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蟠桃树苗？
穿过第二重迷阵，他们终于抵达了万寿山的山腰。
这里的雾气已经完全消散，视野开阔得让人有种从密闭电梯里走出来忽然看到落地窗的错觉。
从这里往上看，能看到山顶那棵寿元果树在淡金色天光下的光影，往下看则是他们刚穿过的那片翻涌的雾海。
但所有人都来不及欣赏风景，因为一股无形却沉重的威压正从山腰正中央的方向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那威压不是刻意释放的杀气，而是某种极其庞大的存在本身自然散发出的气息。
威压的来源，是一个巨大到让人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的身影。
那是一头体长超过百丈的巨龟！
龟壳上长满了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那些青苔看上去比蓬莱镇上最老的古树还要年长。
它的四肢粗得像四根擎天柱，爪子深深嵌进山体的岩石中。
它的脑袋微微扬起，一双眼睛如同两盏巨大的金色灯笼，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闯入者。
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看惯了沧海桑田的漠然。
“擅闯万寿山者，死！”寿元灵龟开口了！
声音如同闷雷从头顶滚过，震得所有人的耳膜都在嗡嗡作响，山腰上的碎石被这声音震得簌簌滚落，几个实力稍弱的学员直接捂住了耳朵。
楚江上前一步，朝寿元灵龟拱手行礼，声音不卑不亢：“前辈，我们并非有意冒犯。晚辈此来只为求一枚寿元果，为家父续命。家父年已过百，气血衰败！还请前辈通融！”
他这话说得诚恳，没有花里胡哨的理由，也没有虚情假意的客套。
就是一个儿子为了给老爹续命，跑到这座山上来了。
寿元灵龟那双巨大的金色眼睛缓缓转向楚江。
它的目光落在楚江身上，停了好久。
久到后面的人都在心里捏了一把汗，久到敖清已经开始悄悄凝聚龙力准备随时出手。
“你身上有洛神的气息。”寿元灵龟的声音忽然变得和缓了许多。
它在楚江身上感应到了一股极其熟悉的灵力波动。
那是水元大世界的气息，是洛神的传承。
它眯起眼睛，像是在翻找脑海里那些积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记忆，声音也变得悠远了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洛神陛下，还好吗？”
它想起自己还很幼小的时候，那时候它还没有现在这么大，龟壳上也还没有长这么多青苔。
它生活在水元大世界，在洛神的行宫里有一片属于自己的池塘。
洛神偶尔会坐在池边的凉亭里看书，有时候会顺手丢几颗灵果给它。
后来大战爆发，水元大世界破碎，它和其他幸存者一起在虚空中漂流了不知多少岁月，最后被蓬莱秘境捕获，便在此安了家。
再后来，就再也没有听到过洛神的任何消息。
“正是！”楚江从空间戒指中取出水元令，令符在淡金色的天光下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淡蓝色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让寿元灵龟那双金色的巨眼中闪过了一丝极其明显的怀念。
寿元灵龟沉默了好一会儿。
它似乎陷入了某种极深的回忆之中。
良久，它缓缓开口：“罢了，既然是洛神的传承者，老夫便给你一个机会！万寿山山顶的寿元果，你可以去取。但其他人不行！”
它的目光越过楚江，扫过他身后那几十号人，“想要寿元果，就得凭真本事！从老夫这里硬闯过去，或者拿出让老夫认可的理由！否则，就留在这里陪老夫解闷吧！”
楚江深深鞠了一躬，后背笔直，语气郑重：“多谢前辈！”
别人不知道，但他是清楚的——什么考验，什么给个机会，不过是灵龟的托词罢了。
这只活了多少万年的老龟，见过太多生离死别，绝不是因为什么“为父续命”就轻易被感动的善男信女。
它真正看在眼里的，是楚江身上的洛神传承！
这种他乡遇故知的感受，触动了它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心弦。
“你从我的背上过去！”寿元灵龟的声音依旧如同闷雷，但语气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威压，“记住，只准你一个人上去。老夫背上这条路，已经有近百年没让人走过了！”
