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备战（九）
杨府。
全盛名和欲晓一起搀扶着将杨子叶扶进了房间。
“盛名哥哥你自便啊，我先看一下子叶的伤势。”欲晓说。
“好啊，这杨府我确实也是好久没来了。”
“哦，对了。已经给我兄长和二哥哥传信了，他们一会儿就到。你如果真的没事儿就去门口迎接一下。”欲晓嘱咐道。
全盛名装作很生气的样子:“子叶，你妻子指使我你不管嘛？”
杨子叶道:“杨府，夫人掌家。”
“好好好，你们夫妇同心，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了，我去接欧阳和长策去。”全盛名悻悻离开。
杨府门外，马车内。
顾长策带着欧阳公主一同“赴宴”。
“你说……我来这里是不是不合适啊？”欧阳公主问。
顾长策抚着欧阳公主的手温言道:“怎么会呢，此次欲晓下帖说是家宴，我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合适的呢。况且，拜帖上有你的名字！”
“长策，我说一句不该说的话。大战结束之后不论输赢我父王必定都会对欧阳下手，所以……我……”
“你父王是你父王，你是你。何况，这不是还没开战嘛，你先放宽心。”
欧阳公主点了点头，应道:“好。”
顾长策他们和独孤奕在门口相遇。
相互见礼之后独孤奕便恭喜道:“公主与长策好事将近，先提前恭喜了。”
“都听说了？”顾长策问。
“当然了，你们两个的婚事可是姚都近期难得的好事，多少人都盼望着呢。”
欧阳公主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欧阳哥哥，我……”
“以前的事情不必再提，你我以前有婚约之名，我却未对你尽该尽之责，是我对不住你。”独孤欧阳说。
“此前种种皆是身不由己，不过现在天骄既要感谢独孤家对我这么多年的悉心教导，更要感谢哥哥将长策送到我身边……他日定然设宴，郑重感谢。”姚天骄说道。
顾长策在一旁打趣道:“你们两个先别在这里感谢来感谢去的了，还不进去?”
杨府内，全盛名估计着时间快到了便向着门外走去，刚到门口就看到了他们三个:“呀，都在呢？正好，快来快来，马上就开席了！”
独孤欧阳看到全盛名有些不敢相信:“你怎么回来了？”
“昨天主上急召，就回来了。”全盛名说。
“聿奚郡留花榕一个人驻守可以吗？”顾长策问。
“论带兵打仗她比我强，没问题的，放心吧。”全盛名十分骄傲的说。
“那就好。”顾长策说。
全盛名抱怨道:“今天是家宴，谈什么国事啊！早知道不来接你们了！”
独孤奕哄着说:“这不是看到你好好的，关心则乱嘛。好了好了，不聊了，咱们快进去吧。”
杨府内。
独孤杨子叶靠在床上任凭欲晓掀开衣服为他检查伤势。
除了膝盖跪的时间长有些肿胀以外没什么大碍。
欲晓在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小心翼翼的为杨子叶上药。
杨子叶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他而变得憔悴的女子，心中不免涌起一阵愧疚之情。
杨府各位大人送来的侍妾欲晓知道、杨子叶在府内搭戏台作乐欲晓知道。但是欲晓毫无反应，好像杨子叶会如何欲晓根本不在乎。
曾经的欲晓是那样明媚阳光，敢想敢做的女子，现在却变得沉默寡言，甚至……有一些冷漠……
“阿笥……”
“嗯?”欲晓应了一声但没有抬头。
“对不起……”
这次欲晓抬头了但是没有回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杨子叶的眼睛，似乎在问:“为什么？”
“对不起，我……我在利用你……”杨子叶犹豫着说。
“我知道。”欲晓很平静的回答。
“那……那你心里还有我吗？”
“曾经有过。”
“那……那是什么时候开始……”杨子叶不敢说出“没有的”那三个字，他怕说出来之后欲晓心里就更没有他了。
“从荏国后寝宫回府之后完全没有的。”
“也就是我们的孩子……没有的时候，你就对我完全失望了，对吗？”
