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命根子

    姜羡宝听说又跟天命道人有关,不由看向郝有财,想让他证实一下。

    没想到郝有财点头不迭,说:“这确实是我们祖师爷做得出来的事!”

    姜羡宝:“……”。

    那到底是做过,还是没有做过?

    她征询地看向郝有财。

    郝有财却已经陷入了对祖师爷的深切怀念之中。

    他想到他们天命在我阁当年的显赫,如今的颓势,恍如隔世!

    不禁悲从中来,哽咽中,抬手抹了抹刚刚从眼角渗出的泪水。

    姜羡宝:“……”

    看着他这副样子,姜羡宝再大的问题,都问不出来。

    她只好看向黄县尉和他的衙差们,出口问道:“所以你们这里的猎人,有没有猎到过这种啼涎鼹?”

    黄县尉仔细想了想:“听老辈人说过,千年以前,很多人都猎到过。”

    “现在,只闻其声,未见其形。”

    “千年前猎到啼涎鼹的记载,都在县志里面。”

    “最近十几年,我听说曾经有北庭和京城的人,开出过天价,悬赏活的啼涎鼹。”

    “一只卖几百两银子呢。”

    “如果有人抓到过,肯定全县城都传遍了。”

    “没有听到过,那就是没人抓住过。”

    姜羡宝:“……”

    也对,几百两,对普通猎人来说,确实是天价了。

    姜羡宝不由想到陆奉宁给她讲过的,他曾经猎到一只老虎,分分卖了,也得了一百多两银子,也是第一桶金呢……

    这么看来,小小一只啼涎鼹,可比一只大老虎还值钱。

    她的思绪翻转,深思问道:“……如果真的是这两只啼涎鼹,把它们凝聚的弱水吐到这沐浴盆里,然后溶化了那两个洗身的小孩子,那它们,又怎会死在这里?”

    “你们看它们胸口的伤口,不像是小孩子能弄出来的。”

    “会不会还有别的人,来到过此处?”

    黄县尉叹息着摇了摇头,说:“姜卦师这是不知道啼涎鼹的特异之处。”

    “它们凝聚的弱水,也是它们的命根子。”

    “一旦命根子吐出来了,它们也就死了。”

    “所以不到最后关头,它们是不会吐出弱水的。”

    “就跟蜜蜂的蜂尾针一样,一旦射出来,它们也会跟着死去。”

    姜羡宝心想,只有工蜂的尾刺,蜇刺哺乳动物的时候,工蜂才会死去。

    如果工蜂刺的是别的昆虫,工蜂是不会死的。

    还有,蜂王的尾刺,哪怕射出来,不管射的是谁,蜂王都不会死。

    这些,都是她曾经在学校里学过的知识。

    但是,学校里,没有教过她“啼涎鼹”,更没有弱水。

    弱水,在她曾经的知识体系里,来自神话。

    当然,现在这个异时空,本来就有很多跟她前世不一样的东西,不能一概而论。

    她以为是神话,在这里只是日常。

    姜羡宝接收得很快,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她看向王小秤和李四娘。

    这苦主夫妇,已经哭得快要晕厥过去了。

    她也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之前孩子丢了,虽然也有心理准备,但因为没有找到尸首,总是有一丝侥幸。

    现在,案子查清了,他们最后的希望没有了,自然哭得不能自已。

    姜羡宝的目光,在那两只啼涎鼹,和那一浴盆的血水之间游移,突然,她又问王小秤。

    “王郎君,请问你往浴盆里灌热水的时候,记不记得,那水到浴盆的哪一处高度?”

    王小秤用袖子抹了抹眼泪,走过来,抽泣着说:“那一锅水,一般到这儿。”

    他往浴盆上比划了一个高度,离浴盆的顶部边缘,也就只剩一根食指的高度,大概只剩八厘米左右。

    姜羡宝盯着那浴盆看了一会儿,又问:“你那两个孩子,身高多少?身重又是多少?”

    王小秤和李四娘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两人比划了一下。

    “应该是这么高,身重呢,大概是一袋粟米那么重。”

    姜羡宝目测他们比划的身高,是一米多一点。

    一袋粟米,是二十斤左右。

    都是正常的身高体重。

    姜羡宝又看了看王小秤,说:“你能确定,这一盆血水,就是你当初灌进去的热水嘛?”

    王小秤大为不解,揉了揉眼睛,说:“姜卦师,我和娘子都不是聪明人,您有话就说,免得我们听不懂,会错了意。”

    姜羡宝见他坦白,也不再绕弯子,说:“虽然黄县尉认为,你家孩儿,是被啼涎鼹凝聚的弱水,溶化在这浴盆的水里。”

    “但是我还有几个不懂的地方,还望大家给我解惑。”

    “首先,如果当初真的如你所说,热水灌到浴盆边缘这个地方,那你俩孩子一进浴盆,里面的水,就会满溢而出。”

    “你想想,两个孩子,四十斤重,进了这水装得满满的浴桶,是什么后果?——起码会有一半的水,溢出来。”

    “就算你俩孩子确实溶化在里面,这浴盆的水面,怎么会还是跟之前一样?”