楚江踏上龟背之后，山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锅！
所有人都在盯着那个沿着龟壳斜坡越走越远的背影，脑子里同时蹦出同一个念头——凭什么他能上去我们不行？
这老乌龟活了多少万年，什么天才没见过，什么法宝没收过？
楚江能凭一块令牌走捷径，他们就得想办法各显神通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敖清。
这位龙族公主撩了撩头发，清了清嗓子，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寿元灵龟面前，脸上挂着套近乎的笑容：“前辈，你看啊，你是玄龟一族，我是西海龙宫的七公主，咱们都是水族，往上数几万年说不定还沾亲带故呢！你就当照顾一下晚辈，通融通融呗？”
寿元灵龟那双金色巨眼缓缓转向她，目光在她头顶那对龙角上停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谁？”
那语气，就像是在问“你谁啊”。
敖清脸上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但她是什么龙？
西海龙宫的脸皮厚度是有祖传加成的！
她面不改色地换了个策略，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玉盒，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好几十块晶莹剔透的海蓝色糕点，每一块都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水灵之气。
“前辈，这是西海龙宫御厨特制的‘碧波千层糕’，用海底灵泉水和千年珠母贝的珍珠粉做的，整个四海龙宫一年只做三盒！本宫好不容易省下来的，您尝尝？”
寿元灵龟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
它抽了抽鼻子，然后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居然露出了一丝松动。
它缓缓低下巨大的头颅，凑近敖清手中的玉盒。
敖清非常识趣地退后两步，将整盒糕点放在一块干净的岩石上。
寿元灵龟张开嘴，轻轻一吸，大半盒碧波千层糕便化作一道海蓝色的流光被它吸入口中。
它嚼了几下，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然后破天荒地点了点头：“好久没吃过这么多水灵之气的东西了。”
敖清：“怎么样前辈？”
老龟：“可以，你可以通过！”
敖清被允许上山，但只能绕道走旁边。
这时，李平阳走上前来，她不慌不忙地从怀里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龟甲。
那龟甲通体乌黑，甲壳表面布满了天然的金色纹路。
龟甲在她掌心微微发烫，那些金色纹路在接触空气的瞬间便开始流转出极淡的光晕。
寿元灵龟的目光落在那块龟甲上，那双万年不变的金色巨眼中忽然翻涌起极其明显的情绪波动。
它的声音都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漠然的闷雷，而是带上了一丝颤抖：“这是……这是我玄龟一族的信物！你是李云虎那小子的后人？”
“正是！”李平阳将龟甲双手托在胸前，恭恭敬敬地朝寿元灵龟鞠了一躬，“家父李云虎！84年前，这枚龟甲信物是前辈亲手交给他，让他代为照顾在人境的玄龟同族！”
“老夫的龟子龟孙在人境过得怎么样？”寿元灵龟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当年李云虎答应过老夫，会好好照顾它们的！他有没有做到？”
李平阳说道：“它们都很好！龟老大的体型已经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了，趴在我们王府的后花园里，每天除了晒太阳就是吃荷花。我小时候最喜欢爬到它背上玩，它也不恼，有时候还故意驮着我在池塘里游几圈。它现在还在王府待着，出发前我还去看过它，它的龟壳边上有几道金色的纹路，和前辈您壳上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
寿元灵龟沉默了许久，然后它缓缓低下了它那巨大如山的头颅，轻轻碰了碰李平阳手心里的那枚龟甲。
“那就好，我们玄龟一族总算是没有灭绝。”它重新抬起头时，那双金色巨眼中的锐利与威压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看遍了万古沧桑的老者才会有的疲倦与欣慰。
