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源土
万寿山并不高,目测也就千把米的高,跟恩克秘境入口那座直插云霄的恩克雪山比起来,简直像个还没发育完的小弟弟。
但奇怪的是,所有站在山脚下的人,不管是人族还是妖蛮,不管是武师还是大武师,抬头望向这座山峰的时候,心里都会不自觉地涌起一股想要跪下磕头的冲动。
那种感觉不是威压,不是禁制,更不是某种精神攻击。
它就像是你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大海,第一次站在摩天大楼底下往上望,第一次在纪录片里看到航空母舰从雾中驶出。
你的脑子告诉你这只是一座山,但你的灵魂已经在尖叫——这特么绝不是一座普通的山。
整座万寿山被一层淡金色的光晕笼罩着。
那光晕不是阳光,不是灵气的自然折射,更像是山体本身在发光。
光晕的边缘像水波一样缓缓流淌,偶尔有极淡的金色符文从光晕表面浮现,闪烁几下便又沉入那片流动的金色之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山体内部呼吸。
山脚下那片开阔地上,各方势力已经扎下了营地。
人族的帐篷集中在东南侧,大多是便携式的军用帐篷,灰绿色的帆布上印着各大武道大学的校徽和各军区的番号。
南陵武大的营地就在一片矮松林的边缘,帐篷门帘上还挂着王逸风亲手写的“南陵”二字,字写得龙飞凤舞,隔着老远都能认出来。
妖蛮的地盘在西北侧,清一色兽皮帐篷,门口插着各式各样的部族旗帜,旗杆上还挂着几个不知从哪个倒霉蛋身上扒下来的头盔。
两边的帐篷虽然扎在同一个山脚,却像是隔了条三八线,中间那片空地谁也不敢轻易横穿。
楚江扫视人群,一眼就看到了李平阳和敖清。
李平阳背着她那柄标志性的长剑,正站在南陵武大的帐篷外低头看地图,敖清则坐在旁边一块石头上,无聊地用指尖凝聚着水珠玩,龙角在金色光晕下泛着温润的玉光。
獾莽蹲在帐篷门口,正用磨刀石一下一下地打磨他的脚指甲。
“你总算来了!”李平阳抬头看到楚江,明显松了口气,那张惯常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放松的神色。
她把地图往旁边一搁,快步迎了上来,“我听说妖蛮那边派了超过五十个精锐去围剿你,还以为你在半路上中了埋伏。”
“围杀我的妖蛮确实不少,但都被我反杀了。”楚江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食堂的菜有点咸,“他们现在学乖了,缩在营地里不敢单独出来了。”
李平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认他没有受伤之后才恢复了惯常的冷淡表情:“对了,我们已经打探到寿元果的具体位置了。就在山顶,山顶正中心那棵最粗的老树就是寿元果树。”
她指了指营地后方那条若隐若现的山道,“从这里上去大概要走大半天,沿途有不少妖兽。不过最大的问题是山路被淡金色的光晕罩着,能阻挡视线和屏蔽神识感应,人一旦进入就跟瞎了一样。”
“有寿元果祖根的消息吗?”楚江问。
“你说那个能结出寿元灵果的祖根?”一个清冷中带着些许得意的声音从他身后飘过来。
楚江转过身,看到敖清正双手抱胸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无袖劲装,露出两截白得发光的胳膊,那头及腰的银白色长发被山风吹得微微飘动。
她看起来比前几天在蓬莱镇时更加神采奕奕,显然这两天在万寿山下也颇有收获。
“你也在打听寿元果祖根?”敖清走过来,那双金色的竖瞳中带着一丝玩味。
楚江眉头微皱:“除了我,还有谁?”
“墨渊。”敖清压低声音,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妖皇第八子,也就是墨乾的那个八哥。我昨天在山脚西侧遇到他,那个面瘫脸比我三哥还不会聊天,我问了几句他就走了,连句客套话都不说。”
楚江:“他知道祖根的下落吗?”
