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夫人可是身患顽疾
“噗——”
众人吐出了口中的索饼,呛得咳起来,就连稳重如山的孟大夫都咳红了脸。
账房先生大逆不道地开口:“你是公主,我还是皇帝呢。”
仗着天高皇帝远,什么话都敢说,这要是在皇城脚下,话出口没多久就被百姓传出去,再被巡城的卫兵抓去治罪。
谢瑾窈心中气恼,喝一口香喷喷的黄雌鸡汤,决定原谅这个藐视天威的刁民,面无表情道:“我没撒谎。”
“夫人,你在当铺签字画押的时候写了你叫谢瑾窈。”药工小莫插话,“当今天子不姓谢。”
“你看看,你还说你没撒谎。”账房先生笑了,“那我也没撒谎,我确实是皇帝。”
谢瑾窈:“……”
吃了几口索饼,谢瑾窈慢慢道:“那你知不知道,除了圣上的姊妹、女儿,还有一种是册封的公主。我是姓谢没错,我是镇国公之女,我年幼时就被册封为公主了,封号‘永安’,并未骗你们。方才直接说自己是公主,不过是想看看你们的反应。现在看到了。”
整个院子阒静无声。
虽然谢瑾窈说得有理,可他们还是不相信谢瑾窈的身份如此尊贵,不说公主了,单单是国公之女这个名头就足够令人大吃一惊。国公可是一品爵位。
“你们不信就当我没说过。”谢瑾窈偏过头咳了两声,“但我说话算话,你们医好我夫君,我自会给你们丰厚的报酬。”
孟大夫若有所思地盯着谢瑾窈看了一会儿,斟酌着问道:“夫人可是身患顽疾?”
谢瑾窈一顿,转头去看孟大夫,微微一笑道:“孟大夫医术了得,还未探脉就知我这是顽疾。”
“不是我吹嘘,我师父是远近闻名的圣手。”药童佟泯昂首挺胸,与有荣焉道,“夫人想想,带你进城的那对老夫妻,可是直奔咱们济世医馆而来。”
做大夫的,遇到疑难杂症总是颇为感兴趣,孟大夫当即挽了挽衣袖,征询谢瑾窈的意思:“不知可否让老朽为夫人诊脉,兴许能治好。”
每一个给谢瑾窈看诊的大夫一开始都很自信,往往诊完脉就摇头叹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一脸颓然,对自己毕生所学产生严重怀疑。
“治不好的,别白费力气了。”谢瑾窈自顾自吃着碗里的索饼,淡然道,“我父亲广招天下名医的消息没传来筑州城么?”
“广招天下名医?”账房先生脑中灵光一闪,捋着胡须“嘶”了一声,“听闻镇国公的独女先天不足、自娘胎里带病、药石无医,请了不少举世闻名的大夫前去诊治,至今未有良方能彻底根治。”
“是啊。”谢瑾窈歪了歪头,道,“我方才说了我是镇国公的女儿,也就是那个先天不足、自娘胎里带病、药石无医的人。”
账房先生手里的筷子掉到地上,小莫捂嘴咳嗽,佟泯打翻了碗又急忙扶正了。
“你你你……你真是镇国公的女儿。”账房先生瞠目结舌。
药工小莫道:“天啊,镇国公的千金怎么流落到咱们筑州这座小城了。”
药童佟泯道:“我竟然与公主同桌而食。”
“小的要行礼吗?”杂役眨了眨眼,道,“可是要怎么给公主行礼,小的没学过。”
孟大娘笑眯眯道:“夫人一说出来我就信了,夫人的样貌气度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是公主一点也不奇怪,偏他们都大惊小怪。”
“你们都别说了。”孟大夫拍拍桌子,脸色沉了下来,眼前这场面简直是“鸡飞狗跳”,孟大夫面向谢瑾窈时,神情缓和了些,温声道,“镇国公广招天下名医,承诺治好爱女就赠出半数家财作为谢礼的告示咱们都有所耳闻,只不过路途遥远,也不为谋财,便没有前去玉京。老朽并非沽名钓誉之徒,愿意试一试,还望夫人给个机会。”
谢瑾窈理解,不号脉大夫是不会死心的,看在他们为自己提供了可口早饭的份上,谢瑾窈伸出了手,手腕内侧朝上放在桌上。如果孟大夫真能医治她,受益的是她,何乐而不为。如此一想,谢瑾窈就放轻松了。
孟大夫正襟危坐,往谢瑾窈手腕搭了块帕子,手指压上去为谢瑾窈把脉,凝神静气片刻,道:“换只手。”
谢瑾窈搁下筷子,换右手伸过去。
满桌的人不再动筷,皆注视着二人,眼瞧着孟大夫的脸色渐渐变红,神情有些凝重。
“如何?”谢瑾窈早已练就一副寻常心态,不抱希望也就不会太失望。
孟大夫羞臊得面热耳赤,他方才大言不惭地说自己不去玉京不为谋财不为扬名只因路途遥远,并非医术不精,现实给了他一记重锤。孟大夫大受打击。
“孟大夫不必自责,再厉害的大夫也有治不了的病,我以为孟大夫比我更懂得这个道理。况且,孟大夫方才也说了只是一试。”谢瑾窈平静道,“许多来给我看病的大夫都是如此,他们对自己的医术十分有信心,可最后还是束手无策。我会途经筑州城,也是为了寻得神医治病。”
孟大夫叹道:“老朽惭愧,还得夫人开导。”
“孟大夫太谦虚了,能保住我夫君的性命就很了不起了。”提起玹影,谢瑾窈的语气就有些惆怅,“本来我都以为他救不活了。就是不知他何时能醒。”
“若是没猜错,你家相公是自幼习武。他根骨奇佳,身上的伤多为外伤,没有内伤。”孟大夫向谢瑾窈保证,“今儿一定能醒。”
谢瑾窈转悲为喜:“当真?”
“这点把握老朽还是有的。”孟大夫道,“不过,夫人的病属实有些奇怪,不像普通的体弱之症,倒像是……是……”
“是什么?”谢瑾窈问。
孟大夫沉思了一会儿,摇摇头道:“老朽也说不准,只是幼时曾在一本医书孤本中看过一种花,上面记载此花食用后会毙命,若剂量微乎其微,则不会立即使人毒发,症状与夫人的病症有些相似。不过那花叫什么名字,相隔太久,老朽记不得了,那孤本也在多年前遗失了。”
谢瑾窈一笑置之,并未当回事,吃完最后一口索饼,谢瑾窈擦了擦嘴巴,开口道谢:“多谢款待。”
谢瑾窈端着空碗准备送去后厨,孟大娘忙道:“放着就好,等会儿我来收拾。”
“没事,我可以……”谢瑾窈转过身,“啪”的一声,手中的碗掉到地上,碎成了几瓣,一瓣弯弯的瓷片好似月牙,在地上晃晃悠悠,直晃到了谢瑾窈心里。
玹影拖着残腿慢吞吞地寻了过来。
有那么一瞬间,谢瑾窈以为眼前这一幕是自己幻想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