“你比你父亲会说话，上去吧！”
李平阳收起龟甲，朝寿元灵龟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踏上了龟背。
接下来，其他人开始陆陆续续地上前尝试。
但得到老龟认可的，却屈指可数。
獾莽那双绿豆大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圈，愣是没想出自己能拿什么东西出来打动老龟。
他抬起头，试探性地朝老龟喊了一句：“那个……老前辈！我獾莽没什么好东西，但我能帮你抓鱼！我抓鱼可厉害了！要不我帮你把山下那条河里的鱼全抓来给你吃？”
寿元灵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獾莽又想了想，咬咬牙说：“要不我给你打工！以后每年秘境开启我都来看你，带好吃的给你！我在人境认识一家火锅店的老板，底料超赞！”
寿元灵龟依旧毫无反应。
獾莽又琢磨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对了！我给你讲个笑话！从前有个狐蛮人……”
话还没说完，旁边几个同样没上去的妖蛮已经开始憋笑了。
寿元灵龟缓缓睁开一只眼睛瞥了他一眼，獾莽立刻闭嘴。
至于强闯，獾莽虽然莽，但不蠢。
能把他老大都毕恭毕敬供着的老怪物，他再莽也不可能上去找死！
他蹲回那块石头上，继续当他那个被全世界遗忘的平头哥，绿豆大的小眼睛里写满了“我应该在龟背上不应该在龟脚下”的郁闷。
……
山顶！
那棵巨大的古树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所有人的视野。
树枝上挂着十几颗果子。
每颗果子都有拳头大小，果皮呈淡青色，表面有极细的金色纹路在缓缓流转，像是果子里头装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清香，那香味很奇特，闻一口就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丹田里的灵力漩涡转得都比平时欢快了几分。
“这就是寿元果树？”李平阳仰头看着这棵老树，那张平时什么都淡淡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纯粹的震撼。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镇南王府的库房里什么天材地宝没有，但眼前这棵树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
那不是“珍贵”两个字能概括的，而是一种从生命本源深处涌上来的敬畏。
楚江也在看树。
但他看的不是树冠，而是树干。
寿元果树的根系深深扎入山体，那些粗壮的根须从岩石缝隙中钻进去，像是无数条虬龙死死咬住了整座万寿山。
他蹲下来将手掌贴在其中一条隆起的根须上，三分归元体对能量波动的感应被催动到极致。
一股浑厚到无法形容的生命力正顺着这条根须从山体深处源源不断地往上输送。
那股力量太磅礴了，磅礴到楚江感觉自己不是在摸一棵树，而是把手按在了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的脉搏上！
他收回手，重新将目光投向树冠上那十几颗青色的果子：“咱们现在把果子摘了会怎么样？”
敖清正绕着树干踱步，听到这句话脚步一顿，用一种“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着楚江。
“这果子还带着青色，显然没熟！你看果蒂那块，青得都快发蓝了，起码还得等好几天。寿元果没成熟的时候含有一种叫‘青冥毒’的剧毒，毒性烈到什么程度呢？连你们人族的武王都扛不住，吃下去当场毒发，先是从肠胃开始腐蚀，然后毒素沿着经脉逆流，最后整个人从内到外化成脓水。以前有不信邪的妖蛮试过，后来他的同伴给他收尸的时候连骨头都化没了，只剩一套盔甲掉在地上，盔甲里面全是黑水！你想试试吗？”
楚江立刻绝了摘取的念头，“那等它自然成熟就行了吧？”
“自然成熟是一方面。”敖清终于停下了踱步，仰头看着树冠，双手抱胸，“问题是寿元果成熟的那一瞬间，会爆发出一股极其浓烈的异香。那香味能瞬间覆盖方圆百里，动静大得很！到时候别说山脚下的妖蛮了，附近几条山脉里沉睡的妖兽、躲在秘境深处修炼的老怪物，全都会被吸引过来。所以摘寿元果从来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摘到之后怎么活着离开万寿山！”
