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备战(十一)

    停战第八十天。

    独孤映辰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回门”,回门礼流程都走完之后她便去了清风楼。因为大家都在这里备战,而独孤忆安也说了他将会请战的事情,所以按照时间推算独孤忆安应该也在这里。

    “兄长?兄长我回来了!”映辰一边往里走一边呼喊。

    按照往常的习惯,独孤忆安听到映辰的消息一定会早早出来迎接的。但是这一次没有。

    独孤映辰继续往楼上走,清风楼里只有他的母亲,舅舅以及王欲行李玉竹,谭乡肖楚这几位叔伯。坐在高位的是一个胡子花白的长者,她不认识。角落里还有一个跟她舅舅年纪相仿的叔叔,她也不认识。这群人里,没有她的哥哥。

    “给母亲,舅舅,各位叔伯请安。”映辰行礼道。

    白袅说:“起来吧。回门流程都结束了?”

    “是的,母亲。刚一结束女儿便来这里找……来给母亲请安了。”

    “你是来这里找你兄长的吧,你早就知道你兄长会请战?”白袅问。

    独孤映辰刚刚的呼喊声但凡长了耳朵的人都能听见了。独孤忆安说虽然备战处在清风楼但是因为各位大人都身兼其他职务,备战会两日才会开一次。如果他请战成功应该会常驻清风楼,因为只有他没有官职。不然映辰也不能那么“放肆”。只是她没想到今日居然也开备战会了!

    独孤映辰跪在地上,硬着头皮说:“女儿不敢欺瞒母亲,此番前来确实是为了寻找兄长。女儿也知道兄长会请战。”她知道,独孤忆阳如今没在这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情况,所以说谎也没什么意义了。

    白袅没说话,只是看着跪在地上的映辰。她不说话,其他人自然也不敢出言劝阻。方南浔看向白袅,示意她差不多就得了。坐在高位的那位长者也不轻不重的咳了一声,似乎也是在示意。

    “起来吧。”

    “是,多谢母亲。”

    “楚千词没和你一起回来吗?”方南浔连忙“岔开话题”的问道。

    “楚国主还在皇宫与主上议事,稍后会到。”独孤映辰说。

    “嗯,你如今也是楚都的国后了,一些家国大事也听一听,凡事也好多做商议。”

    “是,舅舅,映辰记住了。”

    那位长者刚要说什么便听见侍卫通报说楚都国主来了,他也就没再开口。

    白袅说:“你兄长在东宫,你去看看他吧,也照顾照顾他。”

    “是,女儿遵命。”

    出来之后独孤映辰就一直在思考白袅口中所说的“照顾照顾”是什么意思。她知道独孤忆安的身体情况,应该不至于才几日不见就变得虚弱。该不会是生病了吧!但什么病能几天就病的需要“照顾”啊?她的心里越来越不安,只希望能够尽快赶到东宫。

    东宫议事堂前的空地没有独孤忆安的身影,往日这个时间他应该在此习武。宴会厅也没有……最后,独孤映辰来到了寝宫。

    独孤映辰进来的时候独孤忆安正在被侍卫伺候着喝药。看得出来,独孤忆安想抵抗但是没有力气抵抗。所以只能趴在床上闭着眼睛闭着嘴做无声的“抗议”。

    怎么会这样呢?几日未见我兄长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呢?独孤映辰想着,慢慢的走到了独孤忆安床前。

    侍卫在床边劝说道:“殿下,你就吃点药吧。不然您的伤怎么好啊……”

    见独孤映辰走进来侍卫连忙就要行礼,独孤映辰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出声,然后接过了药碗让所有人全都退了出去。

    “本王说了不喝不喝!”