“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敖清走到一块平整些的石头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示意楚江也过来坐,“我专门查了我们龙族的传承玉简,寿元果祖根确实是蓬莱秘境中最珍贵的宝物之一,比普通的寿元果高了好几个档次。普通的寿元果十二年一结,吃一颗增寿十年,同一个人吃第二颗基本没啥用了。但祖根结出来的寿元灵果不一样,那玩意儿增寿一甲子,六十年,而且不受耐药性的限制。哪怕你之前吃过普通寿元果,再吃灵果照样管用。”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有意思的是,祖根之所以能结出这么逆天的果子,靠的是它扎根的那块源土。源土是天地初开时遗留下来的本源之土,拳头大小的一块就蕴含着无穷无尽的生机本源。祖根的根须扎进源土里,吸收源土的生机精华,日积月累,才能凝聚出寿元灵果。换句话说,真正珍贵的不是祖根,更不是寿元灵果,而是藏在祖根下面的那块源土。”
“源土么,”楚江心中一动,“能孕育出寿元果祖根,必然是神物。”
“必须的!”敖清打了个响指,指尖啪地炸开一朵极小的水花,“源土之珍贵,你只需要拿巴掌那么大的一块来我们西海龙宫,宝库里的宝贝随便你挑。龙王舍利、蛟龙珠、万年灵髓,只要你看得上,统统可以打包带走。”
楚江:“那东西现在在哪?也在万寿山?”
敖清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在,也不在!曾经有人在万寿山看到过寿元果祖根,那是一棵比普通寿元果树粗壮了好几倍的超级老树,树干上全是天生的道痕,远远看着就知道不是凡物。
后来有人想去找第二次,却翻遍了整座万寿山都没找着。
过了整整四十八年,也就是四届秘境开启之后,才有另一支探索队在完全不同的地方再次目击到它。
你猜是在哪看到的?在一片虚空裂隙的边缘,那棵老树就这么漂浮在虚空之中,根须扎进虚空中,树干上还挂着好几颗金光闪闪的果子。”
她摊了摊手,“所以这玩意儿谁也说不准它下一次会出现在哪。唯一的规律是,每次秘境开启,祖根会随机出现在一个地方,而那个地方谁也不知道在哪。”
总算是有了一些寿元果祖根的消息!
虽然这玩意儿飘忽不定,谁也不知道它下一次会在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但楚江已经很知足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山脚下就热闹起来了。
各方势力开始入山!
妖蛮一方以墨渊为首,那个面瘫脸妖皇第八子带着浩浩荡荡几十号人,清一色的精锐,最低都是妖帅级别。
墨乾跟在他身侧,那双赤红色的竖瞳一直在人群中扫来扫去,显然在找楚江。
龙族一方以敖炳为首,那位西海龙宫三太子今天穿的是一身暗红色的龙鳞战甲,背上背着一杆通体漆黑的大枪。
他的队伍人不多,但个个气息深沉,走起路来都带风。
人族这边原本是各自为政,不同学校、不同世家之间谁也不服谁。
但楚江、李平阳和敖清三个人坐下来简单商量了几句之后,决定临时组个联盟。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人族这边零零散散的十几支小队就被整合到了一起。
楚江和李平阳负责统筹路线和安排断后,敖清负责提供龙族的情报支持。
入山的路只有一条。
一条被淡金色光晕笼罩的古老石阶,从山脚蜿蜒向上,没入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之中。
石阶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枯藤和老树,枝干扭曲得像是无数只从地底伸出来的枯手。
要抵达万寿山山顶,必须先穿过三重迷阵。
这三重迷阵据说是上古时期一位阵法大宗师亲手布下的,连武王级别的强者进去了也得绕着走。
第一重迷阵是“雾阵”。
整座山的下半截被浓雾裹得严严实实,那雾浓到什么程度?
你伸出胳膊,连自己的手指尖都看不清楚!
