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正义宣言

    塞缪尔躺在塞西莉亚怀中,虚弱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永夜神君站在天空中,黑衣黑发,沉默地听着疾风暴君的长篇大论。

    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既没有被说动的动摇,也没有被冒犯的愤怒。

    塞缪尔想起了教皇临终前说的话:“我无能,杀不掉这两个巫师,接下来只能拜托大家了。”

    教皇没有指名道姓说“拜托永夜神君”,但塞缪尔知道教皇心里想的是谁。

    因为在圣都,在教廷,在天澜世界,此时此刻,能拦住这两个巫师的只有一个人。

    但那个人是异端,是圣光教廷曾经发誓要消灭的敌人。

    “他不会答应的。”塞缪尔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奥兹蹲在他身旁,双手还维持着施展治愈术的姿势。他听到了塞缪尔的话,“你确定?”

    塞缪尔沉默了片刻。“我确定。”

    “为什么?”

    塞缪尔看着天空中那个黑色的身影,想起了永夜神君说过的那句话。

    一个能说出那种话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位面的管理权出卖自己的理想?

    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跪在昏君面前磕头磕到额头流血、只为救两百多个无辜生命的人,怎么可能会被这种蝇头小利打动?

    “他不会的。”塞缪尔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他不是那种人。”

    奥兹没有说话,抬起头看着天空。

    杜兰德跪在一旁,拳头攥得紧紧的。“万一他……”

    “没有万一。”伊雷厄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大审判长握着审判大剑站得笔直,目光如炬。

    “他不会,如果他是一个会被利诱的人,他早就不是现在的他了。”

    众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天空中那个黑色的身影上。

    疾风暴君终于说完了。他的长篇大论持续了不短的时间,从永夜神君和蚀月之盟的共同利益说到天澜世界的管理权,从力量的重要性说到权势的诱惑,从“你我都不是正义的奴隶”说到“我们可以给你一切”。

    他说得口干舌燥,但他看到永夜神君的表情时,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永夜神君在听,他在耐心地听,一字不漏地听,像在听一个不太有趣的演讲。

    但他的眼神没有变化,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的气息没有变化。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是友善的微笑,不是轻蔑的嘲笑,而是一种“我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但我懒得拆穿你”的淡然。

    永夜神君终于开口了,心中暗暗高兴疾风暴君能让他接下来表演出更光辉的形象。

    他的声音不大,没有用巫术放大,没有用圣光加持,就是正常说话的音量。

    但不知为什么,他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整座圣都城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说完了?”

    疾风暴君没有说话。

    永夜神君向前迈了一步。黑色的暗黑原力在他脚下凝聚成一道实质的台阶,托住他的脚步。

    他又迈了一步,又一道台阶,他在空中一步一步地走着,像在走一段看不见的楼梯,朝疾风暴君和诡雾贤者走去。

    “你们巫师,残暴不仁,手段歹毒,连襁褓中的婴儿都不放过。你们屠村屠镇的时候,老人跪在你们面前求饶,你们一刀斩下他的头颅,把他的灵魂抽出来做成材料。母亲抱着婴儿跪在你们面前哭泣,你们折磨死婴儿,只为刺激母亲抽出高级怨魂。你们把活人当成实验材料,用巫术改造他们的身体,在他们身上刻满符文,看他们在痛苦中挣扎、惨叫、死去,然后把这一切记录下来,称之为‘研究成果’。”

    永夜神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你们在天澜世界三个多月,天澜世界被杀了多少人,你们自己还记得吗?数万?数十万?数百万?你们的双手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你们的灵魂被贪婪和残忍腐蚀得面目全非。”

    疾风暴君的脸色变了。诡雾贤者的雾气停止了翻涌。

    “你们问我加不加入蚀月之盟?”

    永夜神君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个音阶,不是喊,是那种带着力量的、如同钟声在每个人心中敲响的声音。“你们不配。”

    天空中一片寂静,地面上一片寂静。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权势,不是为了利益,不是为了所谓的‘从属’或‘管理权’。”

    永夜神君的目光穿过疾风暴君和诡雾贤者,落在远处灰暗的天际线上。

    “我站在这里,是因为你们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杀了太多太多的人。我站在这里,是因为你们把活人当成材料、把痛苦当成乐趣、把生命当成蝼蚁。我站在这里,是因为——”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疾风暴君和诡雾贤者能听到,但低下去的那个瞬间又猛地拔高。

    “我要建立一个世界,让每一个孩子都不会被摔死在地上,让每一个无辜的人都不会被权力碾碎,让每一个有罪的人都付出代价!”

