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被裴宁撞见

    李富贵的眼眶也红了。他转过身,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发抖。小桃从背后抱住他,脸贴着他的后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我不在乎。”她说,“我就是喜欢你。”

    李富贵闭上眼,浑身僵硬。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太监,一个奴才,活着就行,不配谈感情。可小桃偏偏闯进来了。她给他送饭,给他缝衣裳,他挨了板子她哭得比他还凶。

    她说她不在乎。

    可他在乎。

    “你回去吧。”李富贵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以后别来了。”

    小桃松开手,站在他身后,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她没说话,转身走了。门在身后关上,李富贵双腿一软,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看着自己清俊的脸。他有好看的皮囊,有聪明的头脑,有忠心耿耿的品格。可他没有一个男人最基本的东西。

    他配不上小桃。

    永远配不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桃果然没再来。李富贵每天照常当差、巡逻、处理杂务,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小桃瘦了,眼睛总是肿的,话也少了。

    裴宁看在眼里,没有说破。

    那天夜里,裴宁批完折子,去找小桃拿东西。小桃的房间在寝宫后面,裴宁没让小桃跟着伺候,自己走了过去。门虚掩着,里面隐约有人说话。裴宁停下脚步,从门缝往里看——

    小桃坐在床边,李富贵站在门口,两个人隔得很远,谁也不说话。

    “富贵哥,”小桃先开口了,声音沙哑,“你真的不要我了?”

    李富贵低着头,手攥着门框,指节泛白:“小桃,我……”

    “我不在乎!”小桃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我说了我不在乎!你就是你,我不要别的,我只要你!”

    李富贵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伸手想摸她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我在乎。”他的声音在发抖,“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你跟着我,一辈子都不完整。你值得更好的人。”

    “我不要更好的人!”小桃哭着喊,“我就要你!”

    她踮起脚尖,亲了上去。

    李富贵整个人僵住了。小桃的嘴唇贴着他的,眼泪流进两个人嘴里。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就那么站着,像一尊石像。

    小桃松开他,退后一步,看着他。

    “你看,”她哭着笑了,“你也没躲。你也喜欢我。”

    李富贵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门外的裴宁叹了口气。

    她推门进去。屋里两个人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下。

    “陛、陛下……”李富贵的声音都在抖。小桃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裴宁没说话。她在椅子上坐下,翘着腿,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烛光在她脸上跳动,表情看不出喜怒。

    “李富贵。”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奴、奴才在。”

    “你跟小桃,什么时候的事?”

    李富贵的额头贴着地面:“陛下饶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勾引小桃!跟小桃没关系!求陛下饶了小桃!”

    小桃猛地抬起头:“不是!是我先喜欢富贵哥的!陛下要罚就罚我一个人!”

    裴宁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笑容没到眼底。

    “你一个太监,”她看着李富贵,“你拿什么喜欢小桃?”

    李富贵的脸白得像纸。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他心里最疼的地方。他知道这是事实,可从小桃嘴里说出来,从小桃的主子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刀都狠。

    “奴才……”他的声音在抖,“奴才知罪。”

    小桃跪着挪到裴宁脚边,抱住她的腿,哭着说:“陛下,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您别拆散我们!”

    裴宁低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李富贵。”

    “在。”

    “你知道小桃跟了我多久吗?”

    “奴才知道。从裴府刚开始,小桃就跟着陛下。”

    “她是我的人。”裴宁的声音冷下来,“我把她当妹妹看。你一个太监,你想耽误她一辈子?”

    李富贵的额头磕在地上,磕出了血:“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陛下!”小桃哭着喊,“是我愿意的!我不觉得耽误!”

    裴宁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从今天起,你们不许再来往。李富贵,你调去南门,不许进内宫。小桃,你搬到我院里住,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院子。”

    门关上了。

    小桃趴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李富贵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那天晚上,李富贵收拾东西搬去了南门的保安室。他走的时候,小桃站在裴宁寝宫的窗户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眼泪流了一整夜。

    李富贵坐了一整夜,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头堆了一地。他看着远处裴宁寝宫的灯光,那里住着他这辈子最想守护的人,可他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日子一天天过去。

    李富贵果然没再出现在小桃面前。小桃也果然没再去找他。两个人像是被一道墙隔开了,明明都在皇宫里,却像隔了千山万水。

    她开始不好好吃饭,一碗米饭扒拉两口就放下。她开始失眠,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开始发呆,端着茶壶站在那儿,水倒满了都不知道。

    裴宁看在眼里,心疼。

    “小桃。”那天下午,裴宁把她叫到跟前,“你到底喜欢李富贵什么?”

    小桃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他好看。”她说,“他对奴婢好。他聪明,会办事,从来不让陛下操心。他不像别的太监那样尖酸刻薄,也不像他们那样阴奉阳违。他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干干净净的一个人。”小桃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陛下,奴婢知道他是太监。奴婢不在乎。奴婢就想跟他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就每天看着他,跟他说说话,奴婢就满足了。”

    裴宁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

    “奴婢确定。”

    裴宁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想起李富贵这个人——确实好看,确实聪明,确实忠心。从太子府投靠她以来,办的每一件事都妥帖周到,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他挨板子那次,一声都没吭,咬着牙挺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