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醒不来

    第二日下午,福船破浪出海。

    李籍出海前,传授了调帆方法,李锦绣接管后,命人大量试航,如今一年过去,水手都熟悉此道。

    船队从海陵北上,途经通州、盐城等地,这段浅滩极多,福船入夜即靠岸。

    好在船行快速,各州刺史来不及调兵。

    眨眼十天过去,杜河有时召裴巨议事,有时陪李锦绣观海,女帝偶尔按捺不住,入夜上来说会话。

    不过见到李锦绣,就如老鼠见猫溜走。

    “你干什么了?”

    “吓吓她而已。”

    杜河哭笑不得,也乐意见到,武玦母亲早就离京,去了两府养病。她是个孝顺女儿,对李锦绣很敬畏。

    女帝性格偏激,没人压就出事。

    眨眼十日过去,福船接近登州。过了登州就是内海,天气好转不少,福船远离岸边,杜河派人见程名振。

    眼前碧波滔滔,海天皆是湛蓝。

    李锦绣指着天边道:“从此去乌骨城,只有六百里,福船三日就到。不过莱州水军巡视,我们闯不过去。”

    李承乾道:“不是没有常备水师么?”

    “两府打下后就有了。”

    杜河微微一笑,征辽东之后,莱州水师没有解散,目的很明确,威慑安东、海东两个都护府。

    “懂了。”

    李承乾白脸黑不少,衣裳尚算整洁。

    李锦绣安排了两名侍女,照顾他生活起居。

    几人正在闲聊中,一艘小船靠近,船工抛出绳索,将它拉到侧面,杜河精神一振,去太平湾的人回来了。

    “主人,程刺史要单独会面。”

    “在何处?”

    “由您选。”

    “就在近海。”

    杜河迅速下决断,有的谈就是好事。

    下午,福船接近太平湾,但保持两里距离,杜河亲自去谈,李承乾主动请缨,也跟着下小船。

    莱州水师没出大船,可见程名振诚意。

    两艘丈余宽小船,在碧海中接近。

    程名振身穿武官袍,黑脸严肃无比,只带了两个船夫。两船相隔三丈停住,杜河笑呵呵地挥手。

    “程帅,许久不见。”

    “杜二郎。”

    程名振不尊爵位,杜河也不介意,李泰废除他爵位,现在他是庶人。

    杜河坐在船头,幽幽道:“程帅,魏王泰陷害兄长,谋杀幼弟,实天理难容,何不共同举事呢?”

    程名振皱眉道:“满朝诸公,皆判侯君集谋逆。废太子牵涉其中,难免有嫌疑。”

    李承乾刚要说话,被杜河抬手拦住。

    “他们说太子谋逆,你信就罢了,那晋王又当何解?长孙国舅又怎么说?英国公又如何?”

    杜河一连串反问,程名振登时语塞。

    他没法反驳,难道说太子谋反了,晋王也谋反了,长孙无忌也谋反了,合着老李家全员恶人。

    所有联合起来,欺负魏王白莲花?

    杜河神色肃穆,又道:“程帅为人,杜某素来钦佩。当年刘黑闼以你妻要挟,也不曾逼你就范。”

    “我可以答应你,若陛下醒来,我即带太子回京,接受陛下问罪。”

    程名振果然动容,眉头拧成川字。

    “当真?”

    “指天为誓。”

    杜河满脸郑重,又道:“我来见程帅,是相信你为人。自古废长立幼,都是取祸之道,程帅忠心耿耿,难道看不出来吗?”

    程名振沉吟不语,这说到他心坎了。

    他本是窦建德旧部,降唐后从无二心,以唐官为荣。太子晋王都起兵了,魏王恐怕没那么干净。

    杜河见他意动,急忙趁热打铁。

    “程帅,我回两府起兵,只为清除奸王。大军所到之处,绝不会滋扰地方。若陛下清醒,我等即刻罢兵。”

    他手肘往后捅,李承乾立刻出声。

    “孤也可答应,只要父皇临朝,就会罢兵回长安。”

    “你是——太子。”

    程名振吃了一惊,急忙单膝跪下,原以为这黑脸青年,是杜河带的亲卫,没想到是东宫亲至!

    “臣参见东宫。”

    他身材魁梧,跪下时小船摇晃。

    “免礼。”

    李承乾吓一跳,生怕他把船跪翻了,那莱州水师非得出来追人。他说话有储君气度,程名振奉命起身。

    “殿下所言,是否当真?”

    “以李唐皇室名义。”

    程名振疑虑尽去,但仍然面露挣扎。

    杜河微笑道:“程帅,说句实话,我们与魏王水火不容。他背靠京兆士族,没有窥海之志。”

    “假若他赢了,你还是在莱州。”

    “可若我们赢了。”

    杜河停顿片刻,笑道:“杜河志在四海,殿下是听劝之人。只要你出力,我可保你成为第一个水师都督。”

    诱饵全部抛完,杜河不再说话。

    他把礼法和利益全部说尽,程名振到底如何选,他就管不了了。大不了冒险,横穿到唐恩浦口。

    他没有等太久,程名振单膝跪地。

    “愿效犬马之劳。”

    “明智之举。”

    杜河哈哈大笑,双方恢复亲密,程名振邀请他去莱州休整,被杜河找借口回绝——他可不敢以身犯险。

    只要求撤开封锁,程名振满口答应。

    “程帅,请在莱州等消息。”

    “遵东国公令。”

    程名振郑重答应,小船向两边退去,杜河回到大船后不久,莱州水师退去,让出去乌骨城的海道。

    四艘海船乘风破浪,几人在甲板说话。

    李承乾忧心忡忡,道:“我们答应他,万一父皇清醒怎么办?”

    杜河和李锦绣对视一眼,均感责任重大,他笑道:“不会醒的,长孙无忌看出这点,才果断去并州。”

    “为何?”

    杜河轻叹道:“因为魏王不允许,他尝到权力滋味,怎么肯还回去。即使那个人是陛下——”

    李承乾道:“不会吧,百骑、暗卫、禁卫、玄甲,都是父皇亲信。”

    “你太天真了。”

    杜河望着蓝天,摇头道:“有他们这些人在,没有人能威胁陛下,但御医用什么药,他们岂能知道?”

    李承乾悚然一惊,脸色十分难看。

    “别想那么多,先解决眼前事。”

    李承乾情绪低落,点点头离开了。他既依恋母亲,对李二感情也深,眼下家都散了,不免黯然神伤。

    海风吹过脸庞,两人衣袂飞舞。

    “你不该告诉他的。”

    “当皇帝的人,要学会接受残酷。”

    杜河收起心情,笑道:“程名振投我,海路再无风波,天啊,我坐船坐够了,我要回到陆地。”

    “快啦快啦。”

    “然后狠狠尝锦绣姐姐。”

    “别胡说。”

    李锦绣耳根泛红,伸手掐他腰。

    杜河急忙躲闪,笑嘻嘻转移话题。

    “下面到辽州了。”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