    永夜神君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整座圣都城都能听到,大到地面上的每一块石板都在微微颤抖。

    “因为我是创世神大暗黑天在人间的意志化身。这是暗黑圣教的教义,是永夜帝国的信仰,是我毕生追求的真理。你们要我加入蚀月之盟?要我为了一个位面的管理权出卖我的理想?要我为了你们的利益背叛我的信仰?”

    永夜神君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

    “你们太看得起自己了。”

    暗黑原力从永夜神君体内喷涌而出。

    不是涌出,是爆发。如同地底深处的岩浆终于找到了喷发的出口,如同积蓄了千百年的洪流终于冲破了堤坝。

    暗紫色的能量从他的身体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每一根发丝中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数十条巨大的黑色巨龙。

    每一条巨龙都有百丈之长,龙身由纯粹的暗黑原力凝聚而成,鳞片清晰可见,龙爪锋利如刀,龙眼中燃烧着紫色的火焰。

    数十条巨龙在永夜神君身后盘旋、翻涌、咆哮,他整个人如同从神话中走出的神只,黑衣黑发立于万龙中央,暗紫色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空。

    疾风暴君的瞳孔猛地缩到最小。他感觉到了,那股力量不是四阶,是五阶!

    创世神的等级,天澜世界所能承受的极限。

    “五阶……”疾风暴君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怎么可能——”

    永夜神君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右手向前一挥,数十条黑色巨龙同时咆哮着冲了出去,带着山崩海啸般的威势朝疾风暴君和诡雾贤者扑去。

    巨龙所过之处空间在颤抖,空气中的水分被蒸发,光线被扭曲。

    每一条龙都是活的,都有自己的意识,会寻找目标、调整角度、配合队友。

    疾风暴君咬牙双手结印,狂风在他身边汇聚成一面巨大的风壁。

    风壁内部有无数道风刃在高速旋转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防御屏障,诡雾贤者也同时出手,灰白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在风壁后方又加了一层雾墙。

    数十条巨龙撞上了风壁和雾墙,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天空中炸开,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地面上的建筑又掀飞了一层。

    风壁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雾墙上被龙爪撕开数道口子,巨龙一只接一只地撞击、炸裂、消散。

    风壁碎了,雾墙碎了。

    疾风暴君被数条巨龙撞飞出去,灰白色的长发在风中散乱,长袍被龙爪撕开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手臂上、胸口到处都是被暗黑原力灼伤的痕迹。

    诡雾贤者也被撞飞了。他的雾气护体在巨龙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只巨龙的尾巴抽在他身上将他抽飞了数十丈,另一只巨龙的龙爪在他胸口留下了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两个巫师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咳嗽着、喘息着看向永夜神君的方向。

    数十条巨龙全部消散了,但永夜神君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移动。

    黑衣黑发,气息平稳,像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只是随手打了个招呼。

    疾风暴君的心中涌起一股寒意,四阶巅峰对五阶,打了这么一小会儿就被压制了。

    他不是没打过逆风局,但他从来没有打过差距这么大的逆风局。

    永夜神君看着疾风暴君和诡雾贤者的狼狈模样,黑色的眼瞳中没有任何得意或满足。

    他抬起右手,暗紫色的暗黑原力再次在掌心凝聚。

    疾风暴君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体内翻涌的巫力。

    “诡雾。”他的声音很低,“拼命了。”

    诡雾贤者没有说话,他抬起双手,灰白色的雾气在他掌心凝聚成两团旋转的光球。

    光球内部的灵魂面孔在无声尖叫,声音尖锐刺耳。

    永夜神君看着他们准备拼命的样子,黑色的眼瞳中依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此刻在地面上,教廷的士兵和仆从军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城墙上、街道上、广场上、建筑内,到处都是厮杀的身影。

    但越来越多的人在战斗间隙抬头看天,因为天空中那场战斗的胜负将决定所有人的命运。

    卡诗兰和莉兹把席德维和柯伦娜带到了安全的后方,放在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中。

    柯伦娜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虚弱的身体还在流血,苍白的脸上写满了不甘。

    “那个人……永夜神君……真的是你们的主人?”

    莉兹蹲在行军床边,银面具下的眼睛看着柯伦娜。“是。”

    “他……能赢吗?”

    莉兹转头看向帐篷外,天空中暗紫色的光芒和青白色、灰白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整片天空像一块被揉碎的画布。

    “能!”莉兹的声音不大,但很确定。“因为他是永夜神君。”

    卡诗兰站在帐篷门口,银面具下的目光穿过硝烟穿过光芒穿过漫天的风刃和雾气,落在天空中那个黑色的身影上。

    他正在和两个四阶巫师激战,暗紫色的暗黑原力和青白色的风刃、灰白色的雾气在空中剧烈碰撞。

    神君,加油!她在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