    独孤映辰没有惯着独孤忆安,不管他说什么话她都当做没听见。她用小勺盛了一勺药,趁着独孤忆安说话的间隙将药送到了独孤忆安嘴里。

    “大胆!”独孤忆安愤怒地拍了一下枕头,他倒想看看是哪个侍卫有这么大的胆子。但是一使劲儿又牵扯到了伤口,身后的疼痛又让他不得不压制住怒火。

    独孤映辰没再喂药,只是一手拿药一手去搬了一把椅子放在了独孤忆安床前。坐下来以后才又盛了一勺递到了独孤忆安嘴边。

    看清眼前之人是谁的时候独孤忆安更没了怒气,他甚至觉得有些丢人。所以这次已经喂到嘴边的药他没再拒绝,而是顺从的喝了下去。

    见独孤忆安没有再拒绝,独孤映辰便将整碗药都递到了他面前。

    独孤忆安接过碗,看了看映辰,不得不全都喝了下去。

    “三七,川穹,赤芍…这些都是活血化瘀的好药啊。兄长,我在想是什么事情可以把你伤成这个样子。”独孤映辰说。

    独孤忆安突然觉得更加丢人了,什么事情,他总不能说是因为他顶撞、忤逆而被打的吧。“哎呀,你就别问了……”

    “我去见过母亲了,母亲说让我来照顾照顾你。我还在好奇你怎么会需要我的照顾呢,如今看来果然需要。”

    “你见过母亲了?那母亲有没有说我的事情……在东宫发生的事情。”独孤忆安迫切的问。他害怕白袅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告诉映辰,他不想让映辰知道他被打的痛哭流涕想要跪地求饶。

    “是母亲罚的吗?因为什么?”独孤映辰问。

    “我递了请战折子。”独孤忆安庆幸映辰不知道所有事情。

    “只因为这件事儿吗?兄长,你在北泽的时候一说谎话也是现在这副样子。”

    “确实不只为这一件事。”独孤忆安想着倒不如说出来,说出来他心里也能好受一些。“母亲看了折子来找我,不想让我上战场。我一时情急便出言顶撞了母亲……还说,还质问母亲是不是想保姚都。母亲一气之下传了杖刑,然后……我就在这里了……”独孤忆安越说越没有底气,他现在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你说什么?你居然说母亲想保姚都!你明明知道母亲最恨姚都!”独孤映辰听完之后直接惊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独孤忆安也有些着急,整个东宫没有人能听他说这些话,如今自己的妹妹好不容易回来了他终于有倾诉的对象了,他怕映辰也离开,那样就再也没有人能听她说话了。“妹妹,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我就是一时昏了头口不择言……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走!”

    独孤映辰看着在床上不能动弹的独孤忆安,心里居然也生出一丝自责。如果当时她在他身边,说不定能帮助他免了这顿板子,毕竟他们两个从小一起做事,性格也是互补。

    “我不走。”独孤映辰说。“我看看你的伤。”

    “啊?”独孤忆安用手死死的抓着被子,他因为挨打已经很丢人了,再给自己的妹妹看伤岂不是更丢人……

    “你怕什么?在我面前你还害羞啊?从小到大哪次受伤不是我们相互上药的?”独孤映辰没再多说,而是直接上手去掀开了被子。

    “是有些严重啊,都好几天了还这么肿。”

    独孤忆安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只是脸和脖子瞬间胀的通红。他赶紧伸手去扯被子给自己盖上。“没……没事……已经没那么疼了……”

    “不过我要是母亲,你对我说那样的话我肯定把你打死。”独孤映辰说。

    “你别说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没有外涂的药吗?我可以帮……”

    映辰话还没说完就被独孤忆安打断了道:“不用,这个就不用你帮我了。晚上我的随侍会帮我涂的。”

    “好吧,反正我回门之后横竖也是要在这东宫住几天的。如果再让我发现你不吃药我就找几个侍卫按住灌你!”独孤映辰说。

    “好了,知道了。有你在我还能不吃药吗!不过你都已经嫁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连舅舅都说我和母亲年轻时候一样呢!”

    独孤忆安很严肃的嘱咐道:“那不一样的妹妹。以前和现在不一样。你以前是公主自然想做什么做什么,但你如今是楚都的国后,你的言行代表的可是楚都和荣国两个国家的脸面,端庄一点儿总没坏处的!”