更要命的是,这雾气对神识也有压制,探进去的神识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每往前延伸一寸都要消耗平时好几倍的精神力。
李平阳试着将神识探进去不到三丈,就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雾有问题!”敖清闭上眼睛感应了片刻,睁开眼时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多了一丝凝重,“不是自然形成的雾气,是阵法激发的水元之力与空间法则交织在一起产生的。这雾阵里套了好几个折叠空间,走错一步就会被传送到完全不同的地方。”
“这么玄乎?那怎么办?总不能闭着眼睛瞎走吧?”李平阳皱起了眉头。
她的剑道再利索,砍这种虚无缥缈的阵法也跟砍空气没什么两样。
敖清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关键时刻还得看本宫”的骄傲笑容:“放心,我早有准备!这种程度的雾阵,还难不倒我。”
她从怀里取出一颗拳头大小的龙珠,那龙珠通体呈淡蓝色,内部有一团柔和的光晕在缓缓旋转,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龙鳞纹路。
她将龙珠托在掌心,口中念出一段极短极快的龙语。
龙珠表面的淡蓝色光晕骤然暴涨,一道凝实的光柱从龙珠中心射出,像探照灯一样直直地打入浓雾深处。
光柱所过之处,那些翻滚的雾气竟然自行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勉强可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通道两侧的雾墙依旧在翻涌,但被光柱的力量死死抵住,暂时无法合拢。
“跟着光柱走!别掉队!掉队了本宫可不回头捞人!”敖清一马当先踏入雾中,那头银白色的长发在光柱的映照下泛着梦幻般的淡蓝色光泽,远远望去活像一个走在迷雾中的精灵。
众人在她身后鱼贯而入。
通道两侧的雾墙里时不时传来奇怪的声响,有时候像婴儿在哭,有时候像野兽在低吼,还有时候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正在雾中缓缓游动,隔着雾墙能看到模糊到极点的黑影一闪而过。
楚江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三分归元体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被催动到了极致。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雾阵中的空间结构确实如敖清所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折叠节点。
如果没有龙珠指路,靠他自己硬闯虽然也能用归墟之域强行破阵,那就太费劲了。
穿过雾阵的瞬间,所有人都不自觉地长出了一口气。
那种被浓雾包裹、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闷闷的压抑感总算消散了。
但紧接着,他们的呼吸又齐刷刷地顿了一下。
眼前是一道巨大的石门。
门有多高?目测少说也有三十丈!
门框是用一整块不知名的白色巨石雕琢而成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那些金光明灭闪烁,节奏缓慢而沉稳,像是一个沉睡的巨人在呼吸。
石门两侧矗立着两根盘龙柱,柱身上的石刻龙纹在符文的映照下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第二重迷阵,是‘符文阵’!”敖清指着石门上那些流转的符文,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和我们龙族传承玉简里记载的一模一样。这石门上的符文是一个极为古老的封印阵法,需要破解符文才能打开通往山腰的通道。强行硬闯也行,但没有武王境的实力就别想了。”
楚江走到石门前,仰头看着那些流转的古老符文。
它们与《洛水真解》中用来记载核心心法的那些上古文字同出一源。
楚江伸手按在石门正中央那个最大的符文上,三分归元体自然运转,一缕蕴含着归墟之力的精纯灵力从掌心吐出,缓缓注入符文之中。
嗡——!
那个最大的符文率先亮了起来,发出比之前明亮数倍的金光。
紧接着,以它为中心,周围的符文如同被点燃的烽火台一个接一个地逐一亮起,金色的光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整扇石门扩散。
当最后一枚符文也亮起来的时候,整扇石门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轰鸣,门缝中央裂开一道光束,然后两扇沉重的石门缓缓向内打开。
石门的底部与地面摩擦时发出的低鸣让所有人的脚底板都在微微发麻。
“你懂上古文字?”敖清张着嘴看着楚江,那张精致脸蛋上难得出现了纯粹的惊讶。
“学了一点,刚好够用。”楚江收回手,没有多解释,率先走进了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