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中央集团军群的末路(九)
列夫中尉蹲在战壕里,把波波沙冲锋枪的弹鼓卸下来检查了一遍,又啪地推回去。
他个子高,肩膀宽,蹲在战壕里也比旁边的人高出半个头。今年二十五岁,力气大得像头熊,在西伯利亚的集体农庄里扛过几年原木,入伍后拼刺刀从没输过。
经过军官学校的历练后,列夫也学到了不少东西,他现在也是一个成熟的小军官,体验到了当初瓦列里做决定的感觉…
减少牺牲,很不容易。
列夫带领的近卫步兵3连奉命在第二波次冲击时从中路撕开德军防线,目标是高地半坡上一处被德军改造成支撑点的石砌农舍废墟。
那片废墟在之前的炮击中已经被轰塌了一半,但德军工兵用铁轨和混凝土加固了剩下的半边,里面至少有两挺机枪和一门反坦克炮,射界覆盖了整片山坡。
“都听好!”列夫回头朝身后蹲在战壕里的几十个士兵喊了一嗓子,右手举起堑壕枪,左手拍了拍枪管下挂着的弹仓:“堑壕枪打近的,波波沙扫远的,喷火器跟着我,看到碉堡就烧 不要停,不要趴,一口气冲进去!谁要是趴下,德国人的机枪就会把他钉在地上!”
士兵们纷纷拉动枪栓,有人在钢盔下面咽了口唾沫,有人把手榴弹往腰带里多塞了两颗。
列夫看到一个士兵握着堑壕枪的指节发白,拍了拍那小子的头盔,用掌心压在对方头盔上停了一拍,安慰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胸墙边缘从战壕里翻了上去。
“跟我上!同志们!为了祖国母亲!”
炮火延伸后,列夫带着他的连队冲上了山坡。
子弹密集得像暴雨一般打在他身边的碎石和土堆上,子弹在石头上擦出一排排火星。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紧紧跟着的喷火兵和堑壕枪手,抬手打了一个向前突击的手势,然后继续往上冲。
冲进农舍废墟前的一片洼地时,三个德军士兵突然从被炸塌的半截石墙后面闪出来,一个端着冲锋枪,两个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
列夫反应极快,堑壕枪抬起就是一枪,霰弹在极近距离将那端冲锋枪的德军士兵整个胸口打成一片血肉模糊,那具躯体仰面倒下时胸前腾起一团暗红色的血雾。
第二个德军士兵用刺刀朝他捅过来,列夫侧身避开刀尖,反手一枪托砸在对方的下巴上,骨头碎裂的闷响被淹没在周围的枪炮声里。
第三个德军士兵还没来得及举枪,列夫已经扔掉了来不及重新装填的堑壕枪,像一头熊一样扑上去双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起来,朝石墙上狠狠贯了两下。
德军士兵的双腿在空中无力地蹬了几下,手里的步枪掉在泥浆里,后脑勺撞在石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脊椎脱力的瞬间列夫松开了手,他瘫软在墙根下,嘴角溢出一缕血沫。
“喷火器!烧掉右边那个射击孔!”列夫朝着身后喊道。
喷火兵从列夫侧面跃出洼地,朝废墟右侧一个正在吐着火舌的射击孔喷出一道炽烈的火焰。
燃烧的油料涌入射击孔,从孔口渗漏出来的火舌沿着墙壁爬开,里面的惨叫声短暂而瘆人。
很快烤熟人就做好了。
几个浑身是火的德军士兵从另一个出口冲出来在地上翻滚惨叫,苏军冲锋枪手随即朝他们扫了几个短点射,惨叫声戛然而止。
列夫捡起掉在地上的堑壕枪,重新装填了一发霰弹,挥手示意身后的人跟上。
他们从废墟外墙的缺口冲进了这座临时改造成的支撑点内部。
里面硝烟弥漫,到处是被炸碎的沙袋和倒塌的木梁,角落里堆积的弹药箱正被火焰吞噬。
一个德军下士从墙角的沙袋掩体后面站起来,朝冲进缺口的苏军士兵扔了一颗手榴弹。列夫还没来得及喊卧倒,离爆炸点最近的那个堑壕枪手已经条件反射般地将手榴弹捡起来往回扔,手榴弹在沙袋掩体上方凌空爆炸,钢珠破片将德军下士打翻在地,旁边的另一个德军士兵被冲击波掀飞撞在墙上。
“继续推!”列夫跨过那具尸体朝后面的人喊道。右侧的通道里又冲出两个德军士兵,其中一个用工兵铲朝他劈过来,列夫侧身避开铲刃,一把抓住铲柄,用额头狠狠砸在对方的鼻梁上,那士兵惨叫一声松开手,随即被列夫一脚踹翻。
另一个德军士兵从地上捡起一支冲锋枪,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列夫身后的冲锋枪手已经用波波沙把他扫倒在地,然后紧跟列夫继续往农舍深处推进。
旁边的副射手把一个还在挣扎的德军伤兵的步枪踢到一边,用靴底踩住对方伸向手枪套的手,直到那只手慢慢松开。
残余的德军士兵退守到最里间的石砌马厩里做最后的抵抗。
马厩的门被炸飞了一半,德军在里面垒起沙袋架了一挺mG42机枪,弹链从机枪机身里垂下来拖在泥地上。
列夫靠在门框外侧,对身后的喷火兵做了一个包抄的手势,喷火兵从废墟外侧绕到马厩后墙,从墙上一个被炮弹炸开的裂缝往里喷了一发燃烧弹。马厩里顿时变成一片火海,几个德军士兵从火里冲出来,被守在门口的列夫和他的冲锋枪手挨个扫倒。最后冲出来的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兵,他浑身着火踉踉跄跄地朝列夫跑过来,手里没有武器,被火焰烧焦的军服粘在他瘦削的肩膀上,嘴里喊着妈妈。
列夫的冲锋枪手抬起枪口又放下,少年兵跑出几步之后终于支撑不住扑倒在地,火焰吞噬了那具瘦小的身体。
列夫站在门口看着那团逐渐熄灭的火焰,把打空了弹鼓的冲锋枪放在地上,从腰间拔出托卡列夫手枪对着马厩里剩余几个还在挣扎的德军士兵逐一点射。
枪声在狭窄的空间里震耳欲聋,每一声枪响后马厩里就少一个还在动的身影。打完最后一发子弹,他把手枪塞回枪套里,靠在墙上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汗和血,看着农舍废墟内外横七竖八的尸体和被火焰熏黑的石墙。
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把还能用的波波沙冲锋枪,朝聚在废墟缺口处的士兵们朝前扬了扬下巴:“叫后面的人快把弹药送上来,接着往上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