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暗夜潜行，黑山诡影
子时将至，孤狼岭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散不尽的血腥。休整了近三个时辰的队伍，已然重新凝聚起肃杀的精气。妖族精锐们收敛了白日的狂放，如同融入夜色的群狼，眼神锐利，气息沉凝。赤鳞换上了一副修补好的暗红甲胄，巨刃斜背身后，周身妖火内敛，只在体表流淌着一层淡淡的、仿佛熔岩般的暗红光泽。
楚云与几名擅长隐匿的妖族斥候已在半个时辰前悄然出发，前往荒原边缘预设“空间折跃点”。他留下了详细的路线图与联络暗号，并告知夏树，初步选定了三个位置，呈扇形分布，最远距离祭坛核心约三十里，最近约十五里。这已是极限，再近，空间波动难以遮掩，极易被察觉。
孟青萝与林薇并肩而立，两人面前悬浮着那面“溯影镜”。青铜镜面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边缘的忘川水纹仿佛在缓缓流动。孟青萝正在向林薇详细讲解催动此镜的要点与禁忌，神色郑重。
夏树独自站在崖边，双目微阖，心神沉入一种奇妙的感应状态。他将“锚点”信物贴身藏好，通过血脉与“秩序奇点”的共鸣，隐隐感应着荒原深处那点微弱的父母遗物气息，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为他指引着方向。同时，他也在调动“归真”之力，细细感知着从荒原方向弥漫而来的、混杂着古魔的“混乱”、地煞的“污秽”、以及天机阁的“冰冷算计”的庞杂能量场。他要从中分辨出相对“薄弱”或“稳定”的路径，作为潜入的通道。
忽然，他眉头微蹙，睁开了眼。在他对能量场的感知中，除了那些预料之中的波动，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飘忽不定、却带着一种“自然生机”与“古老威严”的奇异韵律，正从西南方向，以一种不疾不徐的速度，向着荒原这边“流淌”而来。这韵律与孤狼岭的死寂煞气格格不入，仿佛春日的山溪，宁静却蕴含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十万大山的遗族！它们果然在移动，而且方向明确指向荒原！孟青萝的预测成真了。
“树哥，怎么了？”林薇察觉到他的异样，走过来轻声问。
“西南方向，有‘东西’过来了。”夏树低声将感应告知她和孟青萝，“气息很古老，与地脉山川一体，应该就是那些苏醒的遗族。速度不快，但很稳。”
孟青萝神色一凝：“它们果真被吸引来了。但愿只是‘观察’，而非‘干涉’。事不宜迟，我们必须赶在它们抵达、局势更加复杂之前，完成侦察和布置。”
“孟执事说的是。”赤鳞也走了过来，压低声音，“夜长梦多。兄弟，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夏树看了一眼天色，月已中天，正是夜色最深、阴气最盛，却也最利于隐匿行藏的时辰。
“现在。”他简短下令，“林薇，孟执事，你们与赤鳞兄及大部在此等候，接应楚云和孟婆氏长老。我先行一步，抵近侦察，获取‘溯影’，并尝试寻找能量节点。若有异动，以‘忆水玉佩’联络。”
“树哥，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林薇急道。
“无妨，我自有分寸。”夏树摇头，“人少，目标小，更利于潜入。我对古魔气息和父母遗物的感应最清晰，寻找节点和路径也最方便。你们在此，可随时应变，若楚云那边或孟婆氏长老抵达，也有主事之人。”
孟青萝沉吟一下，点了点头：“也好。夏树你身负奇能，对那古魔之力似有特殊感应，单独行动反而灵活。这‘溯影镜’你带上，只需靠近祭坛十里之内，以自身精血与魂力激发，镜面自会显化追溯的景象。切记，过程不可中断，亦不可被外力干扰，否则反噬不小。而且，激发后，镜面灵光难以完全遮掩，可能会被察觉，你需选好时机与地点。”
她将青铜古镜递给夏树，又取出一枚淡青色的、刻有复杂符文的玉符：“此乃‘匿息遁形符’，可助你进一步收敛气息，融入环境，对非实体的能量探查也有一定遮蔽效果，但持续时间只有一炷香，慎用。”
“多谢。”夏树接过镜与符，郑重收好。又对赤鳞道：“赤鳞兄，此地就拜托你了。若有变故，一切以保全实力、接应我们为先。”
“放心！”赤鳞重重点头，独眼中凶光闪烁，“老子在这儿，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捣乱！兄弟，你尽管去，俺等你信号！”
夏树不再多言，对林薇和孟青萝点点头，身形一晃，便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崖，没入下方更加浓稠的黑暗与煞气之中。
