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权势是这么用的
一厢这里还算是平静，二厢则是彻底乱了。
郑鹏甚至没有跟闻予正面交锋的机会，因为严查张谦贪墨一事，他这个关键人物自然而然立刻就被带走审查了。
二厢顿时群龙无首，却还有少数不长眼的看不清局势，竟热热闹闹纠集了一堆人说要再去寻闻予的麻烦。
更有不甘心的大聪明大约那天受了张谦最后那盆脏水的启发，开始在外面给闻予大造黄谣。
从曾老这个七十多老头，到王景弘这个太监，甚至还有总共就见过一面的帮工指挥厅的薛千户，都是传闻中她的入幕之宾。
闻予倒是不痛不痒，看来从古到今社会底层有些男人的招数都不带变的，从来没点新花样。
倒是曾老重脸面，气不过先病倒了，好几天没来上工。
闻予的应对，则是正面开战。
她直接寻了个下工的傍晚，带着陈氏的丈夫赵百户，领了二十个军士，去二厢“查找失物”。
因为陈氏一开始的识趣，赵百户也算是意外押对了宝，因此还得了薛千户几次夸奖，眼看前途一片大好，夫妻俩对闻予自然比以往更亲厚几分。
闻予说有失物，那就是有失物。
什么？找不到？
那就是二厢的人偷了东西还损坏，该罚，大大地罚！
平时跟着郑鹏最耀武扬威的几个被脸朝下压在了地上，包括当初对闻情起歹心的那个船厂知名兔儿爷。
几人还来不及申辩，赵百户身边的官兵上去一人给了几鞭，然后左右开弓甩几个巴掌，打掉两颗牙便什么脏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些人都是没种的，以往有多嚣张，如今便有多害怕。
闻情有时候还真是遗传了闻周氏那小人得志的嘴脸的，跟着上去一人给了一脚，说着：
“还敢嚣张？指望你们郑老大回来给你们撑场子呢？他是犯了大事的，小命都难保，救得了你们谁？刚是不是你骂我妹子了，是不是你！”
地上鼻青脸肿的人慌忙摇头。
“那就是你！”
下一个被他指的人吓得连连磕头，口中叫着“爷爷饶命”，让闻情饱受重创的自尊心得到了空前的满足。
闻予：“……”
这狗仗人势的家伙。
只能请赵百户把他先揪到后面去了。
“我的好老乡，定海县的罗甲长呢？”
闻予亲切地送上了微笑。
她话音一落，罗大友、罗为父子就被从人群后头拖了出来。
两人是怎么都没想到，还能栽在闻予手里第二回。
郑老大这样大的本事，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靠着内官监的张公公，竟然也就这么说倒台就倒台了？
都不如当初的顾大花还能抗几下子的！
早知道闻予手眼通天本事那么大，借他们十个胆都不敢再犯啊！
父子两人哭得眼泪鼻涕哗哗的，心里那个悔啊，忙不迭磕头求饶：
“闻姑娘，闻姑娘，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饶了我们，饶了我们吧！”
“我们真没挑唆郑鹏，是他，他非看定海县匠户不顺眼，他一向就喜欢欺负新人的……我、我们也是没办法啊，不欺负你哥和季元他们，他就欺负我们父子俩，我们父子俩是臭虫，是蟑螂，是路边的臭狗屎，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送我们去死啊……”
一边说一边抽自己巴掌，打得那叫一个狠，生怕闻予把他们送去见郑鹏了。
就在定海县众人以为闻予会帮他们好好出一口恶气时，谁知闻予再次做出了出乎人意料的举动。
她扶起了罗大友，恳切说道：
“诶，这话怎么说的？我是这么狠心的人了？罗大叔，咱们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们在二厢这些天也不容易，怎么这样喊打喊杀的呢。”
罗大友和罗为震惊了。
定海县众匠户也震惊了。
闻情更是怀疑地问：
“大妹，你没事吧？”
闻予瞪了他一眼。
闻情如今对她也是有些了解的。
世上还有能犯在闻予手里两次的蠢货，结果却能全身而退的？
不可能！
如果有，那一定是她为了酝酿个更狠的。
罗家父子以后就知道了，敢惹闻予两次？
他们很快就会羡慕其他人，明白只用挨一顿打是多么幸福的惩罚方式。
“郑老大的事，你们也不是没出力……”
闻予刻意语焉不详地引导着众人的猜测。
“我会和提举大人举荐一下罗大叔你，二厢现在的厢长不是空缺么？我看罗大叔你就很合适啊。”
听闻予说出这两句话，罗大友悄悄咽了口口水，觉得自己应该在做梦。