听到“孩子”两个字欲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仿佛当年的景象又浮现在眼前。她叹了口气说:“子叶，我曾经喜欢你是因为你既上进又有担当。我父亲施压时你不卑不亢，我兄长责罚我你会不顾自己扑在我身上为我挡，种种细节、数不胜数。每个细节都让我很感动，每个细节都让我更加坚定选择你是正确的选择。可是子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的呢？和同僚的谈话中，你会尽量避开谈及势弱的独孤府，我身怀有孕你却怕我影响你的仕途暗示我不要说明。夫妇一体，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所以未婚先孕的我担着所有人的骂名，担着父母的责罚与失望的眼神帮你瞒着……”
杨子叶也有些忍不住，越往下听他内心对自己的谴责就会越多几分……
“阿笥……对不起，对不起……”
“听到你说要求娶我的那一刻我是欣喜的，所以即使身在荣国我也迫不及待的想要嫁给你。但是，子叶，人不会一直长不大！我知道你在朝中无所倚仗，所以想通过我笼络独孤氏和顾氏的旧部，让他们作为你的助力。当我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我还在想是不是把你想的太过分了。所以我要嫁给你，我要看看我想的是不是正确的。现在我确定了！”欲晓说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脸上竟多了几行热泪。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感受到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但是别再疏远我……”杨子叶用着近乎渴求的语气说。
“子叶，我不想让我兄长和二哥哥担心，所以人前我们伴做恩爱夫妻也就够了，至于其他的……我做不到……”欲晓说完为杨子叶整理好了衣裳，然后擦去脸上的泪水“我兄长和二哥哥应该来了，你腿不方便，我去迎接，你去宴会厅等着吧。”
欲晓走了，没再看杨子叶一眼。
这一刻，杨子叶确定他失去了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
不过，也好，她心中没我了也好！反正我也要上战场了，这样她心中便少了一个惦念！我送她走也能更安心一些！杨子叶想到这儿又释怀的笑了起来。
宴会厅，独孤奕先所有人一步看到了欲晓有些泛红的眼睛，所以独孤奕便拉着欲晓去了偏厅。
“你哭了？杨嘉逸欺负你了?我去揍他！”独孤奕说着，作势就要往外走。
“没，没有！兄长，他不敢的！”欲晓连忙拉住独孤奕。
“那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有些不真实……多愁善感罢了！”欲晓解释道。
“怎么了？”
“除了花榕以外，我的朋友，家人，爱人都在身边了。这样的场景已经好久没有出现过了……”欲晓说。
“以后会常有的。兄长答应你！”
欲晓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她扑到欧阳怀里哭道:“兄长……我好害怕……”
“别害怕，兄长会保护你的！别害怕……”独孤奕说着轻轻的为欲晓擦去了眼泪。“可以了我们就出去，别让大家等太久了。”
“好。”
宴会厅里，各色的菜品已经被端上了桌。杨子叶他们也已经落座，就等着欲晓和独孤奕来了开席。
“所有人都准备好了，你们兄妹二人倒是去说上悄悄话了？”全盛名说。
独孤奕入席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是在下思虑不周了，先自罚一杯。”
全盛名赶紧拦着:“哎！我就是说说……”
杨子叶连忙说:“小插曲小插曲而已，大家都别拘束着了，夫人都说了这是家宴，哪有那么多讲究了。”说着，他拉起了欲晓的手，因为他知道哪怕欲晓心中再不愿人前也是要装一装的，肯定不会放开他的手。
欲晓抽出被拉着的手也说:“是我硬要拉着哥哥说话的，那我也自罚一杯。”说罢也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顾长策笑了笑说:“你们兄妹俩的性子真是一模一样，一会儿给子叶吓死了。”
这场“家宴”也算热闹，在大家说说笑笑间过得很快。
饭吃完了，就该谈正事儿了。
顾长策说:“欧阳，我在来之前收到了密信，信里说钱青朗登楼了，除他以外还有很多曾经反对独孤家的老臣，这件事你怎么看?”