他并未直接飞遁，而是将“归真”之力运转至足下，每一步踏出，都仿佛与脚下的大地产生一种奇异的共鸣，不仅落地无声，更能借助地气微弱的流动，消除行走的痕迹与气息残留。同时，他左眼的暗红微微亮起，混沌灵烬之力如同最敏锐的触角，丝丝缕缕地散布在身体周围数尺范围内，不断“吞噬”、“中和”着空气中试图附着在他身上的污秽煞气与探查能量。右眼的暗金则稳定着自身灵台，确保心神不为外界的混乱与负面情绪所侵。
一路潜行，速度却并不慢。荒原的地貌比想象中更加恶劣。大地布满裂缝，渗出暗红色的、散发着腥臭的粘稠液体。扭曲的、仿佛痛苦挣扎的枯木张牙舞爪。空气中弥漫的煞气浓得化不开，其中还夹杂着无数细微的、充满怨毒与疯狂的意念碎片，如同无形的毒针，不断试图钻入生灵的识海。若非夏树“归真”之力神妙，混沌灵烬可吞噬净化，又有孟青萝的“匿息遁形符”辅助，寻常元婴修士在此恐怕寸步难行，时刻需分心抵御煞气与怨念侵蚀。
他尽量避开那些能量波动异常剧烈、或者有明显人工布置痕迹的区域，按照楚云留下的路线图和自身感应，向着父母遗物气息与古魔混乱意志交织的核心地带迂回靠近。
行出约莫二十里，前方出现了一片奇异的区域。那是一座低矮的、通体黝黑、仿佛被大火焚烧后又浇注了铁汁的古怪山峰，山体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不断有灰黑色的浓郁煞气如同烟柱般从孔洞中喷吐出来，在空气中凝结成一片厚重的、缓缓流动的煞云。山峰周围，散落着无数惨白的兽骨与人骨，有些骨头上甚至还残留着未曾完全腐烂的血肉，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
黑山。幽骨魔将记忆碎片中，一处重要的外围警戒与“原料”采集点。魔道在此圈养、虐杀生灵，收集怨魂与死气，通过山体孔洞输送往深处。同时，这里也是一处天然的地煞节点，被魔道改造成了预警与防御阵法的一部分。
夏树停下脚步，隐匿在一块巨大的、被煞气侵蚀得斑驳陆离的岩石阴影后。他没有贸然靠近。左眼的暗红视野中，能清晰看到那座黑山被一层极其隐晦、却又极其恶毒的“网”所笼罩。那“网”由无数细微的死气、怨念、以及某种阴毒的阵法灵纹构成，任何生灵闯入其中，都会立刻触发警报，更会引动山中蓄积的磅礴煞气与怨魂疯狂攻击。
绕过去？黑山占地颇广，两侧地势更加复杂，能量乱流也更加狂暴，绕行耗时且风险未知。直接穿过去？必然惊动守卫，打草惊蛇。
夏树目光沉静，打量着那层“网”的构成。幽骨魔将的记忆中，关于此地的具体布防细节已然模糊。他需要找到这“网”的“结”，或者说，相对薄弱的“节点”。
观察片刻，他目光锁定在黑山半山腰一处较大的孔洞附近。那里的煞气喷吐最为剧烈，形成的煞云也最厚，但孔洞边缘的阵法灵纹，似乎因为长期承受最强烈的煞气冲刷，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不稳定的波动。而且，那里的“网”的密度，似乎也比其他地方稀疏一丝。
是陷阱？还是可利用的破绽？
夏树沉吟数息，决定冒险一试。他并非要完全无声无息地穿过，只要能在触发警报的瞬间，以最快速度通过，并在对方反应、调集足够力量拦截之前，脱离黑山的攻击与感知范围即可。
他缓缓吸气，将状态调整至最佳。左眼的暗红与右眼的暗金同时亮起微光，“归真”之力在体内奔腾，蓄势待发。他取出了那枚“匿息遁形符”，并未立刻激发，而是扣在掌心。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预兆，身形如同一道撕裂夜幕的灰色闪电，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笔直射向黑山半腰那处最大的孔洞！在启动的瞬间，他捏碎了掌心的玉符，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包裹全身，将他的身影与气息模糊、淡化到了极致，仿佛一道融入煞气的阴影。
然而，就在他踏入黑山“网”范围边缘的刹那——
“呜——！”
一声低沉、凄厉、仿佛万鬼同哭的警报尖啸，猛地从黑山内部爆发！山体上那些蜂窝状的孔洞中喷出的煞气骤然狂暴了数倍，无数扭曲痛苦的怨魂虚影从中挣扎着钻出，发出刺耳的尖啸，扑向夏树这唯一的“异物”！更有一股阴冷、沉重的阵法之力，如同无形的泥沼，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试图将他困住、撕碎！
果然有预警！而且反应如此迅捷猛烈！
夏树眼神冰冷，早有准备。面对扑来的怨魂与挤压的阵法之力，他不闪不避，左眼暗红骤然炽亮！
