挠头,似乎百思不得其解。
他趴在门上听动静,又傻兮兮挠了挠头,嘀咕道:“怪、怪了!这兄妹……兄妹两个,抢床,打……打起来了?”
……
次日,沈令姜和谢云舟起了个大早,两人穿戴整齐出了门。
刚出门就遇到昨日见到的那个结巴少年,他装出一副“呀好巧”的表情,招手同二人打招呼道:“呀,你们、也……也起来了啊!真巧,我、我刚好路过,要……要一起去吃饭吗?”
见少年眼下映有一片青影,一边说话还一边揉眼睛,像是没睡好一般。
沈令姜立刻猜到了,昨日守在门外的人应该就是他了。
不过这少年看起来年纪不大,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崔寨主既然不放心她和谢云舟,又怎会只派一个少年郎来监视?
沈令姜心里疑惑,但面上半点不显,她装出毫不知情的样子,弯着唇冲小少年点头,笑道:“那确实巧了。不知道小哥怎么称呼啊?正巧一起去吃饭,劳烦小哥带个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