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收编入伍

    座船骤然减速,船头激起的水花声里夹杂着几声粗暴的吆喝声。

    青竹从船舱里踱出来,手搭凉棚朝前方望去。

    只见三艘窄长的快船横在河道中央,船头站着十几个皮肤古铜的汉子,举着朴刀在跟自己的水手对峙。

    他低头瞅了瞅自己乘坐的座船,这是一艘寻常不过的疏浚船,从外面看就像艘普通的货船,此番南下巡视运河,他特意没动用自己的旗舰,斗舰上也没挂水师旗号。

    就这样一艘不起眼的货船,居然也有人劫掠?

    不过想着自己一船的水手,都是运河水师的人马,半数还是陆战队的,劫谁不好,你个不开眼的劫我这个运河里的正规军?

    青竹摇头失笑,一身道袍也懒得换盔甲,足尖在船舷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鹞子般腾空而起。

    半空中一个翻身,踩着船桅,再使一招乳燕投林,轻飘飘落在中间水匪船的船头,连船板都没怎么晃动。

    那帮水匪正吆五喝六地准备跳帮,冷不丁见一个俊朗不凡的道士从天而降,先是一惊,随即回过神来,一声呐喊,举着朴刀便围了上来。

    青竹连剑都懒得拔,只从袖中抽出一柄桃木剑,或劈或刺,走不几招,一船汉子便东倒西歪地躺在了甲板上,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

    疏浚船上的水手们这才跳帮过来,手里麻绳甩得呼呼作响,准备将人捆了。

    就在这时,船舱门突然被撞开,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拖着一柄比自己还高的铁叉冲了出来,对准青竹的小腿便刺。

    青竹看得有趣,桃木剑使了一个缠字诀,剑身贴着铁叉一绞一引,小丫头把持不住,铁叉脱手飞出,整个人踉踉跄跄地朝前扑倒。

    青竹猿臂轻舒,一把将小丫头捞在怀里。

    水匪中的老大正揉着胸口窝在甲板上,看见这一幕,急得大喊:二丫!叫你不要出来!这位道爷,行走江湖,祸不及家人,我家二丫还小,什么也不懂,还请道爷不要为难她!

    青竹收了桃木剑,低头打量怀里的小丫头。

    虽说是水匪船上长大的,小脸和小手却干干净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凶巴巴地瞪着他,模样倒也讨喜。

    他掂了掂,这丫头约莫两三岁的样子,瘦得很,跟自家那个大胖小子差不多沉。

    青竹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小丫头鼻尖上点了点。

    二丫以为这道士要打自己,张口就要咬。

    青竹给她逗乐了,轻轻将人放在甲板上。

    二丫一脱身,转身便跑向船老大,扎在老爹怀里,伸出两只小手帮他揉搓胸口,嘴里还奶声奶气地问:爹爹,疼不疼?

    船老大顾不得伤痛搂着女儿,一脸紧张地盯着青竹。

    青竹没说话,只是蹲下身来,目光越过父女二人,落在船舱里隐约可见的半袋糙米和几尾咸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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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竹一伸手,轻点了船老大几处穴道,散了内劲,免得伤着他腑脏。

    船老大长长呼出胸臆中的淤气,这才长身而起,带着自家丫头要给青竹磕头,随后将自己的来历一一说明。

    船老大姓阮名雄,这帮劫船的都是自己的亲族,阮家本是在鄱阳湖上讨生活的人家。

    青竹让自家陆战队接管了三艘船,只留两个心腹在旁,自己则大马金刀坐在交椅上,听阮雄讲述来龙去脉。

    道爷有所不知,咱们走船的人家在鄱阳湖上,原本日子过得还算不错。阮雄叹了口气,粗糙的大手摩挲着女儿的头顶,闲时打打鱼,忙时送送货,樟树坞上有几间木屋,兄弟们聚在一起,日子也算逍遥富足。