没得到料想中的挨打，反而得到一番夸奖的罗家父子很快又被送回了人群中，但精神恍惚的父子二人全然没意识到此刻落在自己身上那些愤怒和嫉恨的目光。
“至于失物……我想起来了，我哥来上工第一天，各位不就查缴了他的家私，怎么，钱就不算失物了？”
闻情第一天来这就叫他们搜检了个干净。
二厢的几个甲长立刻明白，忙牵头现场凑钱，恭恭敬敬地“还”给了闻予。
其实他们哪里记得是多少钱呢，眼下只能花钱买平安罢了。
闻予颠颠显然重了很多的钱袋，冷笑一声，受得心甘情愿。
“赵大哥，今日能讨回这‘失物’，多亏您和手下兄弟，这钱留一半请诸位喝酒吧，请别嫌弃。”
说罢抖了一半出来，丁零当啷的铜钱连着几块碎银子，看也不看全当着众人的面递给了赵百户。
这姑娘，还真敞亮。
指挥厅的军士们不由都高看闻予几分，二厢诸位匠户的头则更低了。
“赵大哥，东西我都找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闻予知道见好就收，王景弘的意思，张谦的事顶多牵连一个郑鹏，至于其他匠户，留着干活的意义远大于惩罚他们，不过是些小人，她也没这闲工夫一个个计较。
赵百户点头，随即道：
“闻姑娘宽宏大量，你们这些混账东西得了便宜还卖乖，还不多谢人家？紧着点皮子，这几日你们这儿我会派人好好盯着！”
一群人，连同那几个挨了痛打的匠户、罗家父子都只能顶着伤连连道谢。
闻予这会儿也面带笑容了，又故意说：
“我这人就是记性不好，就怕哪天又丢了东西在此，要叫各位好好帮忙找找……”
意思下次还来啊？
二厢几位甲长就差指天发誓以后重新做人了，再三保证不让闻姑娘的东西再次“丢”在二厢。
杀鸡儆猴的威慑已经达到了。
闻予很满意。
如果有人问她，权势到底是什么，她大概会说，就是这样，用最蹩脚最荒唐的借口，让人明白荒唐背后最不容置疑的权威。
出了二厢，闻情还是不太理解：
“大妹，你想让罗大友做厢长？季元也在二厢，你怎么不保他？”
闻予回道：
“二厢是什么好地方么？我可没有收拾垃圾的兴趣。”
她收小弟也是有标准的好不好？
一厢的戴嵩、戴韬起码人品不错，手下的大小伙子们也确实比定海县这些老大叔们年轻力壮，是可以收拢的小弟。
但围绕在郑鹏身边的都是些什么货色，值得她费心调教？
赵百户在旁笑道：
“闻小兄弟，你还是得跟你妹子多学学。你没瞧见刚才被收拾的那几人瞧着罗家父子的眼神，那恨意，看吧……这几天晚上少不得要狠狠闹一通。”
二厢且得乱一阵子呢。
小人都是最记仇、最欺善怕恶的，人家欺负不了闻予，那就欺负一下“内奸”，欺负一下闻予的老乡……
四舍五入也是赢了！
闻情这才恍然大悟。
他们如今都是住在船厂外的，可罗家父子不是，当日闻情和季元受的什么霸凌，怕是今天过后他们也得尝一尝了。
所以就把罗家父子扔在那养蛊吧，顶多给点口头支持，如果罗大友有本事，能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压住那些人自然最好，若压不住闹出更多事情来，就让孙提举去善后吧。
反正不关她闻予的事。
她可不是郑鹏，她可从来不搞霸凌的。
……
闻予的“倒郑计划”顺利完成，需得庆祝一下。
阿水掌勺，在军民塘地的小院里整治了一桌，大家一起喝庆功酒。
其实这计划的名字也不贴切，一开始这就不是朝着郑鹏去的。
倒的是张谦。
这次的计划大家都有出力，冒着风险进看料铺找资料，去船上给艌料动手脚，她出脑力，小弟们也出了体力。
事情已成，闻予也不吝啬那些伙食费。
大家都吃得直打饱嗝。
有人吃饱了心思就活，闻情见闻予心情好，又凑过来问：
“大妹，接下来你就不去捻作坊上工了？”
“是啊。”
她这个料场巡检，其实也会承担一些匠师的职责，也就是对于优化、改造宝船有一定的建议权，往后便不用去西区的“生产车间”上班了，而是在东区的官衙之中处理纸面上的工作了。
从车间女工荣升为办公室白领。
好歹也算符合她的职业路径了。
“那我能不能……”
闻情期期艾艾地提出要求。
“不想在厨房干了？”
“我这……我毕竟也是个大男人啊，要不，要不你给我换到别的坊里去？让我跟着季元就行。”
“然后用你大舅哥的身份压他，让人家替你干活，你在一边偷懒？”
“……”
闻予对于这家伙懒虫又上身的行为非常无语。
“捻船学不会，就给我好好学做饭！再敢啰嗦把你扔去二厢，别住我的房子了。”
“别别别，我学，我学还不行么。”
闻情顿时菊花一紧，想到自己当初差点失身的情形，再也不敢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