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梦中的记忆
朱漆大门鲜艳夺目，回廊洁净如新，庭院中花草繁茂，生机勃勃。
天空湛蓝，阳光和煦，微风带着花香。
仆役丫鬟穿着整齐的衣衫，在远处廊下安静有序地走动。
一切，都充满了“活着”的气息。
顾铮立刻侧头，看向身边的姬如月。
果然，姬如月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王府景象。
他们此刻，正并肩站在王府大门内的影壁旁。而前方，王府那扇厚重的中门，正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吱呀
阳光随着大门的开启倾泻而入，有些晃眼。
首先走进来的，是身着常服、面带笑容、比现在记忆中年轻许多的成郡王姬成道。
他侧着身，仿佛在引路，又像是在小心呵护。
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的，是一个女子，手里还牵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粉雕玉琢、穿着浅粉色小衫裙的小女孩。
顾铮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
她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衣裙，身姿窈窕，容貌确如姬成道所言，只是“姣好”，算不上绝色，至少以顾铮的眼光，比之前见过的王妃刘妍，在明艳程度上是逊色一筹的。
但她的皮肤极白，细腻如玉，更吸引人的是她周身的气质，温婉，柔和，沉静。
她微微低着头，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有些拘谨又带着安心的笑意，目光温柔地落在身边的小女孩身上，偶尔抬眼看向姬成道时，眼中是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那是一种让人看着很舒服、仿佛能抚平焦躁的气质。
而那个小女孩，更是玉雪可爱，梳着两个小花苞头，大眼睛乌溜溜的，好奇又带着一点点怯生生地打量着眼前陌生而华丽的王府。
她的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布偶娃娃，正是顾铮手中那个粗白布缝制的、模样简单的娃娃！此刻的娃娃干干净净，虽然粗糙，却透着孩童珍爱之物的温暖。
刘妍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快步走到了前庭。
她穿着华贵的正红色衣裙，妆容精致，但脸色却冷若冰霜。
姬成道看到她，脸上笑容微僵，随即又堆起笑容，小跑着迎上去几步，似乎想伸手去拉刘妍的手，又有些犹豫，最终只是搓着手，讪笑道：“王妃，你来了。这位就是柳………”
“我知道了！” 刘妍猛地打断他的话，声音冷淡，“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但你也告诉她，以后在府里，安分守己，如无必要，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免得大家看了都心烦！”
说完，她不再给姬成道说话的机会，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带着人又快步离开了，只留下一阵压抑的香风和令人窒息的尴尬。
姬成道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双手握拳，指节微微发白，显然是又气又窘，却又无可奈何。
柳氏轻姬成道身边，没有抱怨，没有委屈，反而温柔地笑了笑，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姬成道紧握的拳头，低声说了句什么。
姬成道紧绷的身体微微一震，转头看向柳氏，对上她那双温柔包容、带着抚慰的眼睛，脸上的僵硬和怒意，竟慢慢化开了，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愧疚和感动，反手握住了柳氏的手。
而此刻，在影壁的另一侧角落，一个小小的身影探出了头。
那是年幼的姬如月，穿着漂亮的小裙子，正歪着小脑袋，好奇地、有些怯怯地看着门口这对陌生的母女，尤其是那个陌生的妹妹。
姬成道似乎注意到了女儿，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缓解尴尬的台阶，连忙冲着小姬如月招了招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些：“如月！过来，到父王这里来！”
小姬如月犹豫了一下，还是迈着小短腿，啪嗒啪嗒地跑了过去。姬成道一把将她抱起来，笑呵呵的介绍道：“如月，这是柳姨娘，这是你妹妹。以后啊，你们就是姐妹了。你是姐姐，要懂事，要好好照顾妹妹，知道吗？”
“嗯！” 小小的姬如月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有些害羞的小女孩，大眼睛亮晶晶的，似乎也很喜欢这个新玩伴，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从姬成道怀里溜下来，主动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去牵小女孩那只没有抱着布偶的手。
小女孩看了看自己母亲，柳氏对她鼓励地点点头。
她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漂亮、友善的“姐姐”，怯生生的小脸上，终于也露出一个细小的、带着点害羞的笑容，伸出小手，任由姬如月牵着。
记忆的画面如同流畅的画卷，在顾铮和姬如月眼前继续展开。
柳氏母女在王府的日子开始了。
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姬成道对王府内务并不上心，大小事务依旧是刘妍说了算。
王府上下都是人精，谁看不出王妃对这对母女的不喜？
于是，明里暗里的疏远、怠慢、甚至克扣用度，渐渐成了常态。
柳氏的院落，成了王府里一个被刻意遗忘的角落。
但柳氏似乎真的不争不抢。
她很少出院门，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的小院里看书、做女红、教导女儿。
她脸上总是带着那种温婉平静的笑容，仿佛外界的冷遇与她无关。
只有姬成道来时，她的笑容才会变得更加明亮、真实。而姬成道，自从柳氏入府，十之八九的夜晚都宿在柳氏院中。
刘妍那边，对此从未公开说过什么，但府中下人皆知，王妃院中的瓷器损耗，在那段时间明显增加了。她心中的妒火，在沉默中越烧越旺。
而姬如月这边，则成了小女孩囡囡在冷漠王府中为数不多的温暖光源。
她真的如父亲所说，努力扮演着“好姐姐”的角色。
一有空就跑到柳氏院中找妹妹玩，分享自己的玩具、点心，带着她在王府花园里捉迷藏、过家家。
囡囡虽然依旧胆小怕生，但在姐姐面前，却渐渐开朗起来，笑容也多了。
她最喜欢的，就是和姐姐玩捉迷藏，然后抱着她那个从不离身的布偶娃娃，等着姐姐来找她。
那简陋的布偶，似乎是她安全感的重要来源。
顾铮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目光复杂，低声自语，又像是在询问这片记忆本身：
“邪祟……是你化作的么？”
王府中，明亮的色彩渐渐褪去，色彩一点点黯淡了下去。
这天，姬成道穿戴整齐，带着随从，京城述职。
庇护她们的大山，暂时离开了。
记忆的画面加速、跳跃，变得有些凌乱，仿佛预示着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