“我也收到了。他们应该是密谋怎么在大战之后除掉我呢！我应该会被当做先锋军派出去。”独孤欧阳说。
全盛名说:“派你做先锋军?我感觉不太现实。毕竟我和花榕都在聿奚郡呢，我们驻守了那么久，若论怎么用最小的伤亡向前推进，肯定是派我和花榕做先锋啊！”
“聿奚以前毕竟是南中枢，若论熟悉没人比上艺阁的人更熟悉。”独孤欧阳说。
全盛名忽然记起，欧阳以前就是上艺阁的人啊！若论熟悉，确实是欧阳更熟悉。“那倒也是。”
杨子叶在一旁说:“欧阳不会是先锋，先锋是我。”
“为什么？”独孤欧阳问。
“最近的四次大小战争，先锋军全是我杨家的人，我问过主上了，他应当是默许的。而且，先锋军的调配权在钱青朗手里，他恨欧阳，肯定不会让他战死，而是会留在战后慢慢折磨。”杨子叶说。
欲晓问:“你在府里宴饮作乐借酒消愁，被那个人罚跪一夜是因为这件事吗？”
杨子叶点了点头。
这一晚，他们谈论了很多事情。
欧阳公主就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既不发表见解也没有要问的问题，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不是她不想问，而是不敢。她是姚都唯一的公主姚天骄，面前的都是她的好朋友。她知道，他们可能要对自己的父王下手，哪怕没有任何一个人明说。一边是生身父亲的孝道，一边是家国大义的忠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包括她自己。所以，她只能一言不发……
他们聊到很晚才散场，聊到天上的星星全都出来了。
独孤欧阳将顾长策和欧阳公主送上马车叮嘱道:“长策，你和公主前半辈子都过得太苦了，既然在一起了就好好珍视对方。”那语气像个长辈。
“放心吧兄长，我定不负公主。”顾长策说。
“多谢欧阳哥哥。”欧阳公主也说。
回去的路上，顾长策说:“宴会上你一言不发我也知道你的意思，现在有什么想问的我可以解答。”
“长策，这场战争，姚都有胜算吗？”
“想听真话吗？”
欧阳公主点了点头。
“胜率渺茫。我相信你也知道原因。”顾长策回答说。
欧阳公主犹豫着还是开了口:“长策，我父王重用奸佞疏远忠臣是他的不对，但你会反吗？像欧阳那样？”
“我不会叛国，我永远忠于这个国家。”
欧阳公主知道，当姚国主愧对百姓的那一刻顾长策是不会勤王护驾的。因为一旦战败姚国主就是姚都的罪人、是这个国家的罪人……
“好的，我知道了。”欧阳公主说。
“天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到那个时候我会不会保护你父亲。但是有一点你要明白，我们姚都不像方都那样国都沦陷了还能东山再起，我们是岛国，国土面积太小了。如果荣国人真的进了永安城，姚都就亡了！”顾长策说。
“我知道。”
顾长策紧紧的拉住欧阳公主的手问:“天骄你相信我吗？”
“嗯。”欧阳公主点了点头。
“你相信我，不论战败还是获胜，我都会永远保护你！”
“好！”
欧阳公主也想明白了既然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有要坚持的计划和坚守的道义，那她也该如此，这么多年了，她也该行使一下公主的权力——和国主一样的权力！
杨府。
宴会结束以后杨子叶便将一壶“醒酒汤”给了独孤奕，独孤奕亲自端给欲晓，看着她喝了下去，不久之后欲晓便昏迷不醒。
杨子叶和独孤奕搀扶着将欲晓送到了一辆马车上，驾车的人是全盛名。
“路上可以慢一点，药的剂量很大，她估计要睡一天一夜了。”独孤奕说。
全盛名说:“我会亲自把她送到方玉颜面前，放心吧！”
杨子叶退后了一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道:“拜托了，全兄！”
马车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了无尽的夜色里。
独孤奕和杨子叶也开始了他们两个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