“吞！”
一声低喝，萦绕周身的混沌灵烬之力猛然爆发，化作一个直径丈许的、缓缓旋转的暗红色微小旋涡！旋涡边缘，空间都隐隐扭曲。那些扑来的怨魂，一触及旋涡，便如同冰雪遇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吞噬、湮灭，化为最本源的混乱能量，反过来被旋涡吸收、转化！那无形的阵法挤压之力，也被漩涡那“湮灭”、“混乱”的特性所干扰、削弱！
趁此机会，夏树速度再增！右眼暗金锁定前方那处目标孔洞边缘阵法灵纹波动最剧烈的一点，并指如剑，指尖灰蒙蒙的“归真”之力凝练如针，狠狠刺出！
“破！”
“嗤啦——！”
一声轻微的、仿佛布帛撕裂的声响。那处本就因煞气冲刷而不稳的阵法节点，在“归真”之力这兼具“秩序穿透”与“万法归源”特性的攻击下，瞬间被撕裂开一道尺许长的口子！虽然口子周围的灵纹正疯狂闪烁，试图弥合，但这短暂的空隙，对夏树已然足够！
他身形一晃，如同游鱼，从那道撕裂的口子中一穿而过！身后，狂暴的怨魂与阵法之力狠狠撞在正在快速弥合的口子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却已追之不及。
穿过“网”的瞬间，夏树毫不犹豫，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灰线，沿着山体陡峭的斜坡，向着黑山另一侧飞掠而下！身后，黑山仿佛被彻底激怒的巨兽，煞气喷涌如火山爆发，无数怨魂的尖啸汇成恐怖的音波，更有数道强大的魔道气息从山体深处被惊动，正迅速升腾、追来！
但夏树的速度太快了！“归真”之力对身体的加持，配合他对力量的精妙掌控，使得他的遁速远超同阶。不过三五个呼吸，他已如流星般冲下黑山，没入后方更加深邃、复杂的荒原地貌之中，将黑山的喧嚣与追击，迅速甩在身后。
直到确认暂时摆脱了锁定，夏树才略微放缓速度，寻了一处被巨大枯骨半掩的地缝，隐匿进去，平复着略微急促的呼吸与消耗不小的力量。激发“匿息遁形符”、爆发混沌灵烬、施展“归真”破阵、极限速度遁逃，这一系列动作看似行云流水，实则消耗不小，尤其是心神。
他取出两枚赤鳞所赠的、补充灵力的灵果服下，默默调息。目光却望向荒原更深处。穿过黑山，意味着他已经进入了荒原的核心警戒圈。前方，父母遗物的气息更加清晰，古魔那混乱暴虐的意志压迫感也更强。而天机阁那道冰冷的“算计”星光，也如同悬于头顶的利剑，隐隐散发着寒意。
更让他心头微沉的是，在他方才极限飞遁、心神高度集中的瞬间，似乎隐约感应到，在荒原核心区域的外围另一侧，有另一道极其隐晦、却迅捷无比的气息，也刚刚突破了某种阻碍，悄然潜入进来。那气息……带着一种熟悉的、混合着星辰道韵与古老血脉的奇异波动。
星裔？还是……其他不速之客？
夏树眼神微凝。看来今夜，潜入此地的，不止他一人。
他收敛所有气息，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静静蛰伏在地缝阴影中，一边恢复，一边以“归真”之力和血脉感应，更加仔细地扫描、分析着前方区域的能量分布与流动。
父母遗物的金光所在，古魔的黑暗旋涡，天机阁的冰冷星光，几股力量交织的核心点，已然不远。而连接它们的，除了地煞阴眼，果然还有数条或明或暗的“能量通道”——有血祭产生的污秽血线，有阵法引导的怨力黑索，还有一道极其特殊、仿佛由无数细微“因果丝线”编织而成的、泛着冰冷星辉的“光桥”，一端连着天机阁星光所在，另一端……竟然深深扎入了古魔的黑暗旋涡深处！
就是它！楚云所说的，除了地脉之外的另一种主要连接！天机阁以“篡命窃机”之术，构建的因果命理通道！
夏树心脏猛地一跳。找到了！破坏这道“因果光桥”，必能对天机阁与古魔的连接，造成巨大干扰！
他默默记下“因果光桥”的几个关键“节点”位置，以及其与地煞、血祭通道交错、相对薄弱的区域。同时，他也大致判断出了父母遗物金光所在的具体方位——就在那“因果光桥”与地煞阴眼交汇点附近的一座石台上，被重重阵法与污秽血光笼罩，但金光顽强不灭。
侦察的首要目标，已基本达成。
接下来，便是获取“溯影”，并寻找一处相对安全、便于激发和观察的位置。
夏树目光扫视，最终锁定在侧前方数里外，一座相对孤立、高度适中、顶部有天然凹陷的黑色石丘。那里视野相对开阔，能观察到祭坛核心区域的大致轮廓，能量扰动也相对平缓，似乎不是重点防御地带。
就是那里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回巅峰，身形再次化为阴影，向着黑色石丘悄然潜去。
夜，还深。而荒原最核心的秘密，即将在这暗夜潜行者的眼中，揭开第一层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