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天枢巡洋舰上的沉思

    舷窗外,惠灵顿港的灯火倒映在漆黑的海面上,宁静之下蕴藏着某些未知。

    “你们都看到了,”

    皇帝的声音在舱室内回荡,平静中透着冷峻。

    “新西兰,我们打下来的最快,统治看起来也最‘平稳’。”

    “但平稳下面是什么?是思乡的军队,是腐败的蛀虫,是被迫沉默的民众,是永远无法真正弥合的文化裂痕。”

    “我们建的医院和学校,是止痛药,不是解药。特赦,只赦免了人,没赦免心。”

    他走到海图前,手指划过塔斯曼海,指向西方那片更大的大陆。

    “新西兰尚且如此,澳洲呢?地更大,人更杂,反抗更烈。”

    “中东呢?宗教、部落、石油,每一口油井下面,皆可能都是一座火山。”

    “我们之前的路,靠枪炮和金钱,开得太快了。”

    “现在,是时候看看,这条路基到底稳不稳,要不要修,要不要改道。”

    他转身,目光如电:“传令!”

    “新西兰军管总会,三个月内彻底整顿内部,赵振武若无力,就换人!白克明留下一个特别肃清小组!”

    “增加驻军轮换频率,增设士兵心理服务与家庭联络渠道。士气,不能只靠纪律压!”

    “怀柔政策继续,但必须搭配更严密的情报监控!”

    “对本地精英,要拉更要打,要让他们明白,合作是唯一活路,但背叛必死无疑!”

    “原定下一站巡视澳洲的行程不变,但规模缩小,朕要看到更真实的东西,而不是他们准备好的戏台!”

    “天枢”号在夜色中起航。

    驶向波涛更为汹涌的塔斯曼海。

    驶向帝国治下最庞大、也最动荡的领地——澳大利亚。

    新西兰之行,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因长公主诞生和初期怀柔政策而有些发热的帝国中枢头上。

    征服的荣耀逐渐褪去,治理的漫长、琐碎与残酷,正以无比真实的细节,扑面而来。

    皇帝许愿站在舰桥,望着南方天空中清晰可见的南十字星座,心中并无多少巡阅疆土的豪情。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帝王独有的清醒与孤寂。

    南十字星的光芒冷静地照耀着这片被帝国强行纳入版图的土地。

    也照耀着帝国这艘庞大的巨轮前方,更加迷雾重重、暗礁遍布的航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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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拉河在十二月的阳光下本该泛着细碎的波光,但1954年的墨尔本之冬似乎格外漫长。

    河面上漂着薄冰,倒映着两岸那些维多利亚式建筑沉默的轮廓。

    只是如今,那些尖顶和拱廊之间,处处悬挂着血红色的——帝国龙旗。

    早晨七点,弗林德斯大街车站的钟声照常敲响。

    钟楼下,一队帝国近卫军正在换岗。

    他们的黑色军靴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整齐划一的、令人心悸的声响。

    领队的少尉是个朝鲜裔青年,名叫金在勋,三个月前刚从釜山港登船来到这片大陆。

    他至今仍不习惯这里的空气——太干燥,风中总带着桉树叶的苦味,以及某种更深的、无法言说的压抑。

    “向左——转!”

    口令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寥寥几个行人低着头匆匆走过,没人敢抬头看那些士兵,更没人敢看车站墙壁上那些刚刚刷新的标语。

    巨大的汉字墨迹未干:“帝国天威,泽被四海”,“效忠皇帝,万世永昌”。

    旁边配着昭华公主的画像——那个出生才半年的女婴,在宣传画里被描绘成头戴光环、手捧麦穗的祥瑞象征。

    金在勋完成交接,回到岗亭。

    他的副手,一个来自广东的年轻士兵李阿福,正对着小镜子检查自己的领章。

    “班长,听说今天有‘大人物’要视察码头区。”

    李阿福压低声音,用带潮汕口音的官话说。

    “做好你的事!”金在勋面无表情,“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但他心里清楚。

    从三天前开始,整个墨尔本驻军的安保级别就提升到了甲等。

    港区被反复清扫,主要道路增设了检查站,连他们这些外围警卫都被要求重新背熟《突发事件应急处置二十条》。

    昨晚的简报会上,营长只说了一句话:“把眼睛瞪大,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过!”

    九点整,一支庞大的车队从圣基尔达路的帝国行辕驶出。

    打头的是四辆“山猫”轮式装甲车,炮塔上的12.7毫米重机枪卸去了防尘罩,枪口随着车辆的转向缓缓移动。

    接着是八辆黑色“龙威”轿车——这种特制防弹座驾产自帝国第三汽车厂。

    车窗玻璃厚达六厘米,底盘可抵御十公斤tNt的爆炸。

    在第三辆“龙威”的后座上,南洋联合帝国皇帝许愿正闭目养神。

    他穿着墨绿色的元帅常服,肩章上的金龙徽记在车厢幽暗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四十三岁的年纪,鬓角已见霜色,但面部轮廓依然如刀削般锐利。

    即便闭着眼,那种长期居于权力顶峰所养成的压迫感,依然弥漫在狭小的车厢里。

    坐在他对面的首席军机大臣上官志标轻轻咳嗽了一声。

    “陛下,还有十分钟抵达码头区。按照行程,我们先视察三号仓库,那里存放着本月准备运往本土的羊毛和矿样。”

    “之后是新建的龙门吊作业区,工部的人想展示新引进的起重设备……”

    “知道了。”

    许愿睁开眼,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墨尔本的街道很宽,巴洛克式的建筑与简陋的临时板房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诡异的图景。

    一些街角站着帝国士兵,更多的则是本地人。

    他们大多行色匆匆,偶尔有人抬头瞥一眼车队,眼神迅速移开,像是被火焰烫到。

    “伍思之把表面功夫做足了。”

    内政大臣白克明坐在副驾位置,头也不回地说。

    他额头上还贴着一小块纱布,是三天前在新西兰视察时磕碰的伤口。

    “但底下怎么样,还得亲眼看看。”

    车队在前方转过一个弯,雅拉河码头区的全貌展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