    他说着,眼神黯淡下来:岂料这些年,昌江上游的昌南镇,瓷器行业突然就火了。每日里都有船从昌江进了鄱阳湖,再顺长江而下,把整船整船的瓷器运到扬州去。

    昌江水浅,只能用小趸船,到了鄱阳湖和长江里,就可以换两千料的大船。旁边一个汉子插嘴道,那些做瓷器买卖的,背后有官府背景,直接派了水师上了樟树坞,强行征用了咱们的小岛和码头,说是要建什么转运码头。

    阮雄苦笑:咱们这些人,虽说都有些武艺在身,但民船怎么也打不过正规水师。告官?更是告不赢。最可气的是,自从状纸送上去以后,就好像捅了马蜂窝,到哪里都有人驱赶。之前的货运东家也不再合作。被逼无奈,咱们才驾船离开鄱阳湖,准备顺江而下,重新找地方讨生活。

    他说着,抬头看了青竹一眼,面露惭色:这几日偶然看见运瓷器的船进了运河,兄弟们一时气不过,就想追上去理论一番。也想着……想着顺手抢些瓷器倒手卖了,换些盘缠好远走他乡。

    青竹听完,摸摸鼻子,一时无言。这事,南唐的地方官府自然是过分了。

    但李昪、李璟那帮人,想来是不会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自己这个运河水师,貌似也是鞭长莫及。

    “你们怎么就劫上我的船了?”青竹有些纳闷。

    “您这船和他们插着一样的旗帜,都是货船,刚刚阮杰看走了眼,拿道爷的船当运瓷船了。”阮雄指着一旁不到二十的一个小伙子说道。

    都过来。青竹招招手,示意众人围拢过来。

    阮雄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道士要做什么,但慑于青竹的武功,还是乖乖地凑了过来。

    青竹伸出双手,在众人身上或按或推,或揉或捏。他手法精妙,内力暗吐,所过之处,那些被桃木剑击中的淤青肿痛竟渐渐消散。

    道爷,这是……几个人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臂,原本酸胀难忍的肘关节,此刻竟活动自如。

    给你们推拿活血,免得我的内劲伤了你们的腑脏。青竹淡淡道,都是大好男儿,被这点小事就弄得落草为寇,岂不可惜。

    他直起身来,目光扫过众人:四海之内,哪里去不得?好男儿志在四方,守着一个鄱阳湖过日子,憋屈了。

    阮雄等人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不解。

    阮杰毕竟年轻,心思单纯,说道:“道爷,我们鄱阳湖,碧波千里,那可大了去了,那是天下最大的湖。我们都是鄱阳湖最好的渔家。”

    “屁!”青竹有些无奈的反驳了一句,“你小子才多大,从小在湖边长大就觉得你家那个池塘最大。小道爷我自小在东海边长大,跟大海比起来,鄱阳湖连个澡盆都算不上。”

    众人哗然,渔家这辈子都在鄱阳湖上讨生活,谁也没见过大海啊。

    青竹继续忽悠道:没见过大海,还敢说自己是水上讨生活的?

    众人一脸不可置信。

    唯独二丫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问道:“道长,那大海到底有多大啊?有十个鄱阳湖那么大么?”

    “十个?一千个,一万个也不止啊,”青竹这是吹牛吹得有些上头了,在众水匪惊讶的目光中,他找人取来一张简易海图,图上标注了扬州,姑苏,神户这些简单的位置。

    青竹指了指地图的空白部分说道:“看看,从扬州往东,二三十里就到入海口了,宽不宽。你们再往这边看,那真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啊。”

    “这么说,道长你去过?”二丫帮着一帮水匪问道。

    “那是当然了,道爷我,带着一支老大老大的舰队,从这个地方取回来整座银山。”青竹嘚瑟起来那真是眉飞色舞。

    在二丫崇拜的目光中,青竹把小丫头抱上膝盖,挑着眉毛跟她做着鬼脸。

    东瀛是海外的一个岛国,遍地白银,取之不尽。青竹说得煞有介事,我的远洋舰队,每年都要来往好几趟运银子。

    遍地白银?道爷你莫要诳我,世上还有这样的地方?阮雄大感意外道。

    “当然是诳你!”青竹笑着说道,“那银子也不是地里长出来的,那是从山里挖出来的。这个叫神户的地方就是道爷造出来的。”

