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我不是针对你

    清晨,疯了一夜的林鳞游三人坐在南市楼附近的早铺前,点了三盏醒酒姜茶来喝。

    “二弟,你是过瘾了,怎么样,腰还酸吗?”

    “哎——”

    “等会带点肉啊鞭啊什么的回去,给你补补。”

    此时早市早已开张,沿街商铺运货卸货买菜卖肉的来来往往,甚是热闹,只是多是男人,少有女客,有的也是上了年纪的老妪。

    虽然大明相比其他朝代已然是相对自由,女人是可以上街的,正所谓“礼不下庶人”,但多数女人都还是很自觉的待在房中,尤其是待字闺中的小闺女。

    而且,裹着脚也不方便走路吧?

    除了特殊的节日偶尔会上街赏玩。

    何况此时天刚刚亮,不是年不是节的,穷人家的女人不大会来买菜;达官贵人家的女人估计刚刚起床问安,这些买菜的老妪也多半是这些人家的保姆家人。

    “我有一点一直不太明白。”林鳞游呷了一口姜茶,“为何这一带只卖鱼肉菜蔬呢?”

    “游哥,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你这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啊!”夏堤语气中得意洋洋,“这南京城的大市,百工货物买卖,各有区肆。这可是咱太祖皇帝亲自定下的。自三山街至斗门桥,为果子行;三山街口,旧西内之南,为鼓铺;笪桥南,为皮市;轿夫营,是履鞋铺,要买鞋,去那就对了;应天府街西,是伞铺;弓箭坊一带,专卖弓箭兵器,不过你们的兵器都是兵仗局供给的,也不需要你们自己掏钱买;我们现在所处的地儿,包括北门桥、三牌楼等处,就是专卖鱼肉蔬菜之类的啦!还有……”

    “打住打住!”张贲打断滔滔不绝的夏堤,“游哥就是问为何要这么布置,没问你哪儿卖什么!南京城的街市,我们哥俩比你熟!”

    “我看你们就是熟哪儿有勾栏瓦肆。”夏堤有些不服气。

    “那你就说错了。”张贲说,“我们只知教坊司花月春江十四楼,勾栏瓦肆,不熟。”

    此处正是秦淮河畔,由上坊门流入城中的秦淮河弯弯曲曲,自东向西横贯整座南京城,从西水关流出,注入长江。

    秦淮河畔,排排河房鳞次栉比,雕栏画槛,绮窗丝障,朱栏绮疏,竹帘纱幔……当真是十里珠帘,别具一格。

    夏堤指着排排河房说:“看,这些,就是鼎鼎有名的曲中珠市,勾栏瓦舍!”

    只不过此时此刻,河房都安静的很,只有微风吹起珠帘的叮咚声响。大概,也是经历了一夜的疯狂……

    “你们逛腻了教坊司,也该来这些河房走走看看,体会体会商贾小民的生活,也算是跟民众打成一片,所谓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嘛!”夏堤说,“不过最好是夏天时候来,夏夜!夏月浴罢,杂坐河房露台,两岸水楼,茉莉风起动,儿女香甚!女客团扇轻执,缓鬓倾髻,妩媚动人,煞是一派艳景哪!”

    “你们可不要瞧不起这些女客哦!要价可不比教坊司长三便宜,更有甚者,堪比书寓!当然,服务也是很。

    “张哥,你瞅瞅,吃完饭就掀锅,哪有这样的道理?”夏堤向张贲倾述委屈,“再怎么说,我也算是知无不言,给你普及了这么多知识,都没收你学费。”

    林鳞游冷笑:“那你以为,昨晚的酒是白喝的?”

    夏堤正色道:“林兄,我知道你一直都瞧不上我,从未真的把我当作朋友。我夏某人虽一介文官,但也是有骨气的。既然玩不到一块,下次喝酒,也别叫上我了,咱们山水有相逢!后会有期!”说罢往桌上丢了几文钱,就要起身离开。

    “且慢!”林鳞游抬手止住了他。

    “林兄还有何见教?”

    “夏给舍。”林鳞游以官职称呼,“不要误会,我不是针对你,我是说,所有的言官,都是乐色!”

    “哼!”夏堤想出言骂几句,却又不敢。

    张贲出来打圆场了,拉着夏堤坐下:“坐坐坐!他就是这样的,不要跟他一般见识……我不觉得所有言官都是乐色,至少你不是。”

    “夏给舍!”林鳞游又喊了一声,“你不是想改变历史吗?有一件事,不知你敢不敢做?你若敢做,我就真心佩服你!从今往后,咱就是真兄弟!你是兄,我是弟。”

    “谁稀罕你的佩服?”夏堤不屑道,“不过你倒说说看,是什么事?”

    “现在的女人,都裹小脚,残忍不说,你不觉得丑吗?”林鳞游反问,“大哥,你不觉得丑吗?”

    张贲:“我……是有点丑,不过勉强可以接受。”

    “身为言官,你若能以一言之力,让皇上取消裹小脚的陋习,那你就真的可以做到,名留青史了!”林鳞游说,“这应该不难吧?人马皇后不也没有裹小脚?你大可以此切入嘛!”

    夏堤:“我……我考虑考虑。”

    貌似不难,但这多少会冒犯到士人阶层的喜好,而士人多是文官,触犯了文官集团的利益,那就很难了!

    而且夏堤本人,还是比较喜欢小脚的……

    “你可以的!”林鳞游捧道,“事成,你就是改变历史第一人!往后有需要我林某人之处,赴汤蹈火,两肋插刀!”

    夏堤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林鳞游腰间的绣春刀,心道:还两肋插刀?你不插我两刀我就谢天谢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