    独孤映辰也不甘示弱是回答道:“那兄长也得注意礼节了。思意二哥哥只喜欢做生意对皇位爵位什么的根本不感兴趣。没有特殊情况舅舅也不会让二哥哥来百义的,那荣国的储君亦或者说是下一任国主是谁啊,那不还得只能是你。如果让其他人知道你挨了打还不肯喝药的耍脾气……”

    “独孤映辰!”

    “独孤忆阳!”

    独孤忆安实在是“反驳”不过自己的妹妹,于是只能“甘拜下风”。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眼看着就中午了,既然你回来了我想吃你做的饭,已经好久没吃了!”

    “好吧,看在你是病号的份上满足你这个愿望。”

    清风楼。

    楚千词对着坐在高位的长者行了个礼道:“拜见先生。”

    “楚国主免礼。你从未入上艺阁读书,不必随着他们一起叫我先生的。”这个长者也不是别人,正是赵捷。

    楚千词道:“楚都皇室的太傅也是先生同宗,所以先生亦是晚辈先生。”

    “随你吧。”

    楚千词又向着白袅和方南浔行礼,其他人也随着他们两个回礼。

    “此次回门,本王派了六万军将随行,任凭荣国随意调遣。”楚千词说。

    方南浔大喜道:“楚国主的六万军将正如雪中之炭啊!”

    “除此之外,姚都还有一步棋本王觉得该动一动了。”

    白袅问:“是什么?”

    “我父王临终之前对我说姚都杨嘉逸会无条件的再帮我楚都做一件事情。”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无不惊讶。谁能想到楚都先国主和楚潇湘国后居然能和杨嘉逸有联系。

    彼时,楚千词的父亲刚刚回国继位,为巩固政权不得不迎娶中书令之女,也就是楚千词的母亲。但是,那时楚国主与表妹楚潇湘情投意合,中书令知道后便强迫楚潇湘出使方都和亲,她不愿,便一直拖着。他们互通书信说于摘星阁第十层见面,既为告白也为告别。

    摘星阁内,二人相互诉说着情意。楚潇湘的护卫在楼前警戒但是被中书令的人给抓了。楚潇湘便答应和亲但是必须要放了护卫。中书令表面答应背地里却派人诛杀护卫,楚潇湘便派人将护卫一路送至姚都。这护卫便是杨子叶的父亲。

    杨子叶的父亲为感念楚潇湘的救命之恩便答应世代为楚潇湘做事。随着杨子叶父亲的去世、楚都势微以及杨家凭着杨子叶加官进爵所有人便逐渐淡忘了这件事。

    楚国主临死前特意去找了杨子叶,杨子叶便答应再为楚都做最后一件事。

    白袅问:“他真的会答应?”

    楚千词说:“姚都人之诺向来反复,本王也不确定。我可以再派人去提点杨嘉逸一番。”

    白袅对着面前的沙盘向所有人说明自己的“计划”,战前探敌,战时排兵,战后建设细无巨细。就连赵捷也在感叹白袅的“成长”。

    清风楼的谈话,尽数被传达给了方寒。

    方寒看着信上的备战计划笑了笑道:“大战结束之后就算是把这国主之位还给孤的女儿又如何,他真的当得起一国之君。”

    会议结束之后大家都回了各处,白袅只身一人去了百尺楼,那里住着的一个人他必须见见——林皋。

    林皋仿佛早就知道白袅会来一样,所以早早地便在屋里备下了点心。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林皋说。

    “师父,大战在即,有些话徒儿想找你问明白。”

    “知无不言。”

    “第一:您还听命于那个人吗?”

    林皋摇了摇头说:“从他率百官于宫中自焚之日起便不再听命。”

    “第二:你现在听命于谁?”

    “不听命于任何人。”

    “那我……那我这个荣国先国主呢?”白袅问的有些犹豫。

    她确实不知道林皋的心思,他是一个好将军,但是当姚都大军攻破方都之时他并未率兵反击而是做了和方寒一样的选择,躲在暗处明哲保身。当她临危受命坐上国主之位后他却又出来帮她做了很多事情。

    自从荣国建立以后林皋便从未上过朝堂,可是他做的事情却都是为了国家好。所以,白袅不懂他……

    林皋回答道:“如果徒儿有需要,为师也可以上场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