    众人闻言,皆是半信半疑。

    一旁的亲卫帮腔道:“大帅,跟他们说也说不明白,您老啥时候把小的外放过去,听说海外的饷银比咱运河水师高四倍?去干个两年就能回幽州买房子置地了。”

    青竹瞅了瞅身边这位亲卫,是马康的堂侄,在运河水师效力也有两年多了。他笑道:“你小子,海上风浪大,不比运河里待着舒坦,真要想去搏一把?那你先说服你家叔父。”

    “得嘞,您只要点头,我叔父还能不准么?”马琨一脸谄笑道,“标下目前月饷二两,到了神户那地界,不得七八两银子一个月。”

    “你真去了你也悠着点,”青竹没好气说道,“你要是弄个倭国娘们生个崽,当心你叔叔骟了你。”

    “那不能够啊,怎么也是给我老马家开枝散叶。”马琨嬉皮笑脸道。

    青竹想着神户港那边的水手,常年孤悬海外的,这些事情还不是任由他们发挥。

    看他们聊的热火,阮杰忍不住问道:道爷说的是真的?

    我骗你们作甚?你们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值得我费这番口舌?青竹失笑,指着马琨说道,他在运河水师服役两载,饷银是二两,去了东瀛,杂七杂八的各种费用,估计一个月能到手十两银子。你们若是去了拿不了这么些,六七两还是可以保证的。

    众人想想也是,以这道士的武功,要杀要剐不过举手之劳,何必编这么个谎。

    这帮人又凑到阮雄身边嘀咕了一阵,阮雄带头过来问道:“道爷,大帅,不知道我们可有幸能在大帅麾下效力,也去那什么东瀛讨个生活?”

    青竹正拿着随身带着的奶糖逗弄二丫,二丫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甜食,吃了一颗就停不下来。

    “看你们也是惯在水上谋食的。相遇也是一场缘分,我这几日要南下,你们跟着本帅,沿路学习一下水师的操练,待回相津港,我们再做安排。”

    阮雄一听,赶紧抱起女儿,带着族人下跪行礼道:标下叩见大帅。

    起来吧。青竹伸手将父女二人扶起,闹这套虚礼,先收拾收拾。马琨,给他们每人发一身咱们水师的衣裳。

    阮雄犹豫了一下,红着脸道:大帅,自家兄弟都还好办,只是二丫一个女娃娃,跟着咱们东奔西跑的,不好安置。她娘去得早,我总不能带着她上战场……

    他说着,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眼中满是慈爱。

    青竹沉吟片刻,忽然笑道:这倒不难。回了汴梁再说,二丫这娃娃有灵气又乖巧,给她谋个安身之所不难。不论是在汴梁还是幽州,总比跟着你们这帮糙汉子强。

    阮雄闻言,又惊又喜,但随即又有些不舍:这……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青竹笑道,军中家眷甚多,找户人家安置,水师还有额外贴补,两全其美。

    阮雄看看青竹,又看看怀里的女儿,一咬牙,跪倒在地:大帅大恩,阮雄没齿难忘。二丫,快给大帅磕头!

    二丫虽小,却也懂事,学着父亲的样子,规规矩矩跪下要磕头。

    青竹一把将小家伙抱起来,捏了捏她的小脸,对阮雄说道:折腾孩子干嘛?两三岁的娃娃,整日里跪来跪去。

    二丫眨眨眼睛,忽然伸出小手,抓住了青竹的道袍袖子,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大帅叔叔!

    青竹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收拾个干净船舱出来,阮雄,这几日你就带着二丫住里面,其余人到本帅座舰上轮训。

    三艘快船就这么并入了青竹的船队,沿着运河水道继续南下。

    阮雄等人换了运河水师的号衫,那都是剪裁得当好衣裳,又在船上洗了头发,净了面,看上去体面许多。

    他们站在船头,望着两岸飞速后退的景色,心中满是期待。

    青竹心中却在计较另一番事情,南唐的货船进了运河就挂上运河水师的旗帜,谁给他们这么大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