    贺孟白也说:“是哦!水如果溢出来,地上为什么没有水痕?”

    姜羡宝看他一眼,说:“已经过去七八天,就算有水痕,也早就干了。”

    “这地上,有不少水痕干涸的旧痕迹,大概是浴盆经常在这里,多有水溢出到地上。”

    所以她刚才,没有提到过这个问题。

    没想到还是被贺孟白问出来了。

    贺孟白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想不到姜卦师不仅卦算得好,连这些蛛丝马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黄县尉听了,愕然说:“怎么?难道姜卦师的意思,不认为这俩孩子,就在……在这浴盆里?”

    姜羡宝说:“我的卦,只算到了两只啼涎鼹。”

    很明显,她对黄县尉的结案陈词,不算很信服。

    黄县尉心里也在打鼓,说:“姜卦师,我也只是揣摩而已。”

    “这个案子,还要靠姜卦师!”

    王小秤和李四娘一听,立即又燃起希望。

    王小秤还说:“姜卦师的意思,是我家二郎和三郎,有可能还活着?!”

    他和李四娘,都目光炯炯看着姜羡宝。

    姜羡宝没有回答,转身说:“我乏了,回去歇息一晚,明日再跟黄县尉和祝县令叙话。”

    黄县尉忙说:“是是是!太晚了,我已经命人在拓枝楼准备了一桌席面。”

    “咱们现在就过去吧!”

    姜羡宝也确实饿了,不客气地拱了拱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过,她临出门之前,说:“黄县尉,把这盆血水和两只啼涎鼹,都带回县衙吧。”

    王小秤一听,着急地说:“我的孩儿在里面!虽然他们被啼涎鼹的弱水所溶,弄得尸骨无存,可否请县尉大人容我们给孩儿下葬,让他们入土为安!”

    黄县尉说:“等案子结了,这一盆血水,自然会还给你们。”

    “现在嘛,姜卦师既然有用,我们自然要带回县衙。”

    王小秤还要上前,却被李四娘攥住了,只得眼睁睁看着衙差把那盆血水抬走了。

    ……

    姜羡宝拉着阿猫阿狗的小手,从王小秤家的宅院大门里出来。

    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了。

    只有门口的两盏白灯笼,在夜色里发出惨白的光芒。

    他们过来时候坐的两辆车,还停在门口。

    姜羡宝正要向那辆墨蓝色车篷的车走过去,就看见从门口的路上,走过来一对夫妇。

    赫然正是王小秤和李四娘的样貌!

    他们不是在背后的宅院里嘛?

    怎么一下子,就跑到外面的路口了?!

    姜羡宝不动声色停住脚步,仔细看去。

    立即看出了不同。

    这对夫妇,虽然跟王小秤和李四娘长得极为相似,但是穿着质地和颜色明显不同的衣衫,面相更是要苍老一些。

    姜羡宝一下子回过神。

    这对夫妇,应该就是王小秤和李四娘的双胞胎哥哥。和双胞胎姐姐吧……

    那对夫妇,正是王小秤的兄长王大犁,和李四娘的阿姐李三娘。

    他们胳膊上各挎着一个竹篮,盖着厚厚的羊皮毯子,快步走过来。

    “请问各位,是县衙来的县尉和卦师吗?”

    他们着急问道,躬身下拜。

    姜羡宝“嗯”了一声,说:“你们是何人?所为何事?”

    王大犁忙说:“我阿弟托人带信,让我们送一些小笼饼过来,给各位官爷做小食。”

    “都是自家做的,用的上好的小羊羔肉,希望各位不要嫌弃。”

    说着,他和李三娘一起,把胳膊上挎着的竹篮送了过去。

    姜羡宝没有接,负责赶车的亲兵过来,接过竹篮。

    就在这时,抬着浴盆和拎着啼涎鼹的衙差,也从大门里挤挤挨挨地出来。

    门口的白灯笼下,王大犁一眼看见了那衙差手里拎着的啼涎鼹,脸色一下子惊恐起来,不由自主往回退了几步。

    他拉着自己娘子的胳膊,低着头说:“各位慢用,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转身就走。

    匆忙间,脚步有几分踉跄,夫妇俩携着手,跌跌撞撞地走远了。

    姜羡宝看着他们的背影,眯了眯眼。

    这俩为什么看见啼涎鼹,就吓成这个样子?

    又不是活的。

    刚才他们在卧房的时候看见啼涎鼹,可没有人吓成他们这样子。

    ? ?宝子们,明天见!