楚江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开始沿着山顶边缘探查，一边走一边感应周围的能量波动。
山顶这片区域不大，绕一圈也就小半个时辰。
他走得很仔细，每一块看上去不太对劲的岩石都要蹲下来摸一摸，每一处能量波动异常的区域都要停下来反复感应几遍，连那些从岩缝里长出来的老藤都要拨开看看底下是不是藏着什么东西。
李平阳和敖清也在分头搜索。
三个人像扫雷一样把山顶翻了个底朝天。
但一无所获。
没有祖根的影子，没有源土的痕迹，甚至连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都没有。
楚江靠在那棵古树的树干上，双手抱胸，眉头微皱：“祖根到底会出现在哪里？敖清说你飘忽不定，好歹给个线索啊。源土那东西到底长什么样？巴掌大的土块？还是一整片发光的土地？”
敖清在不远处一块平整些的岩石上坐下来。
她正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盒碧波千层糕，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边嚼边说：“源土这东西我跟你好好讲讲。我在龙族最古老的典籍中看到过明确记载，源土是上古天庭的至宝之一，和息壤、五彩石这些东西齐名，属于天地初开时遗留下来的本源之物。它最大的特性就是能够孕育一切生命——不是比喻，是字面意思。你把一颗死了几千年的古莲种子埋在源土里，过不了几天它就能发芽。你把一截早就枯透了的灵木插在源土上，它能重新长出根须，而且长出来的新芽比枯死之前更加生机勃勃。”
“这么神？”楚江挑了挑眉。
“必须的！”敖清将剩下半块糕点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还有更神的！你知道蟠桃树吗？神话传说里王母娘娘蟠桃园里的蟠桃树！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吃了能长生不老的那个！”
“知道。”楚江点了点头，“但那不是上古传说吗？”
“传说也是有原型的！”敖清咽下糕点，伸出手指比划着，“真正的蟠桃树早在上古大战中就已经灭绝了，这件事在我们龙族的传承记忆里有明确记载，不是编的！龙族当年参加过天庭的蟠桃宴，亲眼见过蟠桃。后来天庭崩碎，蟠桃树所在的蟠桃园整个被虚空乱流吞没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蟠桃树。但是，蟠桃树的种子和幼苗并没有完全灭绝！根据龙族典籍的记载，有极小一部分蟠桃种子被保存在天庭的核心宝库中，随着宝库的碎片一起散落到了诸天万界的各个角落。只要有源土，再找到一枚蟠桃种子或一截蟠桃幼苗，理论上是可以重新培育出蟠桃树的。这就是为什么源土在当年那么珍贵！它等于是所有神植的万能复活器，再稀有的灵植、再珍贵的药材，只要有源土，就没有种不活的！”
楚江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在洛神水府的外围区域，一间毫不起眼的玉石小屋里。
他本来只是随手搜刮一下那座废弃的屋子，却在里间的墙角发现了一个木质衣架。
那衣架是用一截完整的桃木主干做的，保留了自然分叉的树枝当作挂钩，造型古朴又别致。
奇怪的是，那截桃木在水府中放了不知多少万年，非但没有腐朽，反而还顽强地活着。
它的根须沿着玉石地板的缝隙扎进了地基深处，被匕首划破的树皮下面露出新鲜的淡绿色木质，伤口处还缓缓渗出了几滴晶莹透明的树脂。
他当时就觉得这桃木不简单，特意连根带土挖了出来，收进了空间戒指，出了秘境后也没上交，一直自己留在身边。
一棵能在不见天日的玉石屋里存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还不死的桃树，这本身就已经超出了普通灵植的范畴。
那可能是蟠桃树苗吗？
如果是，他完全可以用源土将那棵桃树种活，等它长大，结出真正的蟠桃！
到那时候，别说给父亲续命一甲子，就是让他回到壮年、重塑根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但问题又绕回来了。
寿元果祖根到底在哪？
源土到底在哪？
那玩意儿飘忽不定，万一它这次不出现在万寿山呢？
万一是敖清的情报有误，祖根根本不在万寿山附近，而是跑到了秘境另一头的某片虚空裂隙里，